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复习
江亦珧松开手,慢慢垂下脑袋,“你是不是因为爸爸他们,才不肯带我。”
江时晏按了按沙发扶手下的皮质纹理,没说话。
“我知道,他们挺烦的,”江亦珧声音有点低,“很多时候,明明是我的错,他们还怪你,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也很烦我......”
江亦珧可怜巴巴地抬头:“二哥。”江时晏直起身子看了一圈,果然在侧前方找到了挨在一起的几个人——苏洛安没心没肺地拿着手机和江亦珧自拍,秦诀则抱着手臂装酷,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不是,”江时晏扭回来,“这谁定的位置?”“不行......”江时晏刚要阻止,抬头对上身侧瞥过来的视线,在对方似笑非笑的目光里噎了两秒,后半句话硬生生转了调,“不行就快点吧,一会赶不上日落了。”
不就是睡一个房间,又不是睡一张床。“大家还吃得惯吗?”扎布拎着一摞小小的的笼屉走过来,“新出炉的蟹黄汤包,每屉只有一个,鲜香味美,要不要尝尝看。”
“是吗,”江时晏立刻转身,接过一只小笼屉放在自己的餐盘上,“看起来不错,我尝一下......”
箸尖刚刚探出,还未碰到包子,手底下的盘子便被人抽走,下一秒,冒着热气的小笼屉就易了主。
“抱歉,”骆栩将汤包放在自己的餐盘上,顺手把江时晏的盘子推了回去,“他不能吃这个。”
江时晏:“......”秦诀伸手去够桌子另一侧的餐巾纸,目光扫过身边的人时,不由得停了一下:“你不舒服吗,脸怎么忽然这么红。”
江时晏:“......”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他抬起左手压了压帽檐,恰好挡住了骆栩看过来的视线,声音平静:“没有,你看错了。”
“是不是酒还没醒,”苏洛安接过秦诀手里的纸巾擦了擦手,“我去给你弄杯蜂蜜水吧。”
“不用,已经醒了,”江时晏清了请嗓子,神色自然,“但是有点断片,喝醉之后的事儿,都记不太清了。”
身侧的骆栩沉默几秒,收回视线继续吃着餐盘里的烧麦。
江时晏悄悄松了口气,掩饰地端起面前的杯子,啜了口水。
很好。
只要他不记得,丢脸的就是别人。
“是吗,”秦诀迟疑了一下,“我记得你以前喝醉的时候,不断......”
“欸这油条上居然有枣子,”江时晏随手拈起一块油条,毫不犹豫地塞在秦诀嘴里,“你尝尝看,应该很好吃。”
“这不是油条,”秦诀被塞了一嘴的食物,口齿不清地纠正,“是炸糕。”
虽然刚才只顾着转移话题,根本没听清扎布说了什么。
但不就是包子。
为什么不能吃?
“对啊,这可是蟹黄包,”秦诀咽下嘴里的东西,忍不住数落,“你自己过敏不知道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
“吃完了吗?”秦诀叼着餐盘里最后一个豆皮包,催促地敲了敲江时晏的盘子,“赶紧的,我那么多都吃完了。”
“哦。”江时晏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低头往嘴里送了口吃的。
早餐之后,一行人再次上车,朝野生园区出发。
反正大家都是alpha,谁都不吃亏。笑屁,有什么好笑的。
“那可惜了,这包子还挺鲜的。”扎布单手撑着江时晏身后的椅背,“不过也没关系,这边还有很多其他好吃的,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好啊,”坐在隔壁桌的姜乐恬扭着身子问,“那我们今天去哪里啊?”
“离这边20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当地很有名的白唇鹿野生园区,我们可以去那里用草料投喂小鹿——当然,是隔着围栏。”
“小鹿!”几个女生来了兴趣,“长什么样,漂亮吗?”
已经有人用手机搜索,点开图片声音里带了点惊喜:“耳朵尖尖的,有点像羚羊,还挺可爱的。”
“中途会经过望水湖,运气好的话,能在那里看到黑颈鹤群。”扎布补充道,“但是只能远远的看,不能靠靠太近。”
“居然还有黑颈鹤,这里真是宝藏!”
“那当然,”副社长一脸骄傲,“我做了好久的攻略呢。”
“那就这样了,”姜乐恬满意地送出手里最后一把钥匙,愉快道,“我们放好行礼就出发吧!”
是个屁。“唔,骆栩,”江时晏昂着脑袋看向面前的人,“你......怎么过来了。”
骆栩的声音不咸不淡:“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江时晏躺在枕头上愣了好一会神,才反应过来:“......你是骆栩。”
“嗯,”骆栩应了一声,瞥了一眼被扯着的衣袖,“打算这么拽着我到天亮?”
“当然不。”顺着曲折的公路行驶了约一个小时后,扎布将车子缓缓地停在了路边的一块空地上,单手撑在一侧,朝窗外示意了一下:“看,湖畔边上,就是黑颈鹤。”
车上的人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叹,一个个挨在车窗上,惊奇又欣喜地看着湖畔草丛里或展翅,或孤立着的鹤。
“它们真好看,”苏洛安趴在玻璃上,满眼欣赏,“头顶居然也是红色的,太美了。”
秦诀坐在苏洛安旁边,手腕搭在他脑袋顶上,认同地点了下头:“像看水墨画,确实漂亮。”
江时晏抱着手臂面朝车窗,帽檐压的很低,看似在认真看鹤,眼睛却控制不住一直往身侧瞄。
瞄完了再收回来,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骆栩这一路上都塞着耳机休息,几乎没怎么说话,似乎真的情绪不佳。
是因为昨晚被耍了流氓,所以不开心吗?
