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好气哦
早就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说他‘死读书’,程水青对此仿佛已经脱敏了,只管反驳道,“是,我只会死读书。但是至少我还有一样会的东西。”
“看不起别人用功读书,其实是因为你心里羡慕吧,因为你也想成为我这样的人,但是你不敢。”
“胆小鬼!少在我面前逞能!想攻击我,有本事你也死读书,考个高分给我看看啊!”
他越说越激动,似是把心里所有的怨气都在这一刻抒发了出来。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后,他扭头就走。
给人的感觉,似乎这场争辩他是胜利的那一个。
然而,那些人说的话到底有没有伤到程水青,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事实就是,在体育中考结束后,他再也不会主动上跑道跑步了。
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跑步不是自己擅长的事情。
“最后冲刺。”
顾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水青顿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看到顾屿如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他急忙追了上去,他在后面用沉重又艰难的步伐追赶着,而顾屿一直轻盈自如地跑在他的前面。
这一刻的对比,多像他们两个人截然不同的人生。
程水青不禁又开始设想,如果我能拥有顾屿这样的人生,应该就不会有人在我拿了全校第一的情况下,还嘲笑我是死读书了吧……
这样的设想,更像是一种自嘲。
程水青像是突然遭受了刺激,一下子有了力气,开始奋力追赶顾屿的背影。他望着顾屿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执着,仿佛把顾屿当成了一个必须超越的目标,几乎用出了全身力气去奔跑。
和顾屿一同冲过终点后,程水青瞬间卸力,停下来弯着腰大喘气,在这11月的天气出了一脑袋的汗,可见他在最后时刻跑得有多用力。
顾屿扶着他帮他站直了,却又在他耳边笑道,“你的脸又红扑扑的了。”
程水青气都还没喘直,就急着反驳道,“你直接说我脸红就可以,说什么红扑扑……”
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被顾屿一句话直接气没了。
他现在只想瞪顾屿一眼,问道,‘你们天才形容人一定要用这么奇怪的修辞手法吗?’
晨跑结束了,顾屿接下来的安排就是带着程水青去食堂吃早饭。
程水青一到了人多的地方,又变得异常沉默。他和顾屿面对面坐着,都没怎么抬头和顾屿对视,只管埋头吃早饭,仿佛桌上的粥和包子是什么人间美味一样,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顾屿早就察觉了程水青的过于安静,他默默观察了许久后,在程水青埋头喝粥的时候冷不丁开口道,
“跟我没话说了,我们以前不是聊得很开心吗?”
程水青顿时从饭碗前抬起头来,一脸茫然无措地看着顾屿。
他着急咽下嘴里的粥,还没来得及张口解释,顾屿就断言道,“程水青,你果然是对我本人有意见。”
程水青突然有了种百口莫辩的感觉,他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
情急之中,他又不小心说了大实话,“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
这句话一说出口,顾屿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程水青一看到顾屿的脸色变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他已经没有话给自己找补了。
最终这顿早饭两人都吃得食不知味的。
晚上,蔡呈君在台球馆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顾屿,以及跟随顾屿一起出现的程水青。
蔡呈君一看到他俩同时出现,心里就猜到两人已经和好了。但他还没和这两人说几句话,又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
蔡呈君问了顾屿一句,“顾哥,今天时间充分吗?准备玩到几点?”
顾屿的反应是先看向程水青,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一般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玩到几点?”
程水青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半天答不上来,等他好不容易有了答案,也是小声地说道,“不要太晚就行。”
然后蔡呈君就看到顾屿笑了,笑得莫名其妙的。
这样看来,顾屿的心情还挺不错的,反倒是程水青有点愁眉苦脸的。
蔡呈君就从这几句对话里感受到了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总感觉有哪里变了……
而直觉告诉他,一定是自己的朋友又对程水青做了什么。
这样一想,他有点心疼程水青了,便关心道,“今天阿程打球吗?我看你这次没带书来看啊。”
最先有反应的是顾屿,他看向程水青问道,“打吗?”
