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补习
“并且你也说了,大家都是alpha,就算真被你咬一口,好像也没什么。”骆栩说。
江时晏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床沿上。
这还像句人话。果然,人不能随便撒谎。
他抬手搓了搓鼻尖,继续在屏骆上敲字,身侧似乎有人影靠近,下一秒,一件黑色冲锋衣兜头盖在了他身上。
眼前倏然暗了下来,带着体温的外套似有似无地贴着脸颊,周遭的空气里缠绕着一丝薄荷的味道。
江时晏:“......”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骆栩的为人,他差点以为对方是在用信息素耍流氓。
江时晏迅速拽掉脑袋上的外套,帽子被扯的有点歪,斜斜地搭在脑门上,他腾出一只手扶正帽檐,耳朵都气红了:“你干嘛。”
不知是不是心里有愧的缘故,质问的语气并不明显,声音也低,炸毛的猫崽子一样,凶也是凶的,但毫无威慑力。
骆栩理好身上外衣的袖口,重亲拿起挂在一侧的小篮子:“外套穿多了,帮我拿一件。”
江时晏站在原地,抱着衣服没好气地说:“为什么我帮你拿啊。”骆栩挂掉了家里的电话,单手拎着一杯纯水走回自助区前,经过茅草凉棚下的吧台时,脚步顿了一下。
“小心,”扎布隔着吧台扶了外面的人一把,声音里带了点无奈的笑,“坐稳......这酒真的挺烈的。”
“没......没事,”江时晏话都说不清楚了,还不忘逞强,“我好得很......这酒,也就那样。”
说着,屁股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车子缓缓停在了客栈外,扎布解开安全带,扭头提议道:“先去放行李,再去侯霞山看日落怎么样,这个时间刚好可以赶上。”
“可以!”车上的人很捧场。
“房间是之前就定好的,一共五间,”学姐说,“两个人一间,自由组队。”
钥匙在姜乐恬手里,她直接分好了组:“我跟学姐一间,洛洛跟小学弟一间可以吗?”
“可以啊。”苏洛安点头。
江亦珧也应了一声:“好。”
又分完了另外两个女生的房间,便只剩下四个alpha。姜乐恬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递出其中一把钥匙:“老秦,你们俩一间行吗?”
秦诀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身边的何泽宇。
怎么说呢,倒也不是不行。
何泽宇自然没什么意见:“行啊。”
江时晏站在人群外,手腕搭在行李箱扶手上,神游天外地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如果这么安排,那他的室友不就成了......
扎布本能地起身,想要越过吧台去捞面前的人,手肘刚搭在台面上,动作就停住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眼前晃了一下,稳稳地接住了差点倒在地上的人。
alpha周身气息冷冽,镜片后的眉眼淡薄疏朗,撩起眼皮看过来的时候,四周似乎都静了几秒。
这一眼本应该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扎布还是从对方静无波澜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扎布眨了眨眼,缓缓收回手。
骆栩垂眼拈起一撮草料,语气云淡风轻:“昨天晚上,是我把你扛上楼的。”
江时晏:“......”骆栩推开房门,侧身护着江时晏的后脑勺走进去,顺手将门带好。
缓步行至床边,轻轻拍了拍江时晏的胳膊:“先松开,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松不松,”江时晏依旧闭着眼睛,拼命摇头,“不松开,要抱着......”
“江时晏,”骆栩偏过脸看向颈侧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声提醒,“到卧室了。”
江时晏已经彻底陷入梦境。
眼前是热闹的游乐场,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江成远走在前面,一手抱着带小恶魔面具的江亦瑜,一手牵着窈窕的孟婉,一家三口的背影看上去其乐融融。
五岁的江时晏手里抓着个漏了气的气球,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昂着脑袋张开手臂求抱,却被父亲一次又一次冷漠拒绝。
“爸爸......”他不死心地再次靠近,“阿晏也要抱......”
