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气
屋檐之上的裴世英听了个大概，从原先堵得慌转变成生气——甚至砸了拳墙，因为想到斋炎会为了给人买首饰而省吃俭用，到现在升腾起的无力感。
看来斋炎失落的原因找到了，多半是在情场上失意，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很容易被人牵动情爱，为了爱情要死要活。难怪现在不能告诉他要等以后，可能是想瓜熟落地后再讲。
他垂下眼帘，忽然觉得好没意思。却又揪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健硕精壮的身姿躲在屋檐上却像条咸鱼。
珠宝店内谈话渐停，裴世英无意滞留，翻身下檐，落在地面没发一丁点响。
时间拉回到现在，斋炎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他很明显感觉出裴世英语气的不对劲：“裴哥，你还好吧？”
“你刚刚去哪了？”裴世英没看他，垂着眸子，不咸不淡地说，“都没看见你人。”
斋炎抿了抿唇：“我……出去了会儿，有点事。”
裴世英终于抬眸，眉头下垂，望向斋炎的目光里带了点道不明的意味。他没有说话，就保持这样的神情看了斋炎好一会儿。
斋炎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又是抠手指又是挠头，小声道：“我……怎么了吗？”
裴世英整了整神情，做深呼吸，长叹一声，可惜心里的郁结仍在，他轻声道：“阿炎，你来。”
斋炎老老实实地坐过去，像是等着被训话的孩子。
裴世英组织了会儿措辞，慢慢开口：“阿炎，你知道的，我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斋炎不明白：“我知道啊……裴哥为什么这么说？”
裴世英继续自个的话：“就算我们完成任务了，我们还是要回到地下城里。”
斋炎搔了搔脸。
裴世英握紧了拳又松开，手指屈着，偏开头道：“除非，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实验室，或者找到实验室后不回地下城，留在这里。”
“不过无论你怎么选，今后你走什么路这都是你的自由，谁都不会拦住你——呃，除了斋淼，但这次只能靠你自己去说服他。”裴世英很不想说这些话，强忍着开口，“无论你怎么选，我……”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都支持你。”
斋炎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半响后才说：“裴哥……我没说要留在这。”
“那你为什么——”
要去买项链首饰——虽然不知道究竟买了什么，反正肯定是些珠宝哄小女生开心的东西。
买这些送给喜欢的女生，不就是要跟她在一起，谈一辈子恋爱，那就不是要留在这里吗？
后半句话裴世英没说出口，他也不能说出来，不然等斋炎问起他怎么解释，总不能真说跟踪了他一路吧？
“而且，你才入学多久。”裴世英苦口婆心，“阿炎你不觉得这样太快了些吗？感情不是一蹴而就，要慢慢培养细细琢磨，你肯定是被骗了。”
斋炎被他说得一愣一愣，显然没理解裴世英心路历程的十八弯，他为自己辩解：“我真没打算留在这，我肯定要跟你们一起走。”
裴世英闻言非但没松口气，更是急躁：“你……你不打算留在这，那你跟她只是——玩玩？阿炎你怎么能这样！”
在裴世英的世界观里，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他知道，跟一个人在一起后就该一生一世跟那人待一块。
而现在斋炎喜欢了一个姑娘，但又不打算留下跟她一直在一起，这算什么？花心？
他虽然不想斋炎跟人谈恋爱，更不想他对感情随性轻扬。
斋炎更懵了，试探着开口：“那我留在这？”
“那更不行！”
留下不行，跟他们走又生气，斋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低下头：“那我该怎么办？”
“你自己做决定，这是你的自由。”裴世英又做了次深呼吸，“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那我留下？”
“不行。”
“那我跟你走？”
“行……但这样也不好。”
斋炎：？？？
斋炎也被他说泄气了，不坐床上改为蹲在床边，抱着膝盖，喃喃自语道：“那我没主意了，裴哥你替我做决定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
