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乐园在潮汐中沉沦
深夜，江辰睡的迷迷糊糊，过往的种种化为梦境在脑中浮现，他莫名的睡的很不踏实。
耳边传来什么声音听不真切，江辰皱起眉头，好一会他才听清楚，居然是一个人痛苦的呻吟。
江辰猛地惊醒，在酒精带来的宿醉眩晕中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声音的来源是身边的夏文川。
他赶快打开房间的灯，只见一片狼藉的床边，夏文川背对着他蜷缩着，背上还带着他新留下的红痕，身子微微颤抖着，发出格外隐忍又痛苦的喘息。
“夏文川，你怎么了？”江辰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夏文川，心中升起一阵恐惧，赶紧伸手想把夏文川抱进怀里。
“别碰我！别过来！”夏文川感受到身后的人的动作，突然惊恐又尖锐的大喊一声向着床边躲，他颤抖的更加厉害，喘息着开始哽咽。
“你到底怎么了！”江辰彻底慌了，前一夜这个人还在自己眼前笑，还在床上和自己疯狂度过了一晚，此时此刻却突然变成这样，他赶紧下床，绕到夏文川面前，蹲在床边查看他的情况。
只见夏文川目光涣散，额头上都是渗出的冷汗，他的手紧紧的扣着被子，用力到关节和指尖都泛了白色，他的目光好一会才聚焦到江辰的面上，认出这是谁之后，他皱着眉头又流下眼泪。
“怎么了……别哭，告诉我好不好？是着凉生病了吗？”江辰看到他这副样子，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嘴巴上却还是这么问，似乎是想给自己心里一些安慰，他小心的把夏文川抱起来按在怀里，第一次用如此温柔的语气问他。
“好疼……浑身都好疼，每次任务……之前，他们都会给我注射药物……如果我背叛或者失败，回不去了，时间一到药物就会发作……”夏文川靠在江辰的肩膀上，断断续续的解释着，他声音都带着颤抖，显然是在忍受极致的痛苦：
“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他们给你打的是什么药？你的组织在哪里？我们去找解药！”江辰心中的猜测被证实，恐惧一瞬间充斥着全身，他轻轻抚摸着夏文川的头发，捧着他的面颊和他对视，努力保持着最后的冷静问他。
“找不到啦……组织都被淹没了，怪不得海神大人没有惩罚我，因为我也活不久了呢。”夏文川声音虚弱的回应着，也拥抱着江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把我就在这儿吧，不要带着我了，到了山顶，说不定救援很快就到了，你应该赶快回到过去的生活中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江辰颤抖着的问他，想起前一夜夏文川疯狂的样子，原来这一切早就有预感，他并没有答应夏文川的这个提议，下床，绕过一地酒瓶子和套子的狼藉，去拿过衣服给自己披上，随即也帮夏文川披上衣服，把他横抱起来向外走：
“我不会放过你的，最后救援来了之后，我会把你带回去，你还有好多事没有交代，不能死。”
“没用的……江辰，我就是想趁着最后这段日子跟你玩玩，你别管我了……”夏文川在他怀里无力的推搡，漂亮的蓝色眸子早就没了光亮，生理泪水不停的流淌。
“你给我闭嘴。”江辰冷冷的呵斥他，下楼，备用电源就快用完，整个酒吧的灯管都暗淡了下来，就和他们的狂欢一样，转瞬即逝。
江辰把夏文川放在房车的床上，用毛巾倒上矿泉水，帮他擦着汗湿的额头和面颊，随后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手背，摩挲着之前被手铐磨破的红痕。
夏文川闭着眼睛喘息着，感受到被温柔的亲吻才虚弱的睁开眼，望着江辰，半晌又闭上眼睛：
“别管我……”
江辰充耳不闻，帮他盖上毯子，起身去驾驶位，扣上安全带继续向着山上开去。
夏文川闭着眼睛，这一波的疼痛稍微缓和些许，他陷入了半昏迷之中。
梦中，他又看到了他被组织抓走那天倒在血泊中的母亲和兄弟姐妹，又看到了被组织惩罚后埋到椰子树下的伙伴，又看到了被他杀掉的人哀怨的双眼，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带着罪恶的欲望登上这座岛屿，走私、运毒、人口贩卖、性交易……
无数人登上这座岛屿，留下罪恶的痕迹之后又离开，幕后的恶人收取大量的财富，而他和其他岛上的原住民已然成为他们的工具。