“你离远点,”江成远的声音带了点不耐烦,“天太热了,别跟那么紧。”
说着,随手一挥,将身后的小孩拨倒在地上。
手里一松,漏了气的气球轻飘飘、慢悠悠地滚出几米外,最终被人群带远。
靠。那还真不能吃。“让你帮我拿点,你还真都挑我喜欢的拿,”秦诀脸颊被塞得鼓起一个包,还不忘嘴欠,“还行,不枉哥平时那么照顾你。”
苏洛安鼻尖有点红,习惯性地抬脚踢了他一下:“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还有粉条包,”秦诀灵活地躲了一下,用筷子戳了几个颜色不一的小包子,“这玩意配醋啊。”
“小菜旁边有醋,”苏洛安吸了吸鼻子,“想吃自己去拿。”
“小没良心,”秦诀无奈起身,“就知道不能指望你。”
“小秦哥和小洛哥感情真好,”江亦珧单手撑着下巴,“好让人羡慕。”
苏洛安笑了笑:“从小闹到大,有什么好羡慕的。”
“能和发小上同一所大学,确实很难得,更何况你们三个感情一直那么要好,”何泽宇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人不够,“对了,阿晏呢,还没下来吗?”
“他应该还在收拾,”苏洛安说,“刚才我去叫过了,他说等会就下来。”
正说着,身穿黑色宽松休闲长裤,头戴同色系棒球帽的高挑男生走过楼梯拐角,出现在大厅正梯处。
“阿晏,你终于来了,”秦诀端着一小碗醋迎上去,如同见了救世主一样激动,“早餐都给你拿好了,走,一起去吃。”
多个人分担,他也不用担心自己被那堆早餐撑到半身不遂。
江时晏拉着帽檐快速瞥了一眼用餐区,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个谁没在吗?”
秦诀眨了眨眼:“谁啊?”
江时晏做贼一样压低声音:“还能有谁......就那个谁。”
“哦,骆栩啊,”秦诀神差鬼使地听懂了他的哑谜,“一早去跑步了,现在还没回来。”
江时晏下意识松了口气,垂眸看向秦诀手里拎着的小碗,顿了一下:“你怎么还随身带着碗醋。”
“配包子,”秦诀不忘正事,“走,去吃笼包串。”
江时晏:“哈哈,现在不怎么过敏了。”飞机平稳起飞,划破云霄冲入上空,航程过半,秦诀搭着小毛毯补觉,打着哈欠翻了个身,抬眼瞟到身后某处,后半个哈欠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挨着舷窗的位置上,两人座的扶手被人拿开,带着大眼蛙眼罩的人毫无形象地半躺在另一个人身上,。
江时晏说完了想说的话,没理会身后陡然变了脸色的江成远,踩着楼梯拐上了三楼的空中花园。
从冰箱里拎了一罐还带着水珠的啤酒,闲散地靠在露天的长椅上,漫无目的地看着眼前铺展绚丽的夜空。
小圆桌上的手机突兀震动,打破了眼前的沉静,江时晏瞥过视线,看清屏骆上的名字时,压在眼底的冷漠才逐渐消散。
他滑动接听键,手机搁在耳边,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喂,小唐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放假了?”
“嗯,”江时晏斜靠在躺椅的靠枕上,探出一根手指戳啤酒罐上的水珠,“中午刚到家。”
仿佛早料到江时晏会第一时间回老宅看望江老爷子,电话那头没再说什么,只问假期还回不回唐家。
“不去了,”江时晏老实交代,“和同学约好了出去玩。”
“去哪里?”
江时晏说了目的地:“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当地特产,我给你带回来啊。”
唐泽哼笑一声,很不客气地说:“把你自己好好带回来就行。”
唐泽是江时晏的舅舅,唐翱集团目前的掌舵人,在外雷厉风行、铁面无私,在内其实就是个臭美又臭屁的单身狗。
偶尔还幼稚的不行,觉得“舅舅”这个称呼会把自己叫老,所以逼着外甥叫自己小唐哥。
小唐哥数落完人,又不忘舅舅的本分:“怎么去,联系好司机和导游了吗?”
