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两颗星星

‘你怎么弥补他？’

蔡呈君的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直被他们谈论的顾屿本人，忽然就现身在咖啡馆里。

顾屿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走到程水青身旁站定后，他正对着蔡呈君，质问道，“聊什么呢，要聊这么久？”

蔡呈君无奈地抬眼看向顾屿，语气无辜地说，“我们总共才聊了十几分钟。”

顾屿用审视的目光不停地扫射着蔡呈君，等他低下头，看向程水青此刻的神情，见程水青神色平静，并无异样，再抬头看向蔡呈君时，眼神里的恐吓意味才稍稍收敛了几分。

但即便程水青的状态让他放心了，他依然不愿让程水青在此多加逗留，敷衍地回了蔡呈君一声，“哦。”

马上就心急地问道，“聊完了吧？”

还没等蔡呈君回答，顾屿便俯身凑近程水青，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阿程，我们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然而顾屿即使压低了声音，蔡呈君却还是将那句‘浪费时间’听得一清二楚。

蔡呈君的嘴角不禁抽了抽，不再说话了。

程水青则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站起身，跟在顾屿身后，跟着他走出咖啡馆。

蔡呈君独自一人被留在咖啡馆的角落里，他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作为旁观者，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感慨。

这两人还真是缘分不浅，兜兜转转的，还是遇到了。

走出咖啡厅后，顾屿勉强维持的冷静瞬间就撑不住了，没走多远，他就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心，问程水青道，“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程水青听到他的问题后，面露纠结，视线又开始不自觉地躲闪。

顾屿见状，眼神中掠过一丝了然，问道，“是我不该问的事吗？”

然而，当他如此问的时候，程水青却摇了摇头。

沉默片刻后，程水青实话实说道，“蔡呈君只是告诉我，在我消失不见后，你都经历了什么……”

顾屿终于解答了心里的疑惑，神色却又顿住了。

他望着程水青此刻的神情，捕捉到那熟悉的、带着怯意的眼神，瞬间便明白，程水青又陷入了自责里。

顾屿随即对着程水青释然一笑，说道，“能经历什么，无非就是找了你一段时间而已。”

说着，他俯下身来，直视着程水青那双满是忧愁的眼睛，笑着说道，“而我现在，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看着顾屿凑得极近的脸，程水青目光微颤，心神也跟着慌乱地摇晃起来。

“砰砰砰”的心跳声急促响起，惊慌失措的情绪渐渐侵占了他的思绪。

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全是顾屿那句温柔的反问——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顾屿已经搅乱了程水青的心神，可他却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当天晚上，他又以‘岛屿的飞鸟’的身份上线了，在紫域里给程水青发来了一个精确的数字，“总共84天，我们断联的时间。”

【岛屿的飞鸟】：（图片）（图片）

他发来的两张图片，都是聊天框的截图。第一张记录着暑假里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岛屿的飞鸟】：阿南，你到了吗？

【南强】：我们还是先不要见面了。

第二张则是他们重返紫域后，重启的第一段对话——

【岛屿的飞鸟】：阿南，你还在吗？

【南强】：我在。

从8月数到11月，中间相隔了整整84天。

顾屿毫不费力地算出这个时间差后，又说道，“不过要是除去我们现实见面的日子，其实真正断联的时间只有二十几天，所以这个时间不算长。”

“你看，我不是很快就把你找回来了吗？”

看完消息，程水青已然明白顾屿的用意——他是想把这段痛苦的经历说得轻松些，好让他这个犯了错的人心里能好受一点。

程水青先是语气平静地应了声“嗯”，但很快就藏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颤抖着手打出一行字，问道，“你一直留着以前的聊天记录？”

顾屿发来的消息里，那份对他的安慰不是最让他意外的。

真正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顾屿发来的截图里，竟还留存着几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看清图片内容的瞬间，程水青的大脑一片空白……震惊过后，他忍不住在心里问顾屿，‘那时候你不是应该生我的气吗？为什么连聊天记录都没删掉？’

稍后，他等来了顾屿的回复。

【岛屿的飞鸟】：我相信你还会回来，所以一直留着这些聊天记录。

【岛屿的飞鸟】：结果没有让我失望，我等到你了。

【南强】：如果我一直不出现呢？

程水青会这么问，是出于对自己的了解——如果不是命运让他们在现实里相遇，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勇气主动出现在顾屿面前。

【岛屿的飞鸟】：那我就一直等下去。

【岛屿的飞鸟】：那个时候，我虽然生你的气，虽然心灰意冷地说不想再打扰你，但是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在期待着你回来。

看完这段长长的文字，程水青的内心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不懂顾屿为什么如此执着，‘为什么一定要等我回来？’

‘我对你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对于自己先前的推测，程水青第一次生出了怀疑——或许他们现在的关系，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仅仅是在弥补顾屿的遗憾而已’。

他渐渐想不明白了，如果一切的关系都是假的，那顾屿带给他的感受，为什么会如此真实呢？

*

距离比赛只剩3天了。

学生会例会临近尾声时，会长忽然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地开口道，“这次的知识竞赛，我知道咱们学生会里不少大一的学弟学妹也报名参加了。”

“所以，关于比赛的所有后勤支持与准备工作，将全部由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负责，大一的新生们只需要安心准备比赛，其他的问题都不需要担心。”

最后，他微笑着送上鼓励，“衷心祝愿每一位参赛的同学都能发挥出色，顺利晋级到复赛阶段！”

