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换手机
“小晏?小晏?晏啊,江时晏?!”
江时晏头发微长,做事时就会用皮筋在脑后把头发扎个小小的尾巴,崔松柏叫不醒江时晏,只好伸手扯扯江时晏脑后的小尾巴:“想什么呢你?”
江时晏“啊”了一声,这才回神。
他借着仰头的姿势看正后面的崔松柏。
江时晏长相乖顺,绝不是那种有攻击性的长相,从小到大都格外招人喜欢,为他行了不少便利。他本人的性格也和长相相配,亲切讨喜。这会儿他还没说话,眼睛先弯弯地笑起来。
“我在想,今天晚上穿什么。”
崔松柏:“…………”
就这?就因为这种无聊的问题,才理都不理他?
“别逼我在工作室打你,让本就因为找不到工作十分可悲的美术系变得更加悲伤。”
崔松柏黑着脸:“起来干活。”
江时晏噗嗤笑出声,乖乖站起身。
艺术楼的走廊里飘荡着颜料、纸张、墨水的味道。江时晏搬着沉重的快递箱跟在室友身后,依旧在思考刚刚的问题。
穿什么呢?第二天骆栩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手机铃声大作,是骆栩的堂弟骆里。
骆栩接起来,懒洋洋地“喂”了一声,嗓音还没醒,带着沙沙的睡意。
对面的年轻男人咬牙切齿:“骆栩!你到底去哪里了?伯父伯母一大早来我家要人,还以为是我爸把你藏起来了。”
骆栩父母是出了名的难搞定,骆栩几乎想到自己这个堂弟一大早经受了怎么样的摧残。
骆栩毫无同情心地笑起来。
“你还笑?”骆里听起来像是要被气晕过去了:“你到底在哪里呢?”
“我告诉你,然后你告诉我爸妈对吧?骆里,我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近了。”
电话对面突然沉默下来。
接着“咔哒”一声,骆里挂断了通话。
不像骆栩是白手起家,骆里继承了父亲的公司。但两人现在都是做智能硬件方向,虽然谈不上希望对方倒闭,但也都希望能给对方添点麻烦。
骆栩嗤笑一声,翻身起床。
宋清远已经去学校了,但是给骆栩留了饭,餐桌上放着蒸饺的外卖袋。
骆栩随便吃了两口,起身去洗澡。
脱光衣服,骆栩从镜子里打量了一下自己。
他常年健身,身材堪称完美,线条修长肌肉流畅,宽阔的肩膀、狭窄的腰。
锁骨下方纹着一条蜿蜒的毒蛇,右手臂一直蔓延到肩胛骨的位置纹了一只狗的骨骼。
身下那个东西很精神,骆栩钻到淋浴房里,先洗了个头,再借着泡沫的润滑握住自己。
骆栩低喘着撑住玻璃墙,淋浴房的玻璃门似乎有些关不拢,随着骆栩的动作发出“咔咔”的声响。
骆栩的手指在满是水蒸气的玻璃墙上带出一道道抓痕,水汽中胡椒与烟熏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关键时刻,骆栩脑海里突然闯入一张脸。
柔软的头发,翘起的眼尾,白皙的皮肤。
妈的,操。
骆栩劲瘦的腰猛地往下一弓,浴室里满是他凌乱的呼吸声。
神清气爽地从浴室出来,骆栩头发还湿着,领口大开地叼了根烟和管理层视频开会。
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二助提醒他:“骆哥,今晚行程是和金象的胡总几人见面。”
“没忘。”骆栩把额前碎刘海抹到脑后。他来这儿也不全是为了躲清闲,他正好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打开临渊市场。
胡奇志今年五十出头,人不正经,最喜欢热闹、喜欢年轻漂亮的小o。骆栩投其所好,把见面地点定在有热舞表演的Club。
之前的一些留在临渊的兄弟给骆栩准备了一个接风宴,骆栩和他们玩闹了一阵,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出发朝“壹杯”赶。
他的几辆车都留在宸安,在骆父骆母的监视下偷偷开出来不容易,今晚只能先在软件上叫车。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一江上畅通无阻。骆栩是来的最早的,他点了杯威士忌,坐在预定好的卡座上简单看了一下环境。
这里年轻人很多,大多是A,也有少量打扮得大胆的omega,空气里浮动着外溢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后的味道。
骆栩抿着酒,看着舞台上的omega轻柔地跳舞,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是两个年轻漂亮的男孩,脖子上戴着闪闪发光的颈环:“哥哥,一起喝杯酒?”