裴世英见状，也不坐床上，跟人一起坐地上，不过他是盘腿而坐，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反正怎么做自己心里都不舒坦。
他甚至有些后悔跟踪斋炎了，就让自己蒙在鼓里也好好的。
房间里沉默半响，裴世英才说：“阿炎，你先帮我们找到实验室好吗，等那之后，你再怎么样我真的真的，都支持你。”
虽然不知道裴世英到底怎么了，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斋炎还是点点头：“好。”
斋炎原本还想马上就把指环给他的，但如今看来，这个时候怎么看也不是赠送礼物的好时机。
又是一阵沉默，裴世英说：“你生活费够吗？”
斋炎顿了顿，怎么又提这个了？他说：“够的。”
裴世英：“不用跟我撒谎，阿炎。”
斋炎：“真的够，我还有很多呢。”
裴世英叹道：“我以后再多给你一点，千万别饿着自己。”
其实也没有什么以后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出发去更深一层的屏障，都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因为从进门时裴世英的话都过于诡异，斋炎没有选择继续争论，而是点头：“哦。”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两个人一时都没找到合适的话题，直到门外传出尖叫声。
“啊啊啊——！救命啊！”
“我靠靠靠靠！！谁tm把我挂这上面！！”
“来人啊！斋炎你在不在！德纳，苏……”
库尔一遍一遍喊着舍友的名字：“我在窗户这边！你们耳朵都聋了？！”
斋炎奇怪道：“是库尔，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直没看到他人，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裴世英咳嗽两声：“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话毕他便走出房门，斋炎也跟着来到客厅。
只见裴世英先是将窗户开到合适的大小，接着一只手探出窗外，像是在捞什么东西，下一秒手一扬，直接把库尔从窗外荡进来。
“我c！！！”
库尔惊魂未定瑟瑟缩缩地贴到墙面上，浑身止不住颤动，可能是被风吹的，也可能是一醒来发现自己被挂着吓的。他嘴皮子打架：“谢……谢谢谢了哥们。”
由于当时裴世英速度过快，库尔并没有看清是他袭击的自己。
裴世英冷哼一声，拉着斋炎又回了房间。
斋炎怀疑今天自己是中邪了。
他走到裴世英身边：“裴哥，库尔他……”
“他活该。”
“他怎么了？”
“阿炎，你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吗？”
“我没有吧……”
“反正那个库尔，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管他。”
“哦，好。”
斋炎瞄了眼裴世英：“裴哥，你今天好奇怪……”
裴世英：“哪里奇怪。”
斋炎：“说的话，做的事，都好奇怪。”
裴世英：“哼。”
斋炎不说话了。
“……嗯……裴哥，我们多久去屏障那儿？”斋炎决定转移话题。
“不用多久了，很快。”裴世英说，“所以你没有时间跟这里的人谈感情。”
斋炎刚觉得裴世英正常了些，现在看来是自己感觉错了。
但既然他们将要出发，那山洞的事就不得不说了。
他犹犹豫豫、扭扭捏捏：“裴哥，有件事，想和你说。”
斋炎这幅模样，在裴世英眼里反倒觉得其他意味，他心中一惊，难道就要坦白恋爱的事了吗？
说实话，裴世英不想听。
他脸色稍稍下沉，冷着脸“嗯”了声。
“我之前意外进到一个山洞，里面有点异常……”
“就算你喜欢她，但你也答应过要陪我去实验室的。”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斋炎：？
裴世英：“你说什么？”
斋炎：“我说……我遇到去了一个山洞，出了点问题……”
裴世英：“什么问题？”
斋炎：“我一进去，就……”
斋炎想了想措辞，觉得不要说得太严重比较好，只道：“我就晕了。”
裴世英表情瞬间严肃，恋爱的事也不纠结了，珠宝的事也不问了，立马说：“带我去看看。”
“好。”
于是斋炎带着裴世英前往学院后山，临走前还趁裴世英不注意，偷偷把买给他的指环藏进抽屉里。
只有他们一行人的情况下不用隐瞒实力，两人的速度自然要比平时快上许多，没花太长时间就到了后山上，而前不远处就是那处山洞。
