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对劲

销毁室的门关上后，里面无声无息。裴世英还是迟了一步，斋炎已经被送进销毁间并且已经关上了门。

“阿炎——！”

“不，别离开我——！”

“求你——”

裴世英愤恨地用拳头砸销毁间的门，但毫无作用。

按照规则，销毁间的门关闭后无法开启，只有得销毁结束后才行。

十分钟后，销毁间启动。

裴世英疯了似得砸门，心脏狂跳，又试图从上面找到某个能打开它的按钮或机关，但现实是，没有，销毁间的门平滑得没有一丝瑕疵，裴世英的拳头对它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痕迹。

裴世英攥紧了拳头，“咔咔”作响，他闭上了血红的眼睛，情绪被汹涌的懊悔淹没，在挖掘开始前，他就该把任务全部推给队友，自己留下来好好保护阿炎，反正任务也不是非他不可。

他就该把自己绑在阿炎身边，寸步不离，就该在鹿白山的时候就把愚五给杀了，就该一开始不靠近阿炎。

原本斋炎是不用面对这些的，无论是原主斋炎，还是现在的阿炎，都不用面对这些，他完全可以在人类社会安稳地活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风餐露宿，还面临生命危险。

裴世英猛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半张脸迅速红了。他呼吸都带着颤意，如鲠在喉，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剧烈的抽痛过，像火烧，像撕裂，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跌坐在销毁间的门前，尝尝哭出一声气，颓废地垂下右臂，凄惨地笑了笑，他觉得自己从没有如此绝望过，即便是两次敲响了阎王爷的门时，也没有如此痛苦过。

裴世英捂住自己的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即便此刻，他脑海里仍在疯狂地回忆销毁室的规则，试图从中找到办法。

销毁室分为销毁间和时间长廊。

现在，阿炎在销毁间，十分钟后将会被当做废物销毁，而他自己在时间长廊。

时间长廊的时间被压缩到极致，只有此等漫长的时间才能抵消销毁间溢出的“消除波形”。

销毁室的门会维持三分钟，但销毁间的门在清理完之前不会开启。

片刻后，他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闪烁着唯一的光。

他看了眼销毁室的门，随后转向销毁间……

————

实验室大厅，严南言拉住几近失控的斋淼，劝解道：“你这样也没用，你听我说！”

斋淼红了眼：“你说！”

严南言一边快速阅读销毁室门上的规则，一边抱住斋淼往后拽：“这上面说，销毁室的门会维持三分钟，也就是说，还能开！它从开启到现在还没有过三分钟！！”

斋淼停顿一瞬：“什么意思？可门不是关了吗？”

严南言解释道：“他是关着的，但能再打开，因为还没有过三分钟。”

斋淼立马去开门，但又被拦住，严南言说：“你别激动，裴队已经进去了，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们都说不准，你就算再进去了又有什么用？！”

斋淼瞪着他：“那我们干等着吗！”

孟乌乐也在一旁劝阻：“我也很想救老师他，但现在冲动没有用。”

严南言指向大厅中央的操纵台：“既然裴队已经进去了，我们在外面也能找找有没有办法停掉它！”

斋淼呼吸渐缓，眼珠子转到操纵台上。

沈灰担忧地看向销毁室：“我觉得严南言说得对。”

斋淼没有犹豫，闪到操纵台前，试图从中找到解决办法。

其他人也跟上帮忙。

就在此时，销毁室的门，开了。

众人一惊，回头看去。

裴世英低垂着脑袋像一尊饱受沧桑的石像屹立在门口，浑身散发着陌生的冷意，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怀里抱着毫无反应的斋炎。

从开启销毁室到现在，连三分钟都没有，销毁室的门甚至还能再打开。

这么短的时间，裴世英已经把人完完整整地带了出来！

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花了三分钟不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直到销毁室的门自动合上，这才将众人的思绪拉回，严南言半张着嘴：“裴队……”

斋淼立马冲上去：“阿炎！”

裴世英躲开他，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紧。

斋淼抿唇道：“阿炎他……还好吧。”

斋淼又看了眼裴世英：“你……还好吧？”

裴世英没说话，沉默地越过他们，迟缓的，一步一踏，像一台生了锈的机械朝实验室门口走去。

严南言迟疑地跟上：“裴队……出什么事了？”

裴世英瞥了他一眼，眼里全是冷漠和陌生，没说话脚步也没停，只是将怀里的人搂紧怀里的人，依旧固执地往外走。

没人知道在销毁室的门后，时间长廊里他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严南言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直到人走远才回过神，他对剩下人道：“孟乌乐斋淼，裴队状态明显不对，你们跟上去别让他们出事，我跟沈灰守在实验室。”

这正合斋淼意，带着孟乌乐跟了上去。

裴世英一路沉默地抱着斋炎往上走，两人跟在身后，斋淼急得半死也只能忍着。裴世英的状态十分不对劲，他们不好上前阻拦，只能跟在后面看看他到底要去哪，要干嘛。

顺着阶梯出了黑塔，又从泥土台阶上回到山洞，裴世英一路无言，周身都散发着冷意，他的脚步沉重，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在走路，每走一步，台阶上便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裴世英一个声响都没发出，只是会偶尔看一眼怀里的人，像一台只会遵从指令的机器人。

