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喜欢上你，是必然的
去往德国大学的留学申请，顾屿最终没有提交。
虽然在他将‘不要出国’的想法说出口后，不可避免地和爸妈发生了一些争吵。
过程是有些曲折，但在他的极力争取下，最终爸妈还是同意了他的决定。
而在志愿填报那天，顾屿遵从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意愿，选择了法学这个专业。
录取结果公布当天，顾屿作为高考状元，毋庸置疑地进入了隆城大学。
在他有勇气将真实想法说出口后，似乎一切事情都变得顺利了起来。
南强也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这本是一个好消息，南强却说自己没有觉得很惊喜，反而是觉得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顾屿不禁问道，“高考对你来说压力很大？”
南强直言道，“嗯，压力很大。“
“现在考完了，我终于可以离开高中的学校，终于可以摆脱一些人了。”
南强的话里透着身心俱疲的感觉，顾屿推测，他的高中生活应该过得不是很开心。
这一点上，顾屿和南强其实有些许共鸣。
他也常常觉得高中生活很无趣，很希望这段时间可以早点过去。
顾屿说道,“能考上理想的大学，肯定是值得庆祝的。也许你只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还没有太多的实感。”
南强回道，“你说得对，我可能是还没有实感，毕竟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可能我不是不够高兴，而是不敢太高兴。我怕自己表现得太高兴，这一切就会消失不见了。”
顾屿问道，“结果都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此时还不懂，人为什么会对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感到不安。
而还没等他想明白，南强就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他自我激励道地道，“对，没什么好怕的。以后，我要做全新的我。
“这个暑假我会好好享受。”
认识南强以来，他给顾屿的感觉始终是能量满满的。即使偶尔有些灰心丧气的,他也能立刻把自己调理好。
顾屿想起高中的时候，身边也有很多这样刻苦好学的人，顾屿从来没有仗着自己智商高而瞧不起他们的努力，有的时候，他反而会有些羡慕他们……
这种需要极致的努力才能达到一个目标的感觉，顾屿没有体会过。
他很想知道，这是怎样的感觉……
而现在，顾屿遇到了一个将努力付诸于生活每一刻的人。
南强自从他下定决心说要好好享受假期，就开始每天分享他的动态。有的时候是捏陶瓷、看日出、换发型这些简单轻松的新体验，有的时候则是长跑、骑行、健身这些考验耐力的挑战。
顾屿很佩服南强真的每天都能有一件新鲜的事要尝试。相比之下，他的生活简直如同一潭死水。
他没有对什么事情产生过好奇心。
但看着南强日复一日地分享过来的动态，顾屿逐渐被他的能量感染了。在南强的生活动态里，顾屿看的了他从未拥有过的平凡的幸福感。
一件平淡的小事就能让人如此开心，这样的生活令人羡慕。
顾屿不禁跟着南强一起尝试，他也去试着做了陶瓷，试着去长跑，试着去骑行……
跟着做出这些改变后，他的生活似乎也丰富起来。
连续十几天，南强都在分享不同的动态，他的精力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顾屿很佩服他的毅力，也很羡慕他对生活的热爱，“阿南，你真的在认真地享受生活。感觉你一刻都没歇过。”
南强回道，“享受生活也是需要付出努力的。”
“走出高考考场那天，我仿佛第一次呼吸到了不再压抑的空气，我终于可以离开书本，抬头望一眼明亮的天空。”
“那天我意识到，我前面的十多年时光被停滞了，每天抬头低头就是看书，时间在流逝，但我的生命似乎从未流动过。”
“现在，我想试着让自己变得鲜活。”
从这段话里，顾屿再次感受到了南强在高考期间体会到的煎熬与疲惫。很难想象，是怎样枯燥的生活，会让他觉得时间都被停滞了……
但南强还是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出来了。
顾屿说道，“我现在看到的你，很鲜活。阿南，你比大多数人都要懂得该如何生活。”
而后，他不禁反思自己，如果说南强的十多年时光是被停滞了，
那他的十多年时光，应该是被他自己浪费了。因为他没有做出过任何有意义的事情。
