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乌云密布，夹杂着雷鸣，流水冲刷着石壁，洪水般没入山洞。斋炎的不适感已然消失，脑袋恢复了清明，他并不打算真把他们活淹了，于是见好就收。

他五指慢慢收拢握拳，空中的水球散开，融入漫天雨水之中。

斋炎静静站在雨幕中，情绪低落，他没看身旁的两人，垂眸道：“我真的很抱歉，把你们扯了进来，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以为只是个委托……”

珀瓦强行把自己从震撼中抽离，摇头道：“不是的阿炎哥，是我自己要跟着，这不能怪你。”

他早就察觉委托有奇怪之处，却未曾阻拦，这事他自认为也有脱不了的干系。

其实朋珀瓦更庆幸自己跟来了，如果只有斋炎一个人进了山洞，然后晕在那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瑞希一直扯着珀瓦的胳膊，她的心理素质要比大多数人强得多，在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外加堪比灵异事件的异能之后，还能勉强维持镇定，此时又想起珀瓦在山洞里舍身救她的模样，心里一阵感动，也说：“阿炎哥你不要自责……是我们自己非要跟过来的，更何况最后还是你救了我们。”

斋炎低垂着头，心里还是止不住自责。沉默片刻，一颗直径两米的水球从洞里飘了出来，里面关着一个人，晕迷在水笼里。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陆续从洞里飘出，悬停在空中。

接连几颗水球后，一团巨大的水球，像挤牙膏一样从洞口内被挤了出来，里面塞满了人，随便数数也有百号有余。

斋炎这才抬起头，问：“哪些人是好的？”

珀瓦指了指水球的几个：“这几个是我的保镖，其他衣服穿得少的、辣眼睛的，全是坏人。”

斋炎依言将珀瓦的保镖放了出来，那几个立马醒了，咳了几口水站起身：“少爷……您没事吧？”

珀瓦：“你过来，有事跟你说。”

保镖凑近，珀瓦背着斋炎说了几句悄悄话，又说：“没别的事了，你们下去找卫兵，就说这里有聚众yl。”

几名保镖缓了缓气，领命下山。

保镖下山后，珀瓦问：“阿炎哥，我们等卫兵把这些恶心东西控制住再走吧。”

斋炎点点头，他找了个树根坐下，以前就算跑二十圈都不带喘气，现在不过用了个小异能却如此乏惫。

他深深看了眼山洞，里面到底有什么，居然完全将他压制。斋炎难过地低下了头，觉得自己好没用，偏偏在这种紧急关头掉链子，他好不容易才有足够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帮得上裴世英。

经这一遭，他又莫名的不自信了。

是山洞的缘故，还是其他？

他本身就是附身在人类身上，说不定哪天就回到最原始的，没有意识、没有思绪、什么都没有了的状态。

这种状态大概就是人类空中的死亡。

他抱住膝盖，下巴抵在上面，心里升起一阵恐慌，他现在可不想死去，他有了好多朋友，也有了想要完成的心愿，有了需要保护的人，他一点都不想死。

斋炎把头埋进臂腕里。巨大的水球还悬停在空中，发出“咕咕”的水流声，乌云逐渐散去，阳光重新照在大地上，一切恢复如初。

珀瓦悄悄坐到斋炎身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瑞希见状也坐过去，两人一左一右，像斋炎的护法门童。

“咳咳……阿炎哥。”珀瓦猜测斋炎是因为自责，“我们真的没事，你不用太在意了，呃……阿炎哥，你要不要先把那些东西放下来，不然让卫兵看到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斋炎确实自责，但也不止自责，所以珀瓦这番话安慰的效果不大，他抬眸，轻叹一声：“嗯……好。”

他右手挥了一下，水球瞬间溃散，融进土里，只剩一大摊水渍。

里面的人重重地摔下来，跟保镖不同的是他们没有醒来，依旧在晕迷之中。

三人蹲坐在树阴下，谁都没说话。

直到保镖带着卫兵赶到，收拾了现场，又询问了一番事发经过，珀瓦一顿胡编乱造糊弄过去，并且一口咬定是他带着的三十个保镖各个身手不凡、以一抵十，端了他们一窝。对于斋炎异能之事只字未提，保镖们受珀瓦雇用，自然不会多嘴。

带头的卫兵给了珀瓦一袋钱币：“这是您举报不良聚众的赏金。”

珀瓦一点也不客气地拿了，卫兵该问的都问了，接着去收拾残局。

后来三个人又被请去做了记录，这才放走。

折腾了这么久，珀瓦跟瑞希身心疲惫，临走前珀瓦将钱袋给了斋炎：“阿炎哥，这袋给你才对。”

