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用再讨我开心了
“顾屿，你喜欢我们南哥吧。”
张小文说的并非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对自己的推测已然相当确信。
顾屿被说中了心思，脸上不见丝毫的尴尬，反而是坦然一笑，大方地承认了，“对，我喜欢阿程。”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他了。”
即使早就猜到了顾屿的心思，张小文在一旁还是听得目瞪口呆。
他是被顾屿的直白吓到了，而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顾屿对程水青竟然是一见钟情。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又听顾屿略显伤神地说道，“你们都能看出来，偏偏他本人看不出来。”
说完顾屿便轻叹了口气，看起来甚是苦恼。
张小文张了张嘴像是要安慰顾屿，最后却是欲言又止。
因为程水青从未在他面前表露出对顾屿的喜欢……所以他也不确定，程水青到底是还没意识到这份感情，还是根本就对顾屿没有爱情的想法。
看着顾屿脸上的忧愁始终散不去，张小文问道，“那你希望他看出来吗？”
顾屿抬头看了张小文一眼，眼神微动，最终却没有作答。
两人起身要离开时，张小文忽然又喊住了顾屿，提醒道，“顾屿，你要是觉得一直没靠近南哥的心，说明你追人的方法用错了。”
顾屿听到他的话，停在了原地，低头思索起来，显然是把张小文的话听进去了。
张小文又解释道，“南哥是一个无法拒绝别人对他好的人，你对他越好，他就越容易心软。”
“相反，你越是逼迫他，他就会离你越远。”
顾屿细细琢磨了张小文这番话，最终，他的神情仿佛有所领悟，然后客气地对张小文说了一声，“谢谢。”
走进这家咖啡馆时，顾屿的心情是充满期待的，而等他出来，心情却变得异常沉重。
和张小文的谈话未能解开多少他原有的疑惑，反倒又加剧了他心里的困惑。
听完过去发生的那些事之后，顾屿心里一直涌起的情绪，是对程水青的思念，明明他们只是一个小时没见面，明明他们此时就在同一所大学里，顾屿却觉得，他们两个人此时相隔甚远。
有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他们中间，从前他看不到，今天他看到了。
当张小文问他，是否希望让程水青看出他的感情，他当时的反应是沉默。
是因为那时他的内心太过混乱，知道了自己曾经在程水青的人生里留下那么多难以磨灭的印记，他便开始害怕，他的这份喜欢对程水青来说是无用、毫无意义的……
此刻他的内心也是一样的混乱，他想见程水青，却又害怕看到他……害怕自己在看到他时，难抵心中的愧疚和自责，从而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顾屿独自一人走到了湖边，一会儿将大脑放空，一会儿又陷入了复杂、凌乱的思绪之中。
良久过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点开了与程水青的聊天框，按下了语音通话。
电话一接通，程水青的声音一传过来，顾屿刚理好的思绪瞬间又乱了。
“喂，顾屿。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那边传来的声音平静无波，顾屿此刻的内心却如同在翻江倒海一般，起伏不定，难以平静。
‘他想超过你，其实也是想把之前失去的那份自信找回来。’
‘可是你太聪明了。’
张小文的这几句话，带着一阵又一阵可怕的冲击力，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让他本就揪紧的心愈发沉痛。
张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而他只是问道，“阿程，你在哪里?”
程水青没发现顾屿的声音有些不对，语气照常地回答，“寝室里。”
这会儿，程水青那边的环境很安静，静到能听到书本的翻页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种种动静，都说明了他正在学习。
而顾屿意识到程水青现在还在努力学习，心情顿时更难受了。
一阵沉默过后，程水青那边停止了书写的声音，他关心顾屿道，“你喝完咖啡了？”
等了许久，他才等来顾屿的回答，顾屿只是应了一声，“嗯。”
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
这时程水青终于察觉到顾屿的异样了，“你……”
程水青刚发出一点疑惑的声音，顾屿直接打断了他，只说，“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迅速挂断了电话，不给程水青一点提问的机会。
是他主动打的电话，却又是他急着挂断了。
这样矛盾的行为正应着他此时矛盾的内心。
现在对程水青来说，可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因为他已经从那所初中毕业，已经考上了隆城大学。
然而对顾屿来说，这段过去带来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个时候的程水青会有多恨他……
只是从张小文这里得知，因为他的出现，中考成绩公布那天，成为了伴随程水青许久的噩梦。
‘全校第一只能是程水青’的定论被打破了，程水青在众人眼里维持了三年的‘战无不胜’的形象在这一天轰然倒塌。
大家都爱看学霸‘翻车’的戏码，所以那天在学校里，程水青不管走到哪里，路过的同学都会回过头来多看他几眼，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议论。
‘你看，他就是一班那个学霸，成天只会看书，人都要学傻了，结果中考被顾屿超了二十分。’
‘所以说，普通人再怎么学，就是没有人家天才厉害。’
‘这还是顾屿没怎么学的状态，他要是真学了，估计能考个满分。’
‘学霸这回是遇到真正的学神了，被超了20分，差距太大了。’
‘他这回脸是丢大了，平时考第一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得看中考成绩。’
‘顾屿显然知道哪场考试最重要，只在他该出手的时候出手，不像有些人，只会拼命死读书。’
程水青刚从十班回来，尚未从顾屿那句高傲发言带来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又被这些人围观议论，他的神情只剩下了麻木，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无助。