到了山洞门口，被巨树和门口的碎石拦住。裴世英冷冷地抬起眼，左手护住斋炎，右手扬起，随意一劈，一股蕴含强大力量的火焰巨浪喷射而出，前头的树木瞬间燃成灰烬，堵在洞口的碎石也被巨浪冲开。

裴世英收回手，再次以公主抱的形式抱住斋炎，往山洞外走。

身后的两人惊讶得说不出话，呆愣在原地，虽然他们知道裴世英异厉害，但也不至于这么……恐怖吧？即便是在对战鹿神时也没见他展露出这样的实力啊？！

难不成当时留手了？不应该啊。

斋淼心中地震，看了眼孟乌乐，对方也震惊十足：“裴队他……进化了？”

出了山洞，沐浴在月光下，裴世英这才停下脚步，他蹲下身子，看着怀里的人。他本就身形健硕，这样抱着斋炎差不多就是把斋炎整个人包裹住。见斋炎还是没有反应，裴世英终于神情变动，不再冷淡，眼里流露出担忧神情，他略微慌乱地用下巴蹭了蹭斋炎的头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阿……阿炎……”

裴世英声音干哑低沉，仿佛含了一把干沙，几万年没说过话的人声音都要比他好听。斋炎依旧没有回应，裴世英彻底慌了，他轻轻拱了拱斋炎，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额头贴着他的发丝，发出野兽般嘶哑干涩的哽咽声：“阿——炎——”

“醒——”

“醒——醒——”

裴世英声音含糊不清，说的词语也别扭，甚至带了点口吃。

斋淼和孟乌乐跟上，孟乌乐看见这一幕一时间说不出话，斋淼抿唇道：“裴队，到底发生什么了？”

斋淼：“你让我看看斋炎他。”

裴世英听见他们的声音，身子一僵，将人护得更紧，抬眸看向他们时眼里竟闪过磅礴的敌意。

斋淼危险感知瞬间唤醒，拉着孟乌乐往后退了一大步，他懵道：“裴队你！”

孟乌乐也察觉到刚才裴世英眼里的凶狠，油然而生的压迫感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裴队这是怎么了，他刚刚居然想……”

想杀了他们。

后面那段话孟乌乐说不出口，因为这与平时的裴队相差过大，她都快要怀疑裴队是不是被别的东西附身了。

斋淼紧紧盯着裴世英：“先别靠近他，他状态很不对。”

孟乌乐：“是不是销毁室里发生了什么？”

斋淼：“不知道，总之，先别靠太近。”

裴世英见两人不再靠近，便没管他们，重新将视线放回怀里的人身上，他抚上斋炎额前的碎发，力气都不敢用得太大：“怎么……还……不醒……”

“阿炎……不要……离开，我。”

“求你了……”

裴世英垂下头，碰触到斋炎的发丝，合上眼无声地哭泣起来。

此时，怀里的人动了动，胸廓逐渐有了起伏。裴世英猛地睁眼，破涕为笑：“阿炎……”

斋炎恢复意识的第一个感受是剧烈的头痛，他捧着脑袋蜷缩成一团，但极强的忍痛体质让他愣是没吭声。

裴世英见状又惊又喜，他搂着人的手松了松，好让人活动，但又不想彻底松开。发现斋炎似乎很痛苦，裴世英呼吸乱了一瞬，刚产生的喜悦瞬间归零，想替他承担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再次将人搂紧，轻轻拍他的背。

待那阵剧烈的痛苦过去后，其他感知才逐渐复苏，斋炎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这才睁开眼，对上了裴世英泛红的双眼，顿时一愣：“裴哥……你哭了？”

裴世英泪痕还挂在脸上，他笑着摇摇头，抿着唇说不出话。

月光洒向山林，山洞外草地都被蒙上一层莹莹的白纱，耳边只有风吹树摇曳。裴世英捧起斋炎的脸，急切地左看右看，担忧的神情溢于言表。斋炎被他抱得很紧，虽然以前也被裴世英抱过，但从没有像这次这般急切、这般得紧，而且似乎仍没有松开自己的打算，斋炎微微侧头，脸颊泛红：“裴哥……你抱得好紧。”

裴世英被他说得一愣，稍稍松了些，他低下头蹭了蹭斋炎的发丝。

跟他们保持一定距离的斋淼见斋炎醒了，试探着靠近：“阿炎……是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裴世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像露出獠牙的野兽般看向斋淼，称得上凶狠。斋炎也懵了，他轻声道：“裴哥……他是斋淼，你……怎么了？”

裴世英这才收起敌意，回归冷漠，站起身依旧保持公主抱的姿势抱着斋炎。

斋炎不解地看向斋淼，试图从他那里知晓裴世英的变故，发现对方也是一脸懵，于是抬眸：“裴哥，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斋炎最后一刻的记忆还停留在愚五的恶笑上，之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裴世英嘴皮子动了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想去哪……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