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十二月底的A城,湿冷的天气让人们叫苦不迭,骨头缝里都被渗进了寒意。

梁嘉和嵇哲茂夫妇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只在视频通话里打过一次照面。见到熟悉的面孔,梁芝兰只稍稍惊讶了一瞬,很快就扬起笑,和梁嘉对视一眼点点头。

夫妇俩在视频里邀请梁嘉和他们一起跨年,言辞正式,态度真诚,不像是随口一说。

尽管嵇拂青说全凭他乐意,不想去也没关系,不会怪他。但梁嘉还是想在嵇拂青父母跟前表现得稍微好一点,利索地答应了。

跨年那天在周末,夫妇俩一合计干脆包下了一个院子,勉勉强强算一次小度假。

他们还计划着星期五一块去接梁嘉,被嵇拂青一口回绝了,说他们俩要一起去,梁嘉肯定不自在。

嵇哲茂有点不赞成,说男子汉哪有那么脆弱。下一秒被梁芝兰一巴掌推远了,笑着说别听你爸胡说八道,就按你说的安排。

星期五下午就一节课,梁嘉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倒不是怕冷,只是要让嵇拂青察觉到他穿少了,非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穿不可。

顺路到了食堂,梁嘉脚步一转进去了,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在食堂里买的红糖糍耙,热腾腾的,隔着两层塑料袋都烫手。

嵇拂青在下课前五分钟给他发来语音,告知他车停在校门口。

梁嘉快步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银杏叶早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交错。

他手上没拿什么行李,早在前几天就跟蚂蚁搬家一般慢慢将要带的行李运回了嵇拂青的家。天地良心,他原本是打算自己收拾的,但嵇拂青用温柔到极点的语气说带过来,我收拾,边说边吻在他的嘴角、眉弓、脸颊和耳垂。

一个接一个的吻,力道不重,但存在感太强烈了。

梁嘉打算说些什么,刚蹦出一个音节就被嵇拂青堵住了嘴巴,他没有深吻,只是唇瓣贴着唇瓣,轻轻地磨。梁嘉被他蹭得有些痒,他笑着想推开身上的男人,就被嵇拂青一只手攥住了,吻也加重了些。

等一吻过去,梁嘉有些失神,只听见嵇拂青在他耳旁说了什么,无暇去处理,只能懵懵地说好。

等清醒过后再次提及这个话题,嵇拂青又吻下来,一副他不答应就不停的架势。

梁嘉想逗他哥,就是不应,骗他哥吻他。

嵇拂青何其聪明?哪里察觉不了怀里这个坏小狗打的什么心思,几次下来便不再吻了,改用手捏住他的嘴唇。

梁嘉的嘴里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挣扎着想跑,又被嵇拂青拦腰带回来。

力量悬殊,没辙。

他之前也不太明白,明明也没见嵇拂青怎么锻炼,为什么不仅力气比他大,身上的肌肉也比他练得好看。

这话他也问过嵇拂青,嵇拂青什么也没说,只在隔天清晨喊他起床。

不是嵇拂青没有锻炼,只是他锻炼的时间太早,梁嘉还没醒。

他的眼睛让他不方便去健身房或是在楼下跑步,所以他花钱请了私教,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在家里练。

梁嘉看得兴致勃勃,当天晚上摸着嵇拂青手臂上的肌肉,眼馋着说他也要一块练。嘴上答应得好,也就坚持了两天,无论嵇拂青怎么哄都不愿意从床上爬起来了。

嵇拂青说的车停在路边,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司机是嵇哲茂派来的。

梁嘉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坐上来,先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哥!给你带的红糖糍粑,还热着。”

嵇拂青接过来,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手这么凉。”

“只是手背嘛,我手心可热乎了。”梁嘉顺势换成手心,被红糖糍耙暖了一路的掌心果真暖和得很。

车里开了暖气,嵇拂青的手比梁嘉还要热上几分,他干脆一只手裹住梁嘉的,轻轻地搓了下。

做完一切,他才对着司机说:“走吧。”

司机能从后视镜看清后座上发生的一切,但他跟着嵇哲茂十多年了,知道什么该看什么该说,快速收回视线,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嵇哲茂夫妇包下的院子在华陵山的山顶,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的时候,车窗外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浓了,建筑群被远远甩在车尾。

梁嘉额头贴着车窗,山间的树木被雾气遮挡住一部分,在视野范围内若隐若现,远处的山脊也隐在云里,偶尔露出一角,又很快被吞没,活像到了人间仙境。

车窗上凝了一层朦胧的水雾,梁嘉的身上被车内暖气烘得热乎乎的,额头却凉得没了知觉。

他揉了下额头,回头看了眼嵇拂青,嵇拂青正在闭目养神,一只手还牢牢牵着他的。

嘿嘿。

梁嘉在内心偷笑了一下。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那段无厘头的初恋黯然,几个月之后他就要和最爱他的男朋友一起跨年了。

好不真实啊。

但彼此紧牵的手又时时刻刻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抿了下唇,把漾在唇边的笑意压了下去,抬手在车窗上写下他们的名字首字母,盯着这几个简单的字母看了两秒,梁嘉又画了个爱心把他们俩圈在里面。

最后一笔落下来,嵇拂青也动了一下。

“冷吗?”他问。

“不冷,”梁嘉回头看他,“车里暖气很足。”

嵇拂青“嗯”了一声,说:“应该快到了。”

司机在前面接过话头:“小嵇总,再过几分钟就到了。”

