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吻
大厅的气氛有些沉默，管家担心自己少爷又被骂，于是提议道：“少爷您要不要去休息？”
斋炎声音弱弱的：“我可以不听，你的话吗？我还有事想问。”
管家微笑道：“您是少爷，您做主。”
一旁的裴世英毫不留情道：“你有问题？什么问题，快问。”
斋炎“噎”了下，片刻后才问：“宋弥他，没事吧……”
管家恭敬道：“少爷放心，医院那边说宋少爷无碍。”
斋炎低着头，轻轻的“嗯”了声。
天色已经很晚了，管家说：“裴先生，感谢您再次救了我家少爷，相信玛丽安大人也会同样感谢你的。”他顿了顿，提议道：“玛丽安大人明天就会回来，现在天色很晚了，您还是留宿吧。”
裴世英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管家笑道：“好的，我会为您安排好房间，少爷应该会很开心您能留下来。”
斋炎毫不掩盖自己的欣喜，朝他笑笑：“嗯，对。”
裴世英没看他，跟着管家进了准备好的客房。
斋炎跟了上去，迎接他的是裴世英一把关上的房门。
斋炎老实地回了自己房间。
算起来今天是他出生的第三天差不多，他觉得裴世英算的上他一个朋友，但对方似乎很讨厌自己。
他像刚出生的小鸭子一样，对第一眼看到的人莫名带有好感，当时他附身在斋炎身上，昏迷在海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
裴世英。
更何况他后来还冒险来救自己，这样斋炎更是感动。
所以斋炎像所有刚出生的小孩一样，更愿意跟着自己信任、喜欢的人。
月色照进房里，被窗沿剪成数道几何碎片，寂静的夜空唯有远处的风声。
斋炎把被子和枕头放到飘窗上，抱着枕头睡下，被子也被他揉成一团抱在怀里，能盖到身上的部位很少，他也不觉冷。
半梦半醒间，房门被人敲响。
“嗯……”斋炎梦呓道，“来了，等等。”
敲门声停了，但斋炎似乎还没彻底醒，撂下这句话后又睡着了。
又过了会儿，房间门再次被敲响，这次还伴着一道声音。
“醒醒，我有话跟你说。”
是裴世英的声音，斋炎瞬间清醒，光着脚丫下了飘窗给他开门。
门后的人身材高挑，快赶上门高了，要比斋炎高上一个半的头，以至于斋炎需要抬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斋炎揉了揉眼睛，笑容挂在脸上：“找我，什么事？你要进来么？”
裴世英一怔，他别开头：“不必，我就在这问。”
斋炎：“好的。”
裴世英上下打量着他，说：“今晚在巷子里的时候，我赶去救你，虽然当时很黑，但我看得很清楚，那个黑衣人悬在半空，是你干的？”
提起这个，斋炎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他只记得当时很生气，浑身气得发抖，脑海里全是因为宋弥而产生的怒火，至于黑衣人为什么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
斋炎也不清楚，他猜应该是自己做的，但如何做到的，他就不知道了。
所以斋炎先是点头，然后摇头：“是我干的，但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的。”
裴世英“哦”了声，又问：“之前在营地，你怎么让异种不攻击你，甚至对你很是忌惮？”
这个斋炎就更不知晓了，那时候他才刚产生灵智不久，所谓出生牛犊不怕虎，压根不知道异种是很危险的生物。
斋炎：“或许是，我很厉害？它们怕了？”
裴世英：“……”
算了，巧他那傻样，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片刻后，他又问：“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斋炎：“哪里？”
裴世英：“春天堂。”
斋炎低着头：“呃……是宋弥带我去的，不是我死性不改，我以为是好玩的地方。”
裴世英挑眉道：“对你来说那地方不算好玩？”
斋炎头更低了，他小声道：“不算。”
裴世英冷哼声，算是勉强相信，他开始教训道：“你现在失忆了，我希望你别再跟以前一样好吃懒做，少让玛丽安大人操心，她现在在外面抵抗泛滥的异种，你作为他的儿子却在地下城潇洒，你应该感到羞愧。”
斋炎被他说得有些委屈，他点点头，声音不大：“嗯，我应该感到羞愧……”
裴世英见他这般，没在继续教训，转身欲走，却被斋炎叫住：“裴哥哥，我也想问问你……”
明明斋炎喊的语气再正常不过了，但在裴世英这却生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裴世英被这软腻的称呼惊得直起鸡皮疙瘩，他回眸道：“谁准你这么喊的！”
斋炎愣道：“不能么？”
裴世英：“不能！”
斋炎：“好的。”
其实斋炎一直在考虑怎么称呼裴世英，直呼姓名不太好，跟金谬一样喊他“裴队”也不行，毕竟自己不是他的队员，而记忆里人类会称比自身年长的人为“哥哥”，加上姓氏，最后斋炎得出“裴哥哥”这个称呼，但似乎裴世英不喜欢。
斋炎：“那……我该怎么喊你？”
裴世英“啧”了声：“喊名字。”
斋炎：“好的，裴世英。”
被他这样喊，裴世英还是觉得不舒服，太阳穴直跳，最后咬牙道：“叫裴哥。”
斋炎疑惑：“‘裴哥’跟‘裴哥哥’有区别吗？”
知道他现在智力约等于傻子，裴世英不想过多解释，只道：“让你这么喊你就这么喊，别那么多话！
斋炎：“好的。”
片刻后，裴世英才道：“你要问我什么？”
斋炎挠挠耳后：“就是，你怎么知道我跟宋弥被围堵的，还刚好赶过来救我们？”
裴世英冷哼声：“巧合，不小心碰上而已。”