很小的时候，顾屿就知道自己的智商远高于周围的同龄人，而他的爸妈熟知‘伤仲永’的故事，所以从未懈怠过对他的培养。
顾屿的生活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甚至，他要学习的内容比普通人更多。还没开始上小学，顾屿每天的生活就排满了各种补习班。而学习对顾屿来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即使每天都在学，也不会耗费他多少的脑力。
如果做出一副好学的模样可以让爸妈放心，顾屿愿意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
然而，等顾屿真的进入学校，进入全是同龄人的环境，他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渐渐发现，身为同龄人中较为突出的一个，他的努力会引起周围人的恐慌。有的人甚至用看怪物的眼光在看他……他们心里都在问，‘为什么你已经每次都考满分了，还要努力学习，你是要把我们这些人逼成什么样子……’
顾屿感受到了同学们对自己的远离，从而开始抗拒学习。
而他的抗拒方式就是假装自己对‘学习’这件事很不屑。
为了不再参加补习班，他说道，“我觉得这些课没有交给我任何有营养的东西。”
为了不再让爸妈请家教，他说道，“别浪费这些钱了，以他们的智商根本教不会我什么。”
他的这些话让爸妈以为自己的干预有些多余了，于是他们渐渐放弃了额外的教学，仅让顾屿保持正常的上学生活。
等到了初中阶段，顾屿进入了彻底的叛逆期。
如果忽略他每次考出的分数，顾屿那时的学生生活就可以用‘整日游手好闲’来形容。
上课从不听讲，作业一个字都不会动，成天跟着一帮朋友出去泡网吧、打球、打牌……
爸妈说了他一顿后，顾屿只是暂时改掉了泡网吧的习惯，作业变成了心情好的时候会写一点，但是上课依然睡觉。
爸妈一直在监督顾屿的分数，其实他每次考出来的成绩都是高分，有的题目一看就是故意错的。
而且他们发现顾屿从来不考英语，导致他的排名从来没有进入年级前100。
爸妈有问过顾屿原因，顾屿就回答，“英语这种东西还需要考吗？我是觉得那些题目太无聊了。”
爸妈第一次对孩子太聪明这一点感到了无奈，他们只是说道，“你不想在学习上花太多时间，我们也不会强迫你。我们对你的要求很简单，你必须进入海城一中。”
顾屿承诺，“我会的。”
这时，他还是不想在同学们面前展露太多锋芒，他不想再让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他。
学与不学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反正他只要达到父母的要求，擦着分数线进入海城一中就可以了。
一个所谓的天才，拥有的却是颓废的想法。
初三那年，顾屿的心态却再次有了变化。
有一天，他走在学校的走廊上，看到远处花坛边有一个男生被一帮人围住了。
那些人虽然没有动手动脚，但一个个姿态很嚣张，顾屿起初是想帮助那个男生，而等他走近一些能听到一点他们的声音时，发现对方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
有人用嘲笑的语气问那个男生，“你会什么？你不就是会死读书吗？”
顾屿看不到那个男生的正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而他被这么多人围着，声音里却没有丝毫怯懦。
被人嘲笑了，他就大声反驳，“是，我只会死读书。但是至少我还有一样会的东西。”
“看不起别人用功读书，其实是因为你心里羡慕吧，因为你也想成为我这样的人，但是你不敢。”
“胆小鬼！少在我面前逞能！想攻击我，有本事你也死读书，考个高分给我看看啊！”
说得面前这一帮人哑口无言后，男生就挤出包围圈，独自一人走掉了。
顾屿望着男生倔强离去的背影，忽然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男生的几句话，让他想通了。
是啊，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想做什么就去做。
为了不让自己的变化显得太突兀，顾屿装出了慢慢开始学习的状态。
在周围人看来，他就是在学了两个月后，考出了全校第一的成绩。
一瞬间，大家看他的眼光变得不一样了。
曾经天天和顾屿出去泡网吧的那帮人最是惊讶，“顾哥，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我们的全校第一一直都是一班的学霸，你这次直接超了他二十分。”
顾屿不想跟这些人说自己复杂的心路历程，更不会告诉他们自己是被一个陌生人的一段话点醒的。于是他简单地回答了一句，“我只是突然想认真了，不想再玩下去了。”