嵇拂青虽然不在公司任职,但嵇哲茂留了股份给他,每年拿点分成,股东会全权由嵇哲茂代理出席,司机喊他一声小嵇总也不算喊错。

车子在院子门口停下时,天已经渐暗了。

山里雾气混着暮色,把院子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中式风格的院落,白墙黛瓦,院子里种了几枝腊梅,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沁人心脾。

梁嘉扶着嵇拂青下了车,就看见梁芝兰和嵇哲茂携手站在院门口,正朝着他们这边张望。

“拂青。”梁芝兰招呼道。

“妈。”嵇拂青对这个地方还很陌生,只能抓着梁嘉的胳膊往前走。

梁芝兰一把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向他的身侧。

梁嘉赶紧上前一步,微微弯腰:“阿姨好,叔叔好,我是梁嘉。”

“梁嘉。”梁芝兰弯眼看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保养得当的脸颊除了几道细纹再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他无端地想起了王静娴。

梁芝兰亲切地握上他的手:“这一路过来,累不累?冷不冷?”

梁嘉乖巧地摇头:“阿姨,不累,不冷的。”

嵇哲茂站在梁芝兰身后说:“行了,进去说吧,屋外冷。”

梁嘉被梁芝兰牵着往里走,回头看了眼嵇拂青,他正被嵇哲茂扶着,步子不急不缓。

迎面是一道门,门上刻着“玉兰”二字。

倒也奇怪,院子里种着梅花,院名却叫玉兰坊。

穿过门,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小径两侧铺着细碎的白色砾石,种着几株青翠的竹子,挺拔清秀。

再往里走,眼前豁然开朗,一方小小的池塘横在眼前,岸线由石块堆砌而成,池中养着几尾锦鲤,红白相间,在幽暗的水中缓缓摆尾。池塘对面是一座凉亭,亭柱是深褐色的原木,没有过多雕饰。池塘边种着一颗古树,枝叶繁茂,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他们顺着曲廊走,廊檐下挂着一盏又一盏灯笼,一直延伸到后院。

客厅里开了空调,原先壁炉的位置成了装饰,电子火明明灭灭,暖意融融。

嵇哲茂夫妇包下了整座院落,除了景观和古代类似,住房同现代无异,可以住得舒服,玩得雅致。

晚餐由嵇哲茂夫妇下厨,食材都是早晨从山下运来的,还新鲜着。

梁嘉本打算打些下手,被嵇拂青轻轻一拦。

他牵着梁嘉的手摩挲了下,笑着耳语:“让他们做吧。”

梁嘉往厨房看去,梁芝兰正忙着洗菜,嵇哲茂在一旁挽袖子准备做饭,看向梁芝兰的眼神里柔得能溺出水来。

似乎....他确实没办法加入其中。

晚饭很丰盛,嵇哲茂许久没有下厨,手艺比不得梁女士,但还算将就,拿手菜笋子肉片做得鲜香入味,梁嘉埋头吃了整整两碗饭。

梁芝兰坐在他对面,时不时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你呀,瞧着比视频里还瘦,年轻人就是得多吃点。”

不多时,他面前的小碟里已经堆成了山。

梁嘉一边道谢一边努力吃,还是嵇拂青听不下去拦了拦:“妈,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闲聊。

多数时间是梁芝兰在说,问他有没有打算考研,家里几口人,又问他出来玩有没有和家里人报平安。

梁嘉一一答了:“暂时还没有打算,四口人,还有一个弟弟,刚刚给妈妈发消息说已经到达了。”

梁芝兰点点头,亲切地拍了拍梁嘉的手:“好孩子。”

梁嘉转头看嵇拂青。

嵇拂青坐在他身边,手自然地搭在他身后的沙发上,虽然没有说话,但姿态是松弛的。

梁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正走进了他的世界。

晚上十点多,梁芝兰催他们去休息。

他们俩的房间在二楼,而嵇哲茂夫妇的房间在顶楼。

二楼有三间房,梁嘉原本打算住最外边那间,嵇拂青有什么需要也方便他上下楼。但嵇拂青头也没回地拉着他住进了第二间。

嵇哲茂夫妇的闲谈声还没消失,梁嘉慌乱地想逃,又被嵇拂青轻易拦住。

他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压着嗓子说:“哥!我住外边那间。”

嵇拂青固执地揽着他的腰,另一种手抵着门板,姿态不容拒绝:“一起。”

在嵇拂青爸妈的眼皮子底下睡在一起,梁嘉连想都不敢想,要是被发现了....

“不愿意吗?”嵇拂青凑近了,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亲他的耳廓:“宝宝,为什么?”

!!!

梁嘉脑子快转不过来了。

身后是冰凉的门板,身前是嵇拂青。

冰火两重天。

更别说嵇拂青说话时喷在他耳廓的热气和越来越往下走的吻。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嵇拂青不太满意地咬了下他脖颈,齿尖不锋利,但有点疼。

“不愿意吗?”

他还在追问。

“因为....你爸妈。”梁嘉断断续续地说。

不满意。

嵇拂青又咬了一下,这回力道大了些。

“不愿意吗?”他又问。

“....愿意。”梁嘉说。

“好孩子。”嵇拂青在学他妈妈刚才夸梁嘉的话,语气缱绻,不像是长辈的希冀,更像是挑逗。

紧接着,梁嘉就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嵇拂青的唇吻了上来,很慢,像在品尝来之不易的食物。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淡淡的月色。

梁嘉迷迷糊糊地想,这里的隔音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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