斋炎：“嗯，谢谢你，你真是……”他想从脑海里挑出一个夸人的词，忽然灵光一现，想起那晚火堆旁裴世英夸自己的话，于是继续道：“你真是……废物。”
裴世英目光瞬间变得狠厉，他怒道：“你说什么？！你怎么好意思喊我……”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斋炎一脸傻笑地看自己，心里的怒意莫名低了些，他忍着脾气：“你刚刚说什么？”
斋炎还是一脸傻笑，甚至表现出一丝疑惑——疑惑他为什么生气，他说：“废物啊——这不是夸人的词吗？”
虽然记忆里这个词汇好像似乎是贬义词，但那晚的一个队员亲口跟他说这个词是“夸你厉害”的意思，而斋炎明显更愿意相信队员的话。
裴世英似乎也想起这茬，在内心持续不断地跟自己说：这人现在就是个傻子，不要跟他生气，不要跟他生气，不要跟他生气……
裴世英调理好内心后，纠正道：“以后别这么说了，我现在告诉你，废物骂人的意思。”
斋炎“啊？”了声：“可那晚的队员跟我说……”
裴世英嘴角抽了抽，打断道：“你信他还是信我？！”
斋炎毫不犹豫：“信你。”
裴世英轻哼一声。
沉默片刻，裴世英问：“还有事？”
斋炎想了想：“有。”
裴世英：“快说。”
于是斋炎踮起脚，快速地在裴世英下巴处亲了一下。
羽毛般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裴世英眼眶微睁，整个人都呆滞住了，又像被人打了拳，不，他宁愿是被人打了拳！
反应过来后，裴世英连退几步，头冒青筋，嫌恶地擦了擦被他亲过的地方，呵斥道：“你做什么！女人玩够了改玩男人了是吗！我居然还盼着你能改……！”
斋炎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生气了，连忙摆手：“你误会了！我没……”
裴世英怒气更甚，他恶狠狠道：“误会什么！玛丽安大人要是知道你有这种癖好……！”
斋炎匆忙拿起柜子上的相框指了指父亲亲吻母亲的画面，解释说：“这个，我是在学这个。”
裴世英看了眼相框，冷笑道：“学这个？你知不知道这个动作表达什么意思吗！”
斋炎：“我知道，管家跟我说过，这是表达喜欢的意思，我喜欢你。”
裴世英顺了顺胸膛，跟如今的斋炎发火就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他还会一脸天真，像是再说：“你为什么生气呀？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
这让裴世英有火没地方撒。
他深呼吸几次，说：“你知道喜欢的意思吗就说喜欢？”
斋炎一脸肯定：“我知道，我喜欢你，也喜欢宋弥，他人也很好……”
裴世英：“够了！管家跟你说亲吻是表达喜欢的意思，他就没跟你说只能对恋人这样吗！”
斋炎说：“管家先生只跟我说不能轻易去亲别人。”
裴世英：“那你还亲我！”
斋炎摇摇头：“我没有轻易地亲，我是慎重考虑之后才决定亲你的。”
裴世英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他道：“下次不准亲了！”
斋炎见他生气，有些发怵，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他现在本来就是个小孩：“好。”
裴世英再次深呼吸：“我要去睡了！”
斋炎想了想，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呃……我没有玩女人过，斋炎也没有。”
宋弥说斋炎他只谈恋爱，不上床，所以……应该不算玩女人吧……
裴世英讥讽道：“你觉得我信？”
斋炎：“真的，斋炎不举。”
裴世英：？
斋炎：“真的！”
或许是原主斋炎身前十分在意“不举”这件事，所以他“不举”在记忆里十分深刻。
而如今的斋炎不知道“不举”这两个字对男人意味着多大的羞耻，他急于证明原主的清白，不想让原主在裴世英那里印象太差，所以好不害臊，毫不羞耻地脱口而出。
裴世英觉得斋炎失忆后是个傻子，现在看来用傻逼来形容更合适。
他极力压低声音：“你不举关我什么事！还有，你说话为什么要用第三人称，是觉得自己这样说话很可爱吗？”
斋炎再次解答：“因为我不是斋炎，斋炎已经死了。”
裴世英目光奇异地看着他，明摆着不信，撂下句“傻缺”就回了客房，留了斋炎一个紧闭的房门。
玛丽安大人是早上五点回到庄园的。
她一回来，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忙活起来迎接她。
凌晨五点，庄园灯火通明。
“玛丽安大人，裴先生正在客房，需要我喊他下来么？”管家整个人呈45度弯腰姿势，恭敬至极。
玛丽安摆摆手，声音温柔：“不必，等他醒吧。”
管家犹豫着说：“还有件事，是关于……小少爷的……”
玛丽安平静道：“阿炎他怎么了？”
管家：“小少爷他昨晚被人堵了，有人想绑架他，但被裴先生救下。”
玛丽安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嗯，看来我又欠小裴一个人情，阿炎呢？现在还好么？”
管家：“小少爷现在在房间睡觉。”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小少爷他，现在状况不太对劲……”
玛丽安垂眸，海蓝色的眼睛泛起一丝哀伤：“嗯，你跟我通讯过，你说阿炎他失忆了，医生们也检查不出原因。”
管家安慰道：“玛丽安大人，您不要悲伤，相信小少爷会记起来的。”
玛丽安喃喃道：“但愿……”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再更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