第71章 被罚
接下来的日子里，队伍基本分成两组，斋炎斋淼在学院混日子，其余人在平川四处搜寻黑色尖塔的消息。
学院课堂的时间对斋炎来说实在磨人，他本喜爱读书，但却没想到这些文字从讲台上的老秃头嘴里吐出竟如此催眠。讲师在台上嘴巴一张一合，语调一长一短，拖着长腔，带着浓厚的尾音，宛若千年乌龟成精，讲述它又臭又长的无聊人生。外加斋炎入学的目的并非学习，于是听多久便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安然入睡。
没想到这阶梯教室的课桌比床上睡得还舒服。
他睡得满足，睡得沉。身心像成了一团紧致的棉花团，课堂上讲师的声音、周围学子的谈论声，外界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绝，显得空灵。
“嗡——”
“嗡——嗡——”
睡梦里，斋炎脑海里莫名出现一道道耳鸣，来自内心深处，声细但又无比清晰。
斋炎脑袋有些匀称，迷迷糊糊睁眼，眼前不再是宽敞的阶梯教室，也没有讲师同学，而是白茫茫一片、更为广阔的纯白色空间。这里没有声音和距离的概念，只有死一样的寂静和无法熄灭的白光。
话说一来生二来熟。
斋炎这已经是第三次来这种地方了。
他挠了挠耳后，但感觉不到瘙痒，又四处张望一番，想找到麋鹿的踪迹。
每次到这个空间就是跟麋鹿私会，即使不知道原理，这次估摸着也是。
他往前走了走，但愣是走不动一米，白色空间仿佛无限大，往任意方向走都宛若在和你速度相同的跑步机上，永远在原地踏步。
他干脆坐下，视线下移，这才发现麋鹿的踪迹。
祂正趴在地上，四肢屈着，头虚弱地枕在纯白的地上。
斋炎不自觉想上去摸摸祂，可他往前够一米，他与麋鹿之间的空间便自动拉长一米。斋炎忽然来了脾性，他站起身朝麋鹿的位置跑，跑了好一段时间二者的距离竟是纹丝未变。
斋炎一屁股坐回地上，他脾性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也没招了。
突然，斋炎身子一颤，他的脑海里浮出了一道道不属于他的思想。
一道接着一道。
凭空出现。
他怔愣地看向麋鹿。
这些想法都是麋鹿的。
斋炎想起上一次，麋鹿就能知道他心中所想，莫非这次角色翻转，改成他能知晓麋鹿的了？
这些思想并不是语言文字，而是最直观最原始，由上亿个神经细胞产生的思想意图。
是麋鹿的心中所想。
并不需要语言沟通，而是直接将想法思绪植入到他的脑子里。
斋炎将麋鹿的想法翻译成中文。
“不想再和你……争斗，受伤还没有……恢复。”
“不会再……为难你。”
“我们本就是一样的存在……”
斋炎皱着眉看向麋鹿，想开口说话：“什么意思？”
他们俩之间已经无需语言。
麋鹿：“不要对抗……受伤了。”
斋炎：“谁受伤了？”
麋鹿：“我。”
麋鹿：“我们是一样的。”
麋鹿：“我不会再阻拦你……”
斋炎：“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是谁——是什么？”
“那位同学请站起来！”
“看来你已经对课堂的知识了如指掌了。”
斋炎只觉纯白色的空间迅速瓦解，空间开始扭曲，麋鹿也消失了，空间揉成一团……
斋炎像被人当头一棒，猛地惊醒，他倏地站起，浑身发怵，一抬眼就看见讲师两条眉毛拧在一起，面露不悦。
“这位同学，你似乎对我很有意见，不然不会在我的课上睡觉，还睡得那么舒服。”
斋炎一时有些尴尬，他微微颔首，没敢跟他对视。
“这新来的吧，谁敢在这老头课上睡觉。”
“惨咯，他可是出了名的喜欢刁难人，脾气又犟，我上他的第一堂课就讨厌他。”
“就秃驴的课不让睡觉，真烦……”
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被听力极佳的斋炎收入耳中，他更紧张了，不知道讲师会怎么说他。
秃驴捧着厚厚的书，厉色道：“既然你已经对我的课程了如指掌，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能答对我也就不为难你。”
斋炎心想本来就是自己犯错在先，受罚也是正常，自己一定会努力答题的，于是点点头：“好。”
秃驴：“我们现在使用的二十四时计时法是文明女神所传授的，那么请问，与之对应的二十四时钟又是谁创作的？”
斋炎一愣，这个文明昼夜时间都极为漫长，但他们时间观念居然也是二十四时？他咳了咳：“也是文明女神。”
秃驴：“错！是元年时代的葛丽娜！”
斋炎头更低了，看来自己蒙错了。
秃驴又问：“结界的外面是什么？”