程水青犹犹豫豫地回道,“我不会。”
顾屿立即说道,“我教你。”
程水青挣扎失败,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蔡呈君在一旁听着,总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接到球杆的时候,程水青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拿,他从来没有在毫无准备地情况下学习一样新事物。
因为怕自己学得慢丢人,他从来是自己躲在家里偷偷学,等学会了才会出来见人。
哪有经历过这种现场教学啊。
“看我的姿势,球杆不要抬那么高,腰再低一点。”
顾屿一直在调整他的动作,有的时候是亲身示范,有的时候则是直接站在他的身后,紧贴着他,手把手地摆正他动作。
每次顾屿靠过来,程水青都会异常紧张,手脚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明明心里清楚顾屿在做很正经的教学,但因为这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还有顾屿贴在自己耳边发出的温柔嗓音,以及他时不时吹拂在自己后颈的气息,程水青的大脑就抑制不住地开始回想那天接吻的场景。
越是靠近,越是回忆,他整个人就越觉得燥热,热得脑袋已经晕乎乎了。
顾屿说的那些‘重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然而蔡呈君就站在对面看着他们,程水青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对来,他努力抑制住了想要推开顾屿的冲动,不敢对顾屿的靠近有丝毫的躲避。
而顾屿将程水青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目睹着程水青的耳朵变得越来越红,他又起了逗弄的心思,趁着程水青俯在球桌上专注学习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把手放在他的腰上,轻轻的捏了一下。
程水青拿着球杆的手顿时抖了一下,他显然是有感觉的,但因为有第三个人在场,他不敢反抗。
甚至不敢回过头来瞪顾屿一眼。
最终,在顾屿的细心教学下,程水青终于掌握了标准的打球姿势。
顾屿依然贴着他的耳边说话,“你只管盯着球,不用想太多。”
程水青紧接着在心里默念‘屏气凝神,屏气凝神……‘,终于让自己稍稍静下心来,然后他果断地推动球杆,打出了一球。
‘咚咚咚’的一连串撞击声响起后,传来了球进洞的声音。
看到自己打出的第一球就顺利进了洞,程水青有些不敢相信。
他没有学东西学得这么快过。
顾屿又在一旁激励他道,“很不错,记住这个手感,再来一球。”
程水青此时心情大好,欣然应道,“好。”
他现在对顾屿这位老师的教学方式有些许认可了,除去那些令他脸红耳热的触碰,顾屿的教学过程其实挺让他放松的,因为他很会鼓励人。
“你现在的姿势没问题,大胆打。”
“这球很不错。”
“阿程,你学得很快。”
在顾屿一次又一次的鼓励下,程水青打进的球越来越多,这种小有成就的感觉,让程水青渐渐喜欢上打台球了。
到最后,不用顾屿在一旁指导,他自己也能熟练地推动球杆了。
看着球滚进洞里,程水青抬起头来欣喜地和顾屿炫耀,“你看,我学会了。”
顾屿这位老师欣慰地笑了,“很不错,可以跟我们一起打了。”
在一旁等了许久的蔡呈君终于有机会拿起球杆了,三个人正要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对打,顾屿却忽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他连续应了几声‘嗯’之后,又打着电话走远了。
估计顾屿这通电话要聊挺久的,蔡呈君叹着气走到了程水青身旁,他看了眼远处的顾屿说道,“看顾哥现在得瑟的模样,就知道跟你又和好了。”
“以前看顾屿恋爱,也没见他这么情绪这么反反复复的。”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什么,蔡呈君连忙找补道,“啊,我不是说你们在恋爱啊,我就是感慨一下。”
幸好程水青只是笑了笑,没有其他的反应。
蔡呈君放下心来后,又问道,“顾哥有跟你提过他以前的事吗?就是高中那会儿的。”
蔡呈君是想借着这个问题,打听程水青和顾屿目前的关系进展。如果顾屿这么闷的人,已经愿意和程水青说起过去了……那就足以证明程水青在他心里的地位了。