进入海城一中后，顾屿中考时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海城各个高中，等他进入实验一班，周围全是好学生后，惧怕及嫉妒他的人更多了。
他们总会在背后议论，“顾屿他还有必要学吗？随便一考都满分了。”
“他这样的人不应该早就进隆城大学的少年班了吗？还有必要和我们一起上课，在这里跟我们争名额吗？”
听着这些人嫉妒的声音，顾屿又回到了上课睡觉、下课纯玩的生活。但他不再刻意收敛自己的锋芒，每次考试不再缺一门不考了，却也没有让自己考出满分的成绩。
让自己变得没那么吓人后，顾屿身边才能多出许多朋友。
这些朋友知道他有实力，但并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
所以偶尔也会有人撺掇顾屿，“顾哥，你要是努努力，全校第一就是你的了，前十你就满足了？”
“我们是真的很想知道，你要是付出真本事了，能考到怎样的成绩。”
顾屿心里却明白，他们现在说的不是真心话。
如果他真的付出真本事了，这些人只会害怕他。所以顾屿又用了一样的方式，假装不屑地回答，“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被一群虚情假意的同学包围着，被同龄人用嫉妒、憎恶的目光凝视着，被学校的老师用各种夸张的话术吹捧着……
没有追求，没有热爱的事物，每一天都只是漫无目的地度过……
这便是属于顾屿的无聊校园生活。
南强的出现，犹如一颗石子坠入了沉寂的池水中，突然而至，轻易地打破了他平静多年的生活。
所以顾屿无论怎么回想，都明白，自己会喜欢上南强是必然的事情。
曾经不管做什么事都觉得无聊的他，遇到了南强后，仅仅是简单的一段对话，都会让他觉得无比新奇。
南强发来他一大早在图书馆学习的动态，顾屿会好奇地问道，“这么早去图书馆？图书馆离你家比较远吗？”
而南强的回答从不会让他觉得无聊。
“其实不远，但是我喜欢坐公交过去。”
“公交车上人少的时候，坐着还挺舒服的。一边听歌，一边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大脑就会很放松，开始遐想很多。我有很多问题都是在坐公交的时候想通的。”
“在公交车上还能看到许多人生百态，有的时候看看别人过的生活，会对自己现在拥有的生活感到很庆幸。”
顾屿没有坐过公交车，所以南强所说的那些体会，他都感受不到且不能理解。
但他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所以他做出了一个有些疯狂的决定——尝试着去坐公交车。
海城的1路车有经过市立第一图书馆，顾屿看过公交车线路后，选择了这趟公交。
他复刻着南强所描述的画面，坐在了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里的视野既能看得车窗外的风景，又能看到车里所有人的状态。
他戴上耳机，随着公交缓缓驶动，感受着车窗外吹拂进来的徐徐微风，他慢慢进入了冥想的状态。
当思绪渐渐放空时，他终于拥有了和南强一样的体会。这一刻他心里的满足感，是再多美好的语言都无法描述的。
等他走下车，就站在了图书馆的大门前，这是南强经常提起的地方。顾屿早就知道，南强也是海城人，因为紫域本就是默认同城匹配的。然而，海城那么大，图书馆不只眼前这一个，所以，他们不一定能遇到……
但顾屿还是选择来了这里。
记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尝试他做过的每一件事，来到他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做这么多看似无意义的事，只是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
顾屿明白，这样的感情，早就不能称之为友情了。
他能感受到这份感情在他心里一天天地加重，如今已变得沉甸甸的。
怀揣着这份沉甸甸的感情，他静静等待着。终于在三颗星星亮起的那天，他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说出了自己压抑许久的感情。
“我确定了，我的性取向是男。”
“更准确地说，我确定我喜欢你。”
*
‘说出这一声喜欢，不是在要求你的回应，只是希望你能听到。’
‘我知道我再也掩饰不住这份感情了，所以必须传达给你。’
【作者有话说】
顾屿：喜欢上你，我不后悔。
（今天和明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希望大家都能普普通通、顺顺利利地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