骆栩笑着把两人从头打量到脚。
他的眼神带着烫人的温度,好像能把别人的皮肤灼伤,直到两个男孩都不自在,骆栩这才收回目光。
“我约了别人。”
“那,加个微信?”
骆栩手机在修长的手指里转了一圈,邪气地勾着嘴角,说出的话拒绝的意思却很明显:“我不随便加人。”
两个男孩互相看看,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但并没有失落,能和骆栩这么帅的人说几句话,就算被拒绝了也挺开心的。
胡奇志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人到中年,身材倒是保养得还好,和他一起来的另外三个人就比较不修边幅了,大腹便便,刚刚还围在骆栩周围蠢蠢欲动的人们就像是被潮水推了一下似的,悄然变远了许多。
陪这种老板谈生意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酒”、“色”、“权”三个话题,只要陪几人喝爽了,聊爽了,也就差不多能变成称兄道弟的关系了。
喝酒对骆栩来说不是难事。他刚创业那会儿真的是往死里陪酒,现在别人至少还能看在他是“星刃骆栩”的面子上少灌他两杯。
半夜2:09分的时候,几个老板喝开心了,看跳舞也看开心了,醉醺醺地坐上了回家的车。
胡奇志搂着一个身材娇小的omega,伸手在骆栩肩膀上使劲拍了拍:“让你的助理和我的助理联系,记得啊!”
等几人都走了,骆栩靠在椅子喘口气,再把领口扣子往下解了一颗。
他喝了不少,虽然脑袋里是清醒的,但四肢已经开始有点不听使唤。
他打开软件打车,软件提示他夜间车少,需要等待至少十分钟。
骆栩把手机扔在桌面上,从烟盒里嗑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拇指拨开打火机盖子,火苗凑到眼前两次,却都没对准烟。
骆栩“操”了声,正准备进行第三次尝试,一只手接过他手上的打火机,将火苗对准烟。
骆栩借着那只手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终于眯着眼满足了。
烟嘴在牙齿里转了一圈,骆栩才抬眼去看帮自己点烟的人,却看见了一张熟面孔。骆栩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你?”
少年笑眯眯地弯着眼睛:“骆叔叔。”
男生不是来玩的,他穿着和club里其他服务生一样的西式制服,黑色的马甲白色的衬衫,脖子上戴一个小巧的领结,胸前别着一个铁质的名牌,上面两个激光打印的字:江时晏。
骆栩伸手,掌心向上,江时晏把打火机放回到骆栩手里。
动作间江时晏看到骆栩放在桌上的手机,叫车软件正一圈圈地转着动画。江时晏眼睛眨了眨:“骆叔叔,这个点很不好打车的,我送你回去吧。”
“你有车?”