一阵响烈而持久掌声过后，会议宣告结束。

大家一起散场的时候，都在热烈谈论着这次的知识竞赛。

一人提问，“你们知道这次参加初赛的，有多少组吗？”

另一人迅速接话，“我知道，两人小组总共有58组，三人小组总共有169组。”

旁边的人不禁发出惊叹，“竟然有这么多？”

“你们这届的竞争，比我们去年要激烈啊。”

“这还是筛选过后的结果，学校不是在报名截止后安排了一场线上答题测试吗？只有全员达到90分的小组才能获得参赛名额。”

大家听了更觉震惊，“筛选过了还有这么多？”

他们不由地感叹，“这竞争也太激烈了吧！”

顾屿和程水青走在吵吵嚷嚷的一群人前面，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而大家提到的线上测试，顾屿和程水青两个人都是轻轻松松就拿到了满分的成绩，迅速通关。

对他们来说，这个赛前测试根本不值一提。

后面的人本来正在谈论着比赛的激烈，话题却忽然转到了前方的顾屿身上。

是一个学长率先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顾屿，随口一问，“顾屿，你是不是和程水青一起参赛了？”

顾屿回头看了眼学长，应道，“是。”

学长立刻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你俩这组肯定能稳进决赛啊，说不定还能冲进最后的冠亚军之争呢。”

后面要参赛的大一新手听到了，哀嚎道，“学长，你怕是低估他们的实力了吧。”

“光听到顾屿高考状元的名头，就没有人想要和他们当对手了吧。”

他们越说越没了底气，仿佛一想起顾屿要参赛，就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原本高涨的参赛热情瞬间就消退了。

一个比一个气馁地说道，“冠军肯定是他们的啊。”

“感觉结果完全没有悬念啊。”

“好了好了，我们不用比了，已经没希望了。”

……

甚至有人用不理解地语气问道，“顾屿，你也需要通过比赛加分来拿国奖吗？这点分数，对你来说应该不值一提吧？”

站在一旁的程水青听到这里，不由的感到恼火。

明明是公平竞争的机会，凭什么顾屿不能参加？

顾屿却只是轻轻笑了笑，顺着那人的话回应道，“确实，这点分数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比赛对我来说也没有意思，我纯属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不然学校生活太过无聊。”

那人显然被顾屿的话噎得愣住了，不再出声……似乎只有真实地看到了天才傲慢的一面，他才会感到害怕。

等其他人都走远后，顾屿收起了冷淡的面容，看向程水青时，神情瞬间变得局促不安，对程水青说道，“对不起，我好像又犯老毛病了。”

他急忙解释道，“阿程，我绝对没有看不上这个比赛的意思。”

程水青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全然的理解，“我知道，你不是看不上比赛，你是看不上那些人。”

听顾屿解释过一次，此刻他又亲眼见证了一次，程水青已经十分清楚，

每次顾屿将自己表现得傲慢无礼的时候，其实都是他被别人的话语刺痛，却不知道该怎么还手的时候……

这迟来的醒悟，让程水青不禁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我总是明白得那么晚？’

他收起思绪，看向顾屿，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坚定，“距离正式比赛只剩3天了，我们一起认真准备吧。”

顾屿听到他话里的‘一起’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欣喜地应了声，“好。”

两人又来到了校外的咖啡馆，再次一起备赛。

面对面坐下后，程水青从包里拿出了厚厚一沓被翻得破旧的资料，顾屿紧跟其后，却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完全崭新的资料。

看到这个鲜明的对比，程水青第一次没有那么嫉妒了。

毕竟此时的他们，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在开始复习之前，两人先商量了比赛策略，顾屿提出的方案是将比赛的焦点完全集中在程水青一个人身上，他说，“到时候我就负责拼手速抢题，答题的任务都交给你。”

程水青有些不自信地问道，“那如果我答不上来呢？”

顾屿想也不想地反驳道，“怎么会答不上来？我们阿程都准备得这么充分了？”

程水青却还是皱着眉头，不放心地跟顾屿要求道，“我答不上来了，你要马上帮我。”

他郑重补充道，“绝对不能把分数让给别人！”

感受到程水青对分数的在意，顾屿连忙点头应道，“好。”

身处人来人往的咖啡厅，程水青依旧能沉下心来专注复习。

他正快速浏览着早已熟记于心的题目，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紫域里传来了新的消息，程水青心里清楚是谁发来的，迅速拿起手机查看。

【岛屿的飞鸟】：纪念一下，冲击初赛的时刻（图片）。

顾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了一张两人一起学习的照片，然而画面里只有两人的学习资料和程水青的手入镜。

程水青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手机拍下了铺满学习资料的桌面，以及他那双修长的手。

【南强】：（图片）

图片发出去的那一刻，紫域弹出了新的提示。

‘成功点亮两颗星，你和对方的亲密度进入密友阶段。’

顾屿和程水青一同看到了这条提示，又一同抬起头望向彼此——此刻，顾屿眼中藏不住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程水青则是满脸的意外。

程水青还没从意外中回过神来，顾屿却忽然起身，去前台处点了两杯咖啡。

等他回来时，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对程水青说，“马上有个惊喜要给你。”

当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桌，程水青立刻就看到了顾屿所说的惊喜，只见两杯咖啡上都做了拉花，图案正是他们刚刚亮起的‘两颗星星’。

顾屿端起一杯咖啡，笑着说，“把这两颗星星吃进去，它们就不会再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顾屿：星星不会再消失，代表着你也不会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