洞口跟上次一样，只是洞口前的草坪被没之前那般茂密，坑坑洼洼，被踩踏得不像样，多半是后面卫兵们收拾残局以及抓捕残余势力造成的。
斋炎站定在洞口，没有进去：“就是这儿了。”
裴世英回忆一番：“我们把平川的每个角落都探查了一遍，包括这个山洞，但我们并没有发现里面有什么异常。”
他手抵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阿炎，你把晕倒的详细经过说一遍。”
“当时我刚进去，只觉得一点点不适，就没有在意，然后越往里面深入，待的越久，不适感就越强，身体就跟虚脱了一样。”斋炎双手比划着，“就像力量不断流逝，然后就晕了，后来出了山洞，立马就醒了。”
斋炎省略了大半，因为他觉得裴世英得知全部经过后会生气。
裴世英欲言又止地看着斋炎，叹气道：“阿炎，就这些？还有其他的呢？你连我也要瞒吗——算了，你瞒我的也不止这一件事。”
斋炎摸了摸后脑勺：“没有瞒你，真的就只是这样。”
裴世英：“谁跟你一起来的？还有你来山洞干嘛的？”
斋炎仍以为自己的措辞天衣无缝没有漏洞，一一回答：“就我……一个人，没有别人。我来山洞……冒险。”
裴世英：“既没有别人，那阿炎你在山洞里晕倒后，是怎么出去的？鬼给你背出去的吗？还是说洞里面有什么熊啊老虎啊，它们给你背出去的？”
而冒险这个理由，裴世英都懒得揭穿。
斋炎一听，这个理由好啊，他说：“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真是一只熊给我背出去的。裴哥你是知道的，它们不会攻击我还挺喜欢我的，我之前就跟一只老虎生活了一个月——我还蛮想它的。”
裴世英气笑了，现在斋炎还会撒谎了，真是长大了。
他正色道：“我之前排查这一带的时候可没见过什么老虎狮子，阿炎你既然告诉我山洞的事，你不应该做好说出全部经过的准备吗？”
斋炎低了头，心道正因如此他才没有立马告诉他山洞的事，而是拖到马上要进入屏障前才说。
斋炎吐出一口气，徐徐道来，把除了赚钱买礼物是送给他之外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
在他说之前，裴世英就猜到里面肯定会有自己听了会生气的事，所以也预料到自己肯定会生气。
随着斋炎的讲述，裴世英脸色愈发沉重，两条眉头凝到了一起，脸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他果然如自己所料，他气炸了。
斋炎越讲越小声，看到裴世英五颜六色的脸更是大气不敢出，低着头不敢再看，艰难地讲完之后才偷偷看了眼裴世英。
他满脸黑线，比锅底还黑。
斋炎立马认错：“裴哥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也没想到这山洞会让我晕倒，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会有危险……”
“我……我更不该带着珀瓦他们一起来，不该让他们一起陷入危险。”
裴世英抬手打住，这段话听得他惊魂未定，后怕十足，还好珀瓦跟着一起，若是让斋炎一个人倒在山洞里……
要是出了什么事，裴世英觉得自己会疯掉，而山洞里的那些人一个都逃不了……
他会亲手一个一个地让那些人连同他们背后的势力一起消失。
斋炎这边还在道歉，双手合十，急得不行。
裴世英将人揽过来，抱着人深呼吸一口气，这样才能让他从后怕中缓解。
斋炎身子一顿，小声细细：“裴哥……我真得不敢了。”
裴世英沉默几分，随后两只手摁住斋炎的肩膀，微微弯腰与他平视：“阿炎，果然还是不能让你离开我。”
“你这样，怎么让我放心？怎么让我放心你能跟别人在一起？”
斋炎又想道歉，但被裴世英制止，他说：“你确定，出了山洞后，立马就醒了，而且再也没有这种症状了。”
斋炎疯狂点头。
裴世英松开斋炎，神色凝重地望向山洞。他曾经跟严南言进去过，当时里面并没有人，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或者异样，更没有看到实验室的标记——百米高的黑塔。
为什么偏偏斋炎会受影响？
是被山洞影响，还是被别的什么？
但如今他也不能再进去，把斋炎留在外面，他现在十分地不放心，让他跟着进去，更不可能。
裴世英说：“我们再找几个人一起，他们进去探查，我看着你。”
斋炎：“好……”
“还有。”裴世英看着他说，“我觉得，以后我必须跟你待在一起，看着你才行，阿炎有什么异议吗？”
斋炎摇摇头，声音低低的：“没有……”
裴世英拉着斋炎转身就走。
之后裴世英找来了严南言和鲁成治，让他俩进去一探究竟。