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不管怎么样,人是自己惹毛的,按理说他怎么都该去哄一哄。
但......江亦珧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快速垂下眼:“我的事,他们不会插手。”
江时晏斜靠着身侧的树干,视线沉默地落在江亦珧身上。
江亦珧咬了咬嘴唇,垂下眼改口:“反正,我会保护好泽宇哥,不会让爸爸们发现的。”
“如果被发现了呢,”江时晏顿了一下,直接问,“如果何泽宇因为这件事受到了牵连呢?”
“不会的,”江亦珧固执地重复,“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江时晏缓慢地站直身子:“看来你不是想问我意见,是想让我支持你。”
“也不是,”江亦珧踟蹰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请求,“二哥,你帮我好不好,帮我去警告苏洛安,让他离泽宇哥远一点,尤其回到学校,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江时晏:“警告?”
“对,”江亦珧说,“他总是缠着泽宇哥,一直......”
“你和何泽宇已经在一起了吗?”
江亦珧底气明显弱了几分:“......还没有。”
“既然这样,你和洛洛顶多算是公平竞争,又凭什么让我去警告。”
“可是你是我哥,”江亦珧的声音有点迟疑,“你不帮我,总不能去帮苏洛安吧?”
“我不会去帮任何人,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跟何泽宇在一起了,依洛洛的性子,就算之前再怎么喜欢,也绝不会再靠近他半分。”
“与其在洛洛身上花心思,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在你大学之前彻底瞒住二叔他们。”
江亦珧委屈地开口:“二哥......”
“不管你是不是真心问我,我都必须提醒你,”江时晏说,“在没有能力保护对方的情况下,最好还是谨慎考虑在一起的事情,如果真的喜欢,大可以大学之后再确认关系。”
至少那时候的江亦珧已经成年,在法律上有了独立的思维和行为能力,就算江成帜夫夫不同意,也应该不会太过激烈的反对。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不伤及无辜的办法。
“可是......”江亦珧还想争辩,江时晏却没打算再聊下去,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转身离开了树荫下。
江亦珧捏紧手指,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即便是醉酒的江时晏,仍不忘嘴硬,不过虽然大话说的利索,手里的力道却一点没松开,反而有越拽抓紧地趋势,嘴上也开始胡诌:“我冷......”
骆栩顿了一下,探出手贴在江时晏额头上试温。“是啊,”孟婉也跟着附和,“时晏是我看着长大的,即便......但在我心里,他也是和亦瑜是一样的,我相信自己的孩子。”
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想要表达地意思已经很明确。
即便江时晏没有叫过她妈妈,更没有认可她这个母亲,但她还是可以做到将他视如己出。
江成远叹了口气,语气间有几分无奈:“难为你了。”
一声很轻的嗤笑,打断了桌上和睦的氛围,江成远眉头蹙起,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你笑什么?”
“没,”江时晏唇角依然翘着,眼底却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是很久没看到看这么精彩感人的戏码,有点不习惯。”
“你......”
“那你们一家人在这里继续温情吧,我就不打扰了。”
语毕,他站起身,推开身后的椅子走出餐厅。
“江时晏!”江成远叫住他,脸色有点难看,“我毕竟是你父亲,你这样处处针对、寸步不让,难道就不怕爸爸寒心吗?”
江时晏双手插在裤袋里,背影停了一瞬,没有回头,江久,才似有若无地轻哂了一声。
“你当年为了利益装单身骗婚的时候都不心寒,现在又有什么好心寒的?”
“怎么样,”江时晏被压住额头,像被封印住了一样不敢动,声音都低了不少,“热吗?”
“不热,”骆栩收回手,“我去外面再要一床被子。”
“别,别去,”江时晏下意识拽紧手里的衣袖,刚哭过的睫毛微微打绺,显得栩灰色的眸子格外清澈,“我们互相取暖,你离我近点就不冷了。”
声音很轻,近哄似求:“给我一点信息素,一点点就好......”
江时晏继续说:“说不定半夜会隔着床,把你踹出房间。”所以你最好考虑清楚,如果想换室友的话,现在还有机会。
骆栩挑了挑眉梢,像是认真考虑了两秒,然后开口:“没关系,门上有锁。”
江时晏皱眉:“什么?”
这和门上有没有锁有关系吗?
他到底有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把锁挂上,”骆栩唇角微翘,眸底的笑意里掺了点侯霞山的夕阳,显得亮晶晶的,“不就踹不出房间了?”
江时晏:“......”
江时晏仰头喝光瓶子里最后一口甜茶,翻身躺在草地上,一点都不想不再搭理他了。
“学姐她们吧,”骆栩明知故问,“航班信息和座位号昨晚就发群里了,你没看吗?”
江时晏沉默两秒,抬手解开安全带:“我去跟老秦换。”
“这位同学,”经过的空姐马上过来制止,“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哦,”骆栩挑了挑眉梢,“不介意。”
“很好,”江时晏得寸进尺地抬起两人之间的扶手,“我昨晚熬夜,没睡好,想拿开这玩意好好睡,你应该也不介意吧?”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已经将扶手掀开了才打招呼,明显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是个人都忍不了这么嚣张的行为。
更何况对方是跟他打了十几年的死对头。
江时晏抬抬下巴:“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跟老秦换......”
“不介意,”骆栩弯了弯眸,半真半假地说,“你直接砸我身上都不介意。”
“你有时间在这跟我闹,不如试图去说服二叔他们,”江时晏顿了一下,“跟他们说清楚目的地和时间,讲好‘免责声明’,如果他们还同意你去的话,我就答应。”
“好,”江亦珧眼睛都亮了,“谢谢二哥,我这就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