“我同事有,我可以问他借。”
骆栩撩起眼皮看了江时晏一眼。昨天晚上跟宋清远吃完饭,有两个学生喝得多了一点,晕乎乎得走江,也是江时晏在旁边照顾。
细心,机灵,讨喜。
但还是很蠢。
这样的性格也就是在大学里,如果到社会上,如果遇到他这样的人,恐怕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下。
有些时候善良只能成为别人欺压你的工具。
江时晏还在微微弯着腰等他的回答,骆栩:“行。”
江时晏便道:“那骆叔叔等我一下。”说着转过身,步伐很轻快地朝吧台走。
骆栩看到江时晏整个人趴在吧台上,一手撑着腮,和一个戴帽子的调酒师讲话。尽管江时晏留给他的是背影,但骆栩还是能想象到他笑眯眯的表情和语气,应该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一个少年。
果然江时晏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串钥匙。钥匙圈在江时晏手上转了两圈:“走吧,骆叔叔。”
车是最普通的小甲壳虫,顶棚矮,座位空间很小,骆栩的腿有点放不下。
江时晏看出来,系好安全带之后探手帮骆栩调整了一下座位,又抬高手臂去拉骆栩这边的安全带。
毛茸茸的头顶就在骆栩眼前,骆栩闻到了一股很干净的柑橘类味道。
骆栩伸手在江时晏肩膀上推了一下:“我还没醉到安全带都系不上。”
江时晏立刻坐正身体。
他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瓶冰水递给骆栩,发动了车子。
骆栩抿了一口冰水,突然问江时晏:“柚子?”
江时晏弯着眼睛:“嗯哈。”
亮黄色会把他整个人衬得鲜亮亮的,活力十足,但身上这件袖口在吃饭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溅上了菜汤,不适合再穿去见人。
他倒是还有另外两件黄色的衣服,可都是短袖。现在四月,晚上的天气还是凉的,他又有些怕冷。
他衣服不多。仔细想了下,倒是还有一件蓝色的冲锋衣和粉色的外套可以选,可冲锋衣又有点厚,粉色太嫩,他今晚不想扮可爱。
穿什么呢?
晚上的聚餐,穿什么去见宋清远?
穿什么去见宋清远说不定会带来的骆栩呢?
江时晏听过很多次骆栩的名字。
初中的教导主任听说之前性格很差、总是体罚学生,可八年前被骆栩学长堵在家门口教训了以后就变成了这样唯唯诺诺的样子;
运动会上学校的一千米记录是骆栩学长留下的;
高中的教室,靠窗户的座位是骆栩学长的专属位置,有暗恋他的Omega学姐偷偷给他拍了张照片,从此后大家发现,这个座位每到下午两点钟采光好得出奇,拍照格外好看,一到下午下课,大家抢着来自拍;
大学的迎新会上,副校长说了几个在社会上已经成功的校友名字,其中就有骆栩学长;
班主任口里的“我大学时候的朋友”也是骆栩。
今天是江时晏第一次见到骆栩。
宋清远叫他过去交代事情的事情,身后的同学使坏在他头上揉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压下来。透过刘海,他那时只看清宋清远身后不远处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还是崔松柏先认出的,他拉了一下江时晏,凑到他耳边:“我操——那是骆栩!”
骆栩。
十年前的学长像积满雷暴的乌云,落下的雨滴偶尔会溅在江时晏脸上两滴,江时晏不喜欢、不反感,从不在意。
但那偶尔会听到的名字突然变成了鲜灵灵的人,就站在距离他不到十五米的地方。这感觉很奇怪,像不那么真情实感的追星。
江时晏总是假装自己很开心,但这一刻是真的有些雀跃。
宋清远交代完了事情,江时晏和崔松柏,以及另一个约好了午饭的同学一起往前走,江时晏庆幸自己穿了那件最衬自己的外套,江过骆栩的时候,他没忍住飞快地看了一眼骆栩。
江时晏绊了一下,猛地踉跄,骆栩抬头望天,薄唇咧开一个像是嘲笑的弧度,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
崔松柏赶紧扶住他。
有不少学生都在偷偷打量骆栩,崔松柏也是其中之一,走过去了老远还在垫着脚尖回头看骆栩。
崔松柏嘶了一声:“骆栩怎么长得比视频里还凶?”
另一个同学不认识骆栩:“谁啊?明星?”
“不是明星。是个公司老总,脸长得好,总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我看评论区和他对接过的都说他这人不好惹,像是混黑的,为人狠辣。”
狠辣?
江时晏脑海里回忆起骆栩把满是齿痕的烟蒂在栏杆上按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