起初，他曾无数次想要逃跑，可是他能跑到哪里去呢？岛屿周围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封闭的岛屿没有任何航线可以出去，只有特殊的人通过联系管理人员才会有专门的私人轮船接送。
而每次没抓回去，等待着他的都是地狱般的折磨，组织对他的脸和身体很看重，因此并不会给他留下疤痕，却会用更残忍的东西惩罚他，电流、药物，他痛不欲生，逐渐麻木，再也没有想过逃跑，直到他看到了纯粹干净的江辰出现在那里。
恍惚间，又有冰凉的触感从脸上传来，夏文川迷迷糊糊的张开双眼，发现江辰已经带着他到了更高处的私人庄园，他正躺在床上，江辰帮他仔细的擦着身体。
庄园的落地窗外，院子里种满了各种明艳的花草，随着风轻轻摇摆，江辰目光温和的看着他，拿过水喂给他。
夏文川已经说不出话来，喝了一口水就摇了摇头。
接着，江辰自己喝下一口水，轻轻拥抱住夏文川，捧着他的脸颊亲吻他的唇，把水一点点的喂给他。
疲惫和困倦涌上来，夏文川轻哼一声推开江辰，他就要死了，他不能让江辰难过。
肮脏腐烂的他早就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在母亲和兄弟姐妹们倒在血泊那一天，又或者是在他最亲近的伙伴血淋淋的被埋进地里时。
可是海神大人却让他多活了那么久，让他和江辰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他觉得已经足够了，这是海神大人对罪恶的他最后的仁慈。
江辰温热的吻再次落在他的额头上，他的睫毛颤抖着，再次陷入黑沉的昏迷。
期间，他又醒过来几次，第一次他又躺在了房车的床上，车子外大雨倾盆，江辰喂给他甜甜的草莓罐头，他吃了两口就吐的昏天黑地。
第二次，江辰在前面开车，窗外的海不知何时已经上涨到了他们所在的公路旁，之前他们歇脚过的地方已经全部被淹没，海天交界之处，粉色的巨大落日半扣在海面之上，照亮了他黯然失色的眸子。
第三次，他醒来，一边求江辰杀了他一边吐出一口鲜血，窗外的雨下的更大，江辰第一次在他的面前流泪，海神和他们一同哭泣。
这次，他昏迷过去不知道又睡了多久，一阵温暖的粉色光晕透过他的眼皮落在了他的眼眸上，这股温暖似乎驱散了身上的痛楚，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好一会才聚焦到驾驶位上的江辰。
车窗外，粉色天际之中，摩天轮缓缓转动，旋转木马彩灯闪烁，无数彩色的气球向着天空飞去，江辰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我们到山顶的游乐园了。”
夏文川从没来过这里，这种单纯快乐的地方他从不会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
疼痛褪去之后，身上只剩下疲惫的酸软和慵懒，他慢慢坐起来，向着江辰走过去。
“阿辰，我想要气球。”夏文川冲着江辰笑着，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好。”江辰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随后转身抱住也下了车的夏文川。
江辰扶着步伐有些虚浮的夏文川走向乐园门口，从一个无人的气球摊位拿过一个蓝色的氢气球，把绳子在夏文川的手指头上绑了一个环，让他可以拉住。
夏文川抬头惊喜的看着气球，另一只手拉着江辰的手，一同走进乐园的大门。
四周的海涨的越来越快了，已经有海水漫到他们脚下，夏文川就像看不到一样，兴奋的跑到旋转木马旁，选了一匹粉色的小马坐上去。
“阿辰！你也来！”夏文川兴奋的把面颊贴在小马的脑袋上，冲着不远处冲着他笑的江辰挥挥手。
江辰点点头，也小跑到他的身边，坐在了旁边更大一些的白色木马的背上，两个人在欢快的乐曲和闪烁的彩灯之下相互注视着，充满爱意。
海水已经到了脚踝的位置，他们只能从木马上下来，他们向着更高处的摩天轮走去，一同踏上其中一个仓。
随着摩天轮缓缓向上，夏文川靠在江辰的肩膀上，望着粉色的海，温柔的颜色吞噬着脚下的一切，江辰轻轻搂着他，抚摸着他的头发，让他不要怕，
远方天际，无数烟花炸开，更多的气球飞向天空，在摩天轮的最高点，夏文川在江辰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海水在他们脚下停止了上涨。
不远处，一个黑点随着嗡鸣声逐渐靠近，是一架直升飞机，正缓缓向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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