斋炎垂着眸子，看了眼钱袋，没多说什么，收了。

回到学生公寓，刚进客厅，就听见欧文的小弟——库尔，跟个大爷一样摊在沙发上，很自然地使唤道：“那个谁，你把我的房间里的衣服拿去洗了。”

斋炎实在没心情，如实答道：“我现在没心情”便回了自个的房间。

库尔“啧”了声，叫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好得很啊。”

之前他大哥欧文就特地嘱咐过要针对斋炎，加上库尔本身就是个喜欢欺负弱者的货，而斋炎，一看就是受了欺负不敢吭声的，库尔怎么会放过。

他从沙发上跳起，冲到斋炎门口，正要踹门大骂，只见身后几乎是凭空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目光寒冷地盯着他。

库尔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晕过去，裴世英蹙着眉头看着地上的人，看了眼四周后将人拎起，走到窗台，一手拧开窗户一手将人拎到窗外。

正好窗户旁有根尖锐的铁刺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裴世英稍稍使劲把库尔的后衣领用铁刺刺穿，另一条刺进墙里，库尔就这样被固定在数十米的墙壁上，裴世英做得很有分寸，刚好能保证他不会掉下去。

等人醒来就会发现自己被挂在高空，算是小小的惩戒。

做完这些后，裴世英才回到斋炎门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他能感觉出阿炎的心情很差，肯定是发生什么了。

斋炎正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听见开门声，他疲惫地看过去，然后翻身下床，扑进裴世英怀里。

裴世英先是一愣，迟疑片刻后还是抬手搂住他的腰：“阿炎？”

斋炎把脸埋进裴世英的胸膛里，闷声闷气地“嗯”了声。

“发生什么了？”裴世英双臂收拢，将人抱得更紧，下巴蹭了蹭斋炎的发丝，痒痒的，“可以跟裴哥说说。”

斋炎没说话，环住裴世英背廓的手收紧些。裴世英心一紧，想起库尔使唤斋炎的场景，脑海里止不住胡思乱想。

校园霸凌？恶意针对？抱团孤立？

裴世英眉头下垂：“阿炎，要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会怎么办？”

斋炎闷闷的：“还手。”

裴世英紧绷的神情微微松懈，他知道斋炎不是傻子，遇上事时不会任欺负会还手，但有些细微的恶意，斋炎不一定能察觉。

裴世英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斋炎的后脑勺，问：“阿炎是被欺负了吗？”

斋炎一顿，他抬眸：“没被欺负。”

你看，还说没有，刚刚库尔那语气不就是欺负人吗？不过斋炎有些方面太迟钝了，分辨不出这些恶意。

裴世英说：“刚刚喊你的，是你舍友？”

斋炎重新埋进裴世英胸肌里，点头的同时又蹭了蹭。

裴世英呼吸缓了缓：“阿炎不要听他的话，或者换一个寝室？”

斋炎不理解，抬眸看向裴世英：“为什么啊？”

见他这样，看来确实与库尔无关，那是什么事让他心情低落呢？

裴世英：“阿炎别问为什么，他不是好人，听裴哥的准没错。”

斋炎点点头。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裴世英还是没忍住问：“阿炎现在还不想说对吗？”

斋炎点点头。

“那等阿炎想说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好不好？”

斋炎点点头。

裴世英轻抚斋炎额前的碎发：“这段时间到处跑，都没时间陪你，等这些都结束了，阿炎想不想跟我一起生活？”

这话说得就很暧昧，但凡换一个人都能听出一丝不对劲，从而感到别扭，可斋炎偏偏就不是一般人，他感动的在裴世英怀里狂点头，但还是没说话。

斋炎终于松开他，坐到床边：“裴哥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裴世英摸了摸鼻子，心中有些不舍，坐到他旁边：“我们那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们商量了会儿，以防万一，我们分成两组，一组进到更里面的屏障，另一组留在外头。这样即便我们进去后突发意外出不来，起码他们还能继续下去。”

“商议决定，我、你、严南言、沈灰还有斋淼进去，其余的留下。”裴世英看着斋炎，“阿炎你有什么意见吗？可以说出来。”

斋炎在这方面一直听裴世英的，他自己也没多大主见跟谋略，摇摇头道：“可以的。”

斋炎偷偷看了眼裴世英，始终没敢把山洞的事说出来，一是怕他担心，二是怕山洞的事说出来后裴世英会不带他去了。

毕竟一个可能随时晕倒甚至陷入死亡的人，实在不适合一起去冒险，还会变成累赘。

山洞的事他迟早会说出来，万一他们的任务有关呢，但斋炎觉得再缓缓，起码等他自己接受这件事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