斋炎：“额……结界的外面？是一个更广阔的世界，根本没有怪物——起码你们这片大陆没有，但有海、有森林，还有……”
教室里的人静了一瞬。
“够了！你说的都是什么玩意，没一个对的！”秃驴强硬地打断他，“文明女神所遗留下的书籍中确实提过海这种词语，但这不过是存在于传说里的杜撰！”
“我告诉你外面有什么，外面只有一片混沌和数不尽的怪物！出去的人都死了，都被怪物吃掉了！那些人活该，不听话不守规矩！”秃驴气红了脸，“不然鹿神大人为什么要布下结界？就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东西伤害我们！”
这个文明的人似乎一致认为屏障外面有怪物……
可斋炎自从登陆之后啥都没看着，自从穿越水龙卷之后一只异种也没见着，连异种都没有更别说怪物了。
秃驴似乎被斋炎的回答惹恼，越说越激动，几乎骂了斋炎半节课，最后呵斥道：“你给我把四章节抄十遍！不抄完不许回去！”
教室里的同学又开始窃窃私语。
“十遍？这老头疯了吧，他知道四章有多少字吗？”
“谁让新来的倒霉，其他教授可没这么多规矩。”
“啧啧啧，真可怜，要是写不完这秃驴还会上报学院处分呢。”
斋炎自认倒霉，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这堂课结束，这天的课程便也没了，但经过刚刚那一遭，斋炎还得留下来抄书本。
不多时，阶梯教室里的人便走光了，只剩斋炎一个人留在这抄。
斋炎原本坐得端端正正，奋笔起书，但没抄多久便趴在桌上，头歪在一边斜眼看着书，手还凭着肌肉记忆书写。
其实斋炎完全可能不抄，他入学不过是个借口，但他刚刚听到不抄完老师可能会上报学院给他处分，万一给他退学了怎么办？
裴哥他们在外面寻找实验室已经很累了，自己可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自己帮不上忙就算了，起码不能拖后腿吧。
斋炎还是吃了没上过学的亏，他不知道的是一个小处分对他的影响几乎为零。
正抄着，一本书不偏不倚地砸向他，但被斋炎单手接住，他甚至连头都没抬，还保持趴的姿势，另一只手抄写的动作更是断都没断过。
“抱歉啊斋炎。”欧文带着两小弟从门口进来，脸上带着笑，“没看见你在那儿。”
斋炎这才抬起头，看到来人后想了会儿才记起他的名字：“欧文？”
欧文：“你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荣幸……”
斋炎：“这书是你的？”
欧文摸了摸下巴，故作思考：“是啊，刚刚手抽了下，不小心砸到你了。”
斋炎把书还给他：“我没事，也没砸到我，书还给你。”
欧文没接书，继续说：“听说你上课睡觉被罚了，真可怜啊……”
他又看了眼桌上斋炎奋笔起书的痕迹，语气带了点讥讽：“这都是你自己抄的？哈哈居然会自己抄，你难道没有仆人下属之类的，让他们替你抄？或者是花点小钱……呵呵呵呵不过看来你应该舍不得，毕竟要上这所学院就得花不少钱。”
斋炎见他没有打算接的意图，便把书放在一边。
欧文继续笑：“没想到珀瓦居然还挺在乎你的，他看上你哪一点了？莫不是……不对不对，哈哈哈应该是我想多了，堂堂伯爵之子，怎么会好这一口，不知道说出去，他的名声会怎么样哈哈哈！”
“不过……”欧文凑近他，“你要是求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帮你抄这些东西。”
斋炎眼睛一亮：“真的？”
“那我求求你。”斋炎说，“帮我抄会儿吧，这些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欧文笑容一僵，他原以为自己语气的挑衅和讥讽意味十足，但凡是个人都能听出。而自己随口一提的帮忙但凡是个有尊严骨气的都不会接受。
可惜斋炎不论哪方面都不能算在普通人这一行列，他不仅没听出来，还笑道：“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
欧文微微蹙眉，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仅不爽还更添堵了。
他顿了顿，重新恢复笑容：“好啊，我会帮你，不过有条件哦。”
“只要你……”
“斋炎！你过来！”
一道声音从教室门口传出。
欧文回头一看，眼眶微睁。
只见一头金发的斋淼站在门口，似乎还动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