“打飞的去,”江时晏搓了搓指尖上的水渍,“学姐已经找好了的当地的导游,据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很了解当地的风俗和特色文化。”
“嗯,”唐泽应了一声,嘱咐道,“出门处处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甥舅俩又闲聊几句,才收了线,江时晏靠在长椅上喝完了那罐半凉的啤酒,晃荡着离开了空中花园。
能明显看出一开始是在故意挤身侧的人,睡沉之后,身子就彻底放松下来,脑袋压着对方怀里的抱枕,手腕松松地搭在那人的长腿上。
看上去居然有几分亲昵的和谐。
秦诀缓缓合上下巴,正疑惑自己是不是睡糊涂看错了,就听到骆栩抬手招呼空乘人员:“你好,麻烦给我一个毯子。”
然后秦诀眼睁睁看着骆栩将拿到的毯子抖开,盖在了江时晏身上。
后者无意识地动了动胳膊,迷迷糊糊想要挪开,脑袋刚抬起,就被握着毛毯的人重新按了回去。
秦诀:“......”
他确认,他是真的睡糊涂看错了。
“是吗,”秦诀顿了一下,“你前几天不是还说过......”
“这个包子不错——”第二次往秦诀嘴里赛东西,江时晏的动作明显利落了不少,最后几个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多吃点。”
秦诀被包子噎得翻了个白眼,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坐稳后娇弱地伏在苏洛安肩膀上咳了半天,被后者敷衍地拍了拍后背才作罢。
江时晏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自以为很隐蔽地朝秦诀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身侧响起一声很轻的笑,其实都算不上是笑,只是鼻息间一声短促的气息,但还是被江时晏准确捕捉到了。
他气鼓鼓地扭过头,只来得及看到骆栩垂下的眼睫和微抿着的唇。
神差鬼使的,他莫名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擦在耳边,几乎算不上吻的吻。
抬手搓了搓耳垂,他没好气地收回视线。
“也是我扶你上床,帮你盖了被子,擦了脸,你还......”
“停停停!”江时晏暴躁地打断骆栩的话,耳朵红的更明显了,“我帮你拿,别说拿衣服,就是帮你脱衣服都没问题!”
骆栩弯了弯唇:“这个暂时就不用了。”
“所以,我真的没在意,”骆栩探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也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江时晏顶着一头被揉乱的头发,板着脸唬人:“你最好是。”
“嗯,”骆栩收回手,压着唇边的笑点头,“是。”“谈恋爱是自己的事情,你不需要征求别人的意见。”
“可你是我哥,”江亦珧立刻说,“你说什么,我肯定听。”
江时晏顿了两秒,抬眼看过来:“如果你非要问我,我的意见是,最好先和何泽宇保持距离,等你大学之后,再考虑谈恋爱的事儿也不迟。”
江亦珧的脸色一变,缓缓抬起头:“是因为苏洛安吗?因为苏洛安,你就让我离开泽宇哥?”
“这件事和洛洛没关系。”
头顶有不知名的鸟儿在筑巢,一片叽叽喳喳的鸟鸣声里,江时晏的声音有点慢:“不管他喜不喜欢何泽宇,你问我意见,我都会是这个答案。”
江亦珧怔了一下,眼睛微红:“为什么?”
江时晏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二叔和小由叔知道这件事吗?”
小由叔是江亦珧的Omega父亲,和二叔江成帜一样,对江亦珧的重视都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程度。
小时候,因为路过的同学对江亦珧吹了声口哨,他们都能以骚扰未成年omega为由,将对方逼至退学。
如果被他们知道,看似乖巧懂事的儿子瞒着他们和一个已经成年的alpha恋爱,那不管江亦珧是主动还是被动,在江家两个父亲眼里,他都只会是被诱骗拐带的一方。
至于另一方的何泽宇,他会不会像当初那个同学一样被疯狂报复,谁都无法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