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吃饭的时间约在了周六晚上，嵇拂青下班之后。
一整个下午他都显得心不在焉，好在弹奏的曲谱他都提前背过，没有弄出什么失误来。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下，嵇拂青弹完最后一个曲子便站起来准备下班，许婕知道他的情况，告诉他到了时间可以直接走，不需要特意告诉她。
路过点单台，许婕刚好忙完，抬起头喊了一声：“拂青。”
嵇拂青停下脚步，脑袋往声源偏了偏：“许小姐。”
许婕笑了一下：“怎么还喊我许小姐，喊我许婕吧。”
嵇拂青点头：“许婕。”
许婕把手里刚打包好的面包递过去：“店里的新品，你拿去尝尝。”
每次下班，许婕都会给店里的员工送店里的甜点，有的时候是蛋糕，有的时候是面包。店里的甜点都是许婕做的，相比较于钢琴，她更擅长做几十种不重样的甜品。
嵇拂青道了声谢，许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调侃道：“今天有约会吗？”
约会。
和梁嘉？
他喜欢这个说法。
嵇拂青笑着点头：“嗯，有约会。”
许婕让他等一下，很快走回来，又递给他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店里热销的蛋糕：“既然是约会，怎么可以空着手？这个蛋糕送给你的约会对象吧，祝你约会顺利。”
嵇拂青愣了下：“谢谢。”
下班的时间不算晚，嵇拂青从店里走过去刚刚好。
路上又碰见有人轻轻拽他的衣摆，嵇拂青停下脚步，闻到一缕很淡的花香，随后他听见小女孩怯生生地问他要不要买一束花。
嵇拂青循着声源问：“是什么花？”
小女孩说：“是雏菊。”
她好奇地看着嵇拂青手里拿着的盲杖，她曾听妈妈说过，只有眼睛得病的人才会在手里拿着这个像棍子一样的东西。
她眨眨眼：“叔叔，你的眼睛得病了吗？”
嵇拂青轻笑：“嗯。”
小女孩攥着手里的雏菊：“那这束花送给你！”
她把花递过来，嵇拂青能感受到她圆润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手背：“希望它能给你带去好心情！”
嵇拂青微微躬身：“谢谢。”
他接过那朵花束，还是付了钱。
小女孩看着多出价格两倍的余额，惊讶道：“叔叔，你的钱给多啦！”
嵇拂青伸出手，小女孩听话地把脑袋凑过来，略微垫脚抵上嵇拂青的掌心：“当我对你祝愿的谢礼。”
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谢谢叔叔！希望你能和女朋友在一起很久很久！”
嵇拂青笑了一声，是真的好奇：“为什么觉得我有女朋友？”
小女孩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叔叔长得很帅呀，而且穿得也好看，一定是去见女朋友的。”
嵇拂青听得笑意渐深，身后似乎是小女孩的家长在喊她的名字，小女孩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跟嵇拂青道别，嵇拂青点点头，临走时还特意纠正了小女孩的说法。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嵇拂青轻声说：“不是女朋友，他是男生。”
吃饭的地点是梁嘉选的，虽然嵇拂青问他的时候他说什么都可以，但嵇拂青坚持要他选，说既然要请客就该吃他想吃的。梁嘉思来想去，便选择了来这儿，A大附近的一家大排档。
看到嵇拂青发的消息，梁嘉回头看了一圈，视线锁定在街边的那道纤长身影上。
等走近了一看，梁嘉震惊地险些说不出话来。
嵇拂青穿着略微紧绷的灰色衬衫，肌肉轮廓在衬衫下若隐若现。样貌出众的他抱着花、提着袋子站在街边，本身就容易成为人群里的焦点。偏偏另一只手上还拿着盲杖，更显特别，看起来和面前的大排档格格不入。
是他没说清楚来吃的是大排档吗？
但是....这家店名字叫兄弟大排档啊。
梁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卫衣短裤，一对比天差地别。
他像出来遛弯的，嵇拂青像是去约会的。
梁嘉不自觉地耸了耸鼻子，有些尴尬。
周围路人时不时向他们俩投来目光，梁嘉不着痕迹地又走近了些，试图遮挡住比他还高一些的嵇拂青。
一回生二回熟，梁嘉自然地伸出胳膊：“嵇哥，我来拿东西，你扶着我吧。”
嵇拂青抿了抿微弯的嘴角，早在有人靠近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这是梁嘉的脚步声，绷着表情特意等梁嘉先开口。梁嘉很贴心，见他抬起手，自觉地把胳膊递上来，掌心下接触着温热的肌肤，嵇拂青轻轻地用指腹摩挲了下。
梁嘉偏头瞄了嵇拂青一眼。
哥刚刚是勾了他一下吗？
嵇拂青正温和地同他道谢，表情上看不出端倪。
哦，是有蚊子吧。
梁嘉没多想，一只手扶着嵇拂青一只手抱着花，领着嵇拂青往座位去。
这家大排档梁嘉上学期来这做过兼职，和老板关系不错，今天的位置就是他特意找老板留的。从这学期开始大排档做了功能升级，从原本的基础菜单变成了线上点单，梁嘉迅速扫上码，挨个念菜单给嵇拂青听。
“哥吃蒜香排骨吗？我之前点过，很好吃的！”
“吃。”
“鱼香茄子煲吃吗？下饭一绝！”
“吃。”
“尖椒炒牛肉呢？也挺下饭的。”
“吃。”
“水煮牛肉？”
“吃。”
“清炒时蔬？”
“吃。”