斋炎站在外面不免担心：“裴哥，他们不会有事吧？”
裴世英：“我和严副队之前进去过，你不用太担心。”
斋炎点点头。
过了许久，两人从山洞里出来，裴世英看向两人。
严南言摇了摇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更没有虚弱或晕厥的迹象。”
那就奇怪了。
裴世英抵着下巴，他们进去没事，屏障文明的人进去也没事，偏偏只有斋炎进去有事。
斋炎身上奇怪的点越来越多，裴世英逐渐陷入不安，他自认并非一个控制狂，但现在这种把握不住的空洞感却愈发明显，他甚至产生了恐惧的心理。
即便是面对漫天异种，面对死亡，他都没有如此恐惧过。
他不自觉握紧了拳，看着身边的斋炎，仿佛只有一直把人绑在身边，把人看好，才能勉强扶平心中的恐惧。
斋炎看出来裴世英的不安，小心翼翼试探着握住他的手：“裴哥……”
裴世英倏地握紧，目光直直打在他身上，表情严肃：“斋炎，以后，你不许离开我半步。”
斋炎嘴角上扬又立刻压住：“真，真的？”
裴世英：“真的，学院那边也不用去了，能请假就请假，不能请就别管了，反正我们就快进屏障里，也用不着学子的身份。”
斋炎内心狂喜：“嗯，好！”
他本来就不想跟裴世英分开，每次跟他分开都会出事，要不是学院必须他在校内，他根本就不想住在公寓，根本不想跟裴世英分开一秒钟。
山洞的事一时间也没个着落，只能暂且搁置下，静观其变。
之后裴世英又跟严南言对了会儿任务进度，得知平川地区以及周边都探查了遍，仍然没有发现黑塔的踪迹和消息。
那么只能把希望放在没有探查过的屏障里了。
裴世英作为队长，指挥道：“那么各自回去收拾会儿，三个小时后，屏障处集合。”
严南言和鲁成治领命离开。
裴世英重新看向斋炎：“走，我跟你一起去收拾，收拾好了就带你去屏障那儿。”
斋炎点点头，两人又回到公寓。
刚到客厅，两人就惊了。斋炎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的东西乱做一团，被子被丢到地上，桌子椅子掀倒在地，衣柜里没有就没几件衣服，现在要么被撕碎，要么被粗暴地塞到犄角旮旯里，抽屉也被翻开，里面的物件都被扔在地上。
斋炎跑进房间，直奔自己放指环的抽屉，中途还踉跄了下，他在里面翻了又翻，但什么也没有。他像是不信一样，把希望寄托在自己放错抽屉这种可能上，又慌乱地翻找其他抽屉。
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斋炎只觉血液都凝固了，气得浑身发抖，看着空抽屉不敢置信。
裴世英也气，他能猜到斋炎找的应该是刚买回来的珠宝，但又想到是送给别的姑娘的，又没那么气了，甚至有点点……暗喜？
裴世英也在内心深处想过会不会是送给自己的，但没多久就否决了，因为要是送诶自己的，从他买回珠宝以来，自己都跟他带一块，要送早送了。
斋炎握紧了拳，可以清晰地看清手臂上的青筋。裴世英虽然不喜欢那份礼物，但也心疼斋炎这幅模样，正好瞧见一直待在客厅里的另一位舍友，问：“你有没有看见谁进去过？”
斋炎站起身，走到那名舍友面前，沉着脸色等待回复。
舍友看得起劲，眼睛都没离开过书，不耐烦地挥挥手：“不知道不知道，别瞎吵吵，东西被偷了就被偷了呗，有什么大不了冲我瞎叫唤。”
裴世英眼神一冷，伸出手，手心凭空出现一团火焰。
舍友立马不看书了，咽了口口水，慌道：“我就……只看到库尔，还有欧文他们，对就是他们，他们经常待一块，他们经过房间，然后就出门了……”
斋炎拳头咔咔作响，强忍着道：“他们去哪了？”
舍友连忙道：“他们刚出去不远，应该往学院的方向去了，我……我也是怕他们报复刚刚才不说的，你们可别把账算我头上，我当时一个人也不敢阻止他们。”
斋炎没再理他，冲出公寓，裴世英跟上。
在斋炎踏出公寓的那一刻，万里晴空瞬间乌云密布、风起云涌，随时准备下一场磅礴大雨。
裴世英能感觉出来是斋炎的异能所致，看来是真气坏了，同时心里也更加烦躁，那玩意就那么重要？
斋炎也不管路人会不会惊讶他的速度了，一个劲的冲，裴世英无奈跟上。
冲了没多远，在一条路上，正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最中央的正是欧文，旁边的则是库尔。
“欧文！库尔！！！你们给我站住！”
斋炎大声喝道。
前面那几个人同时停了脚步，欧文回眸就看见近在咫尺的斋炎吓了跳，明明上一秒听声音应该还在百米外，怎么下一秒就到身后了，他后撤一步：“你tm有病啊！”
即便如此斋炎还是强忍着没有动手，只是伸手道：“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