而听着蔡呈君话里的意思,程水青在心里猜测,他应该还不知道‘他们三个人都是一个高中的’这一事实,程水青就先应了一声,“有。”
虽然实际情况是,不是顾屿对他说的,而是他亲眼看见的。
想起蔡呈君刚刚不慎说出的“恋爱”二字,程水青淡然说道,“我知道他以前谈过很多女朋友。”
蔡呈君听到后的反应却不是程水青预想的那样,他的脸上显露出几分犹豫,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额……这个事情有点复杂,你要是想了解清楚,可以直接问顾屿。”
程水青眼里流露出不解,有什么复杂的,我说的都是我亲眼所见啊。
一中查早恋查得很严,学生们谈恋爱了也不会在学校里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但是总会有一些举动透露出两个人关系的不一般,比如一起吃饭、一起逛操场、一起逛超市……
虽然这些行为,程水青没见顾屿和他的那些女朋友们一起做过。
但在程水青的回忆里,一直有一些让他印象很深刻的画面——每次路过自习室,都会看到顾屿身边坐着一个女生,而且每次见到的人都不一样。
所以不管是谣言,还是他亲眼所见,都在印证一个事实——顾屿高中时候恋情不断。
程水青不明白蔡呈君所说的‘复杂’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追问,顾屿就回来了。
顾屿挂断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程水青和蔡呈君‘相谈甚欢’的画面。这一幕不由得让他想起程水青早上对自己说的话,“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
一想起来,顾屿的脸色顿时又冷了下来,他在心里质问道,所以,就只是跟我没有话聊吗?
不想再看到这样刺眼的画面了,他走过去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在聊什么?”
程水青一看到他,顿时变得跟个鹌鹑一样,缩在那里不说话了,顾屿看着更生气了。
蔡呈君没发现顾屿的脸色有些阴沉,还在那里嬉皮笑脸,“在聊顾哥你的情史啊。”
他还非常没有眼力见地调侃他俩,“不过得看你和阿程现在是什么关系,我才知道我能说到哪一步啊。”
顾屿正在气头上,而且在他看来,程水青也没那么愿意坦诚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他回道,“我们现在是朋友关系,你觉得你能说到哪一步?”
蔡呈君以为是顾屿还没把人追到手,还在那里打趣道,“朋友啊?那我就可以放心地把什么都告诉他了。”
程水青对蔡呈君的调侃没有丝毫反应,对于顾屿的回答他也没有表示否认,似乎也默认了他们两人现在只是朋友的关系。
但在蔡呈君摆好桌上的球后,他忽然放下了球杆,说道,“你们先打吧,我去个厕所。”
顾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程水青走到厕所里,着急地用冷水给自己冲了一把脸,等他稍稍冷静下来后,才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此时他已经在自己的脸上看不到郁闷的情绪了。
等他把脸擦干后,一转身就见顾屿走了进来。
程水青还没开口说话,顾屿就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开口问道,
“刚刚我说的话让你难受了?”
程水青移开目光否认道,“没有。”
顾屿又刻意把话说得很难听,“反正只是维持一个月的关系,没有必要和任何人提起,不是吗?”
程水青仍是一副默默忍受的模样,回道,“是。”
顾屿对程水青的回应很失望,气恼的他一把将程水青拉进了厕所隔间里,门一关上,他就吻了上去。
程水青感觉顾屿不是在吻他,而是在咬他,相较于上次的接吻,这次的顾屿显然粗暴了许多。
没亲多久,程水青就感觉自己的嘴唇和舌头都有些发麻。
而耳边一直充斥着两人唇舌交缠的声音,听得他面红耳热。他猜不到这场亲吻什么时候开始,也猜不到什么时候结束。
顾屿放开他后,似乎还在生气,说道,“你还真是我说什么,就应什么。”
程水青这会儿还懵懵的,显然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顾屿顿时更恼火了,但他又不能拿眼前这个人怎么样。无可奈何之下,他捧住程水青红扑扑的脸,轻轻地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