梁嘉乐呵呵的点完单，暗戳戳地认为他和嵇哥真是太有缘了，连口味都如此相似。
“你经常来这里吗？”嵇拂青问。
“嗯，上学期来这做过兼职，平常跟室友、跟社团队友也来过，有的时候就自己。”梁嘉递给嵇拂青一杯温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点一份爆辣炒河粉，吃完就没心情想别的了。”
嵇拂青低声说：“那现在心情不好吗？”
梁嘉茫然：“没有啊，跟哥待在一起怎么会心情不好。”
嵇拂青把甜品盒子推到梁嘉面前：“那希望以后你来这里心情也会好，我记得你爱吃蛋糕，要尝尝看吗？”
梁嘉愣怔，低头看着盒子里那块精致的薄巧蛋糕，笑说：“好啊，那以后心情的不好的时候，我就想着今天哥请我吃的这顿饭和这块好吃的薄巧蛋糕。”
嵇拂青：“想到我心情会好一点吗？”
耳畔嘈杂的环境音都不如身旁的呼吸声清晰，他希望不止今天，不止现在。
梁嘉在笑：“是啊。”
嵇拂青轻轻颔首：“那我也是。”
....是什么？
梁嘉脑子宕机了一会，哥是说想到自己心情也会好吗？
梁嘉抬起手挠了下脸颊，大脑短路着，脸蛋也跟着发起热来：“....哦，哦，那就好。”
菜上得很快，梁嘉低着头帮嵇拂青烫碗筷，然后递到嵇拂青手边，嘴里还念叨着小心烫。
嵇拂青接过去，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指尖。
梁嘉一个激灵，飞快地把手缩回来，假装去夹蒜香排骨，排骨递到嘴边又拐了弯，最终放进了嵇拂青面前的碟子里：“这个好吃，哥你尝尝，他家排骨做的最好吃了。”
嵇拂青低头，用筷子夹起一块送进嘴里。他的动作很慢，吃东西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不像梁嘉，鼓着腮帮子嚼得跟松鼠似的。
“好吃。”嵇拂青评价。
梁嘉哼哼两声，语调带着得意，是嵇拂青觉得最可爱那种调调。
饭吃到一半，旁边空着的桌子来了几个男人，点了几瓶啤酒便嚷嚷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划拳的声音震天响。
梁嘉皱起眉头，下意识看向嵇拂青，连他都觉得吵闹，更何况听觉灵敏的嵇拂青。
“哥，没事吧？”梁嘉凑过去一点，压低声音，“要不我们打包？”
嵇拂青摇头，安抚似的拍拍梁嘉的手掌：“不用，快吃完了。”
“可是....”梁嘉侧头瞪了眼那几个男人，还是有些担心。
“梁嘉，”嵇拂青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没关系。”
梁嘉闭了嘴。
因为旁边那桌太吵，这顿饭结束得很快。梁嘉本想偷偷摸摸地把账结了，手机刚解锁就听见嵇拂青像看穿他一般喊他的名字，于是他又乖乖熄屏，接过嵇拂青的手机操作。
梁嘉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付款成功的字样，瘪了瘪嘴：“哥，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下次。
这两个字让嵇拂青很高兴。
还有下次。
从大排档出来已经九点了，大学城附近还很热闹，到处是出来觅食的学生。
两个人站在街口，都没有说话。
几秒后，梁嘉开口了：“哥，你怎么回去？”
嵇拂青：“离得不远，我走路回去，刚好散会步。”
天色渐晚，嵇拂青眼睛又不方便，不知道路上会不会摔跤，会不会遇到困难。
梁嘉看了眼时间，还算早，如果他把嵇哥送回去再骑车赶回学校，完全来得及赶在断电之前洗完澡。
他主动抬起胳膊，又抓住嵇拂青的手腕搭上自己的胳膊，爽朗道：“那我送你。”
一路上梁嘉活像个人形导航，一会儿说慢点，一会儿提醒嵇拂青绕一下。
嵇拂青每次都轻轻“嗯”一声，唇角弯着，像在忍笑。
几次下来，梁嘉先忍不住了，偏头看他：“你笑什么？”
嵇拂青低笑：“笑你像个小雷达。”
梁嘉耳尖一热，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我这不是怕哥摔了嘛。”
“摔不了。”嵇拂青说，“你在我身边，不是吗？”
这话太自然了，自然到梁嘉愣了两秒才接上话，笑嘻嘻地说那是自然，有他在哥就不会摔。
拐过弯，身旁的路人少了些，梁嘉能清晰地听见嵇拂青的笑声，顺着晚风飘进他耳朵里，低沉又动听。
梁嘉盯着嵇拂青的侧脸，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他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头，把耳朵朝向声源。他摸盲杖的时候，指节会微微泛白。他笑起来的时候.....
梁嘉猛地别开视线，觉得脸上有点烧。
到嵇拂青小区门口的时候，梁嘉率先停下脚步，低声告诉嵇拂青到了。
嵇拂青跟着停下脚步，把手里的雏菊递给梁嘉：“送你。”
梁嘉疑惑地“嗯”了一声。
嵇拂青温声说：“希望它能给你带去好心情。”
暖黄的路灯照着嵇拂青的脸，梁嘉看着他脸上那抹淡淡的笑。
半晌，嵇拂青说：“下次见，梁嘉。”
秩序外的这一秒，梁嘉的心跳猛地顿了一拍。
花束和甜品都被梁嘉拿在手里，上面还残留着属于嵇拂青的温度。
夜风裹着雏菊香涌过来，梁嘉攥紧手心，心跳声在安静的街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盖过了所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