然而，却没有人肯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幸好，张小文及时找到了程水青，他挤进围观的人群里，站在程水青身前，朝着那些人吼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不过就是一次没有考第一名怎么了？”
“他都已经考了三年的第一名了，差这一次吗？”
“你们嫉妒就直说，不用一个个露出这么恶心的嘴脸！”
“以后我南哥是要考上隆大的，而你们这些人，连隆城的大学都去不了！”
一人语气恶劣地反问道，“张小文，你个学渣在这里激动什么？我们有说你吗？”
张小文仍然坚定地挡在程水青面前，大声喊道，“你们说程水青就等于在说我！”
“反正已经毕业了，校规已经管不住我了。今天这里谁还敢多一句嘴，我一定会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这些人也没想真的搞出事情来，不过是想过过嘴瘾罢了，看到张小文一副要拼命的样子，他们也怕了，就做出扫兴的样子，“走了走了，神经病。一个弱鸡还护起人来了。”
此时，一直忍气吞声的程水青忽然开口说话了，他喊了一声，“站住。”
他走到了刚刚骂张小文‘弱鸡’的人面前，指着他说道，“把你刚刚说的话收回去，向张小文道歉。”
那人仿佛听到什么荒谬的要求一样，摆出了一脸不屑的表情。
程水青冷笑了一声，眼里流露出威胁之意，“不道歉是吧？那我就跟老师说你在霸凌张小文，等话传到张小文爸妈的耳朵里，再传到校长的耳朵里，你信不信你这刚拿到的毕业证，马上就会被收回去。”
那人瞬间急了，“你这是诬蔑！”
程水青笑道，“我只是把一个事实放大了说，怎么就是诬蔑？”
“敢试一试吗？”
有霸凌张小文的那些人被退学的先例在前，他自然是不敢。
最终他艰难地从牙缝里地挤出了一句，“对不起。”说完自觉丢脸，立马就跑了。
其他人也意识到程水青这人不是好惹的，纷纷赶着离开了。
只留下他们两人时，张小文看向程水青的眼神里满是感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维护我。”
程水青笑了笑，说道，“你不是说我们是互相帮助的朋友吗？你帮了我，我自然就要帮你。”
张小文只觉得心都要被程水青暖化了，可是这个时候，更受委屈的人明明是程水青他自己啊。
张小文喊了一声，“南哥……”剩下了话，却都藏在了他满是心疼的眼神里。
程水青说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他没有向张小文吐露半句的委屈，脸上甚至还挂着笑，说道，“走吧，不要再待在学校里了。”
这句话，别人听着可能没觉得有什么。
张小文却听出来了程水青对这里的抗拒，他立即回道，“好，我们走。”
两人一起往校门走，很快就要和这里彻底告别了。
然而，走着走着，刚刚还说自己没事的人，忽然就压抑不住心里的委屈，无声地流出了眼泪。
张小文看到程水青脸上滑落而下的泪水，顿时慌了，“南哥，你哭了。”
程水青转过脸去，否认道，“没有。”
他说道，“我不会为这种事哭的。”
可是话一说完，泪水便盈满了他的眼眶。
程水青直接蹲在了地上，将头埋进臂弯里，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不让其他人看到他哭的模样。
如果不仔细去听他发出的微弱啜泣声，都不会发现他在哭。
张小文是那天唯一一个看到程水青落泪的人，这段记忆也成了他和程水青之间的秘密。
张小文知道，程水青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软弱的一面。
但他现在，却把这个秘密告诉了顾屿。
他又跟顾屿讲述了之后的故事，“后来，我因为爸妈工作的原因搬去了隆城。”
“等我再见到南哥，他已经完全变了样，他就好像学习学着魔了一样。恨不得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学习，每天都在念着一定要考过你。”
“那段时间他到底把自己逼到了什么地步，我没有亲眼看到，所以我无法描述。”
所有的故事都说完后，另一边的顾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他的目光一片空洞，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他心疼着故事里受尽委屈的程水青，现实却又告诉他，造成这一切的人，是他自己……
‘在认识你之前，我一直把你当成永远都不可能超越的目标。你的人生，对我来说，就是一辈子都爬不上去的高山。不管我多努力，我就是超不过你！’
‘我怕自己和你走得太近，就再也不敢相信努力会有回报。我怕我曾经拥有的一切，在你面前变得很渺小，最终通通破碎！’
‘我就是害怕！’
程水青说过的这段话，顾屿直至今日才真正听懂……程水青为什么会对他那么抵触，现在他也全然明白了……
回想他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顾屿不禁想问程水青，‘这么久以来，你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和我相处的？’
回到寝室的路不过十分钟的路程，顾屿却走了足足二十分钟。
推开寝室大门的那一刻，想念了一路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了，他的心一瞬间被填满，紧接着却又变得空落落的。
顾屿默默走到程水青的书桌旁，将带回来的咖啡放在了桌上，然后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程水青。
程水青原本在专心学习，突然被顾屿用强烈的视线注视着，他顿时就无法集中精力了，最终无奈地将视线从书本前移开了。
“怎么了？”
说着，他抬起头，终于看清了顾屿此刻的神情……一脸的失落，还带着几分令人费解的愧疚。
程水青被顾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到了，连忙站了起来，问道，“顾屿，你没事吧？”
看到程水青对他的关心，顾屿的心又揪紧了，他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在程水青看不到的视角里，他的眼里流露出了深深的自责。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阿程，你不用再讨我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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