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就这样吧。
时京洲不爱拍照,拍过的照片中证件照居多,其次是本硕博的毕业照,生活照一张都没有,但黎添确实应该练练手。
黎添看时京洲思考了大半天,觉得自己要被拒绝,立马把话往回收,摸摸鼻子,“采风其实也行。”
“以后就一直拍风景了?”
“有机会再练人像嘛。”
“找谁练?”
既然不想让他拍,还刨根问底做什么,黎添随便应付:“还没想好,室友什么的吧!”
“你室友比我长得好?”
这问题把黎添问懵了,摄影对象的长相跟摄影本身并没有太大关系,能把人拍出风格和特点最重要。他有疑惑,就问出来了,“长相不要紧吧?”
“很要紧,”时京洲大言不惭地解释:“你刚开始拍人像,还不熟练,找个长相好点的能弥补技术缺陷。”
黎添缓缓点头,觉得颇有道理,长“哦”了一声。
“去买一台,我先让你拍几张试试。”时京洲勉为其难地答应。
黎添非常感动,用力一点头。
店里各种款式各种型号的机器,长焦、变焦、定焦镜头,琳琅满目,时京洲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听店员介绍得居多。
黎添也听,但他发现他和时京洲不一样,他是店员说什么信什么,时京洲听店员介绍完提出的问题,是实质性的,会拆穿店员的推销陷阱。
他们逛了三家店,最后拿下一个机器两个镜头,和一些其他的零碎配件。
黎添装上了一个定焦镜头,把相机挂在脖子上,问时京洲去哪儿拍。
时京洲非常有模特的自觉,说:“听你的。”
黎添拿出手机搜了搜,附近有个名气不小的公园,想去。但是时京洲的穿着……
背头、衬衫,西裤,风格和公园实在不搭。
时京洲见黎添看着他,他:“嗯?”
黎添大着胆子,扯扯时京洲袖子,“您换套造型可以吗,现在太商务啦。”
时京洲挑了下眉。他本意只想陪黎添拍着玩玩儿,没想到黎添这么认真。嫌麻烦,但答应了就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行。”他说。
一个小时后,时京洲穿着黎添给他挑选的衣服,走进了某家造型室。
时京洲在店员给他递上来的平板上选了一个最高档的造型师,总监,据介绍给某个顶流小花还是小草做过造型。
店员去叫总监了。
黎添坐在一旁小圆凳子上晃晃悠悠,饶有兴趣地问:“时先生,您知道那个明星?”
“不知道。”
“那怎么她一说给明星做过造型您就选了?”
“这个不用排队。”时京洲说完看着镜子皱了眉。
他穿了一件蓝得亮眼的休闲款式的衬衫,白色背心,亚麻白的裤子,黑色休闲皮带。
时京洲正看自己不顺眼时候,造型师热情似火地进来了。
夸张道:“HelloHello,二位是做时尚行业的吗?都好靓啊!”
“没,不是。”黎添一被夸就不好意思,脸红。
时京洲不喜欢黎添因为关于他以外的事情出现这种生理变化。他拿起手边的冰咖啡,怼到黎添嘴边。
黎添下意识吸了一口,品味过来,埋怨道:“好苦!”
时京洲面无表情,不做声。
总监看着俩人眼带笑意,吩咐身后的店员,“Mandy,去给这位帅哥来杯加糖的拿铁。”
店员很快拿来一杯。
黎添被苦的呲牙咧嘴,喝了一口缓解了,道了谢。
这才步入正题,总监问时京洲有什么需求。
时京洲瞭了一眼黎添,说:“听他的。”
黎添站起来,给总监讲了自己的思路,要给时京洲把头发做得慵懒一点,不要发胶,造型的话可以轻微地夹夹。
很简单的需求,黎添形容的其实就是时京洲在家的状态,只是要不经意的精细。
总监了然。
时京洲两岁半就有强烈的自我意识,绝对不穿鲜亮颜色的衣服;坚决不吃绿色的水果;早晨要白荷女士亲自叫他起床。
现在这三项全都破例了,黎添让他穿了亮色衣服;绿色水果可以吃剥好的猕猴桃;白荷女士去世了。
再强硬的人也得分时候,听任摆布,“弄吧。”时京洲说。
这么简单一个发型,耗费了一个小时,黎添都抱着相机在沙发上小憩一觉了,醒来总监还在精雕细琢时京洲的头发。
黎添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时京洲的表情,他干咳了一声,小声地询问:“总监,还没好呀?”
总监还沉浸在自己磨洋工的艺术中,说:“快了快了。”
时京洲把注意力抽出来,对黎添说:“喝水。”
黎添拿起身边的水杯去递给时京洲。
时京洲看了黎添一眼:“你喝,喉咙哑了。”
“哦,”黎添小啄了一口,又把吸管扒拉到另一边,送到时京洲嘴旁,“您喝。”
时京洲不渴,但就着黎添的手喝了一口,碰到了黎添的手指,他推开,兀自站了起来。
黎添:“……”
总监:“您……?”
时京洲:“就这样吧,走了。”拉起黎添的手。
黎添汗颜,回头用嘴型说了个对不起。
出了门,等电梯。
黎添歪着身子,转过去仰着脸问时京洲:“是不是坐太久了,烦啦?”
这时电梯门开,时京洲揽着黎添肩膀往怀里带了带,给路人让开路,很近地距离,黎添大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回答:“没有,怕太阳落山了,你不好拍。”
黎添感动,时京洲居然是在为他着想。进了电梯,没人。他看了眼监控,仗着头顶没写名字,凑过去亲了亲时京洲下巴。他表达感谢的方式。
时京洲抬手揉了下巴黎添后脑勺。
“时先生,您有好好照镜子吗?”
“怎么?”
“特别帅,”黎添说:“和之前不一样的帅哦。”
时京洲被黎添逗的,勾了勾嘴角:“怎么不一样?”
“之前是成熟的帅。”
时京洲点头,“现在呢?”
“温柔的帅,没那么大距离感。”
出了电梯,车停在不远处,上了车时京洲看着黎添系好安全带才问,“你觉得跟我有距离感?”
黎添点点头:“有一点吧!”
时京洲一扬眉,踩着油门,打方向盘出车位,“那可没办法了啊黎添。”
黎添攥着安全带“嗯”了声,他俩关系在那儿摆着,社会地位又这般悬殊,有距离很正常,确实没办法。
“都负距离了还觉得有距离,”时京洲懒洋洋地说:“怪难伺候的。”
当黎添参透了这个“负距离”,是在三秒后,他的脸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迅速升温,恼羞地争辩:“明明是我伺候您更多!”
“有怨言?”时京洲即问。
黎添:“……没有。”
时京洲笑笑,不逗了,一拐弯,车滑进停车场,“到了,黎摄。”
黎添抬眼。
夕阳西下,晚云似火,正透过车窗和黎添的脸交相辉映,赤霞丹绯,好不漂亮。
时京洲没什么闲情雅致逛公园,黎添经常路过公园但没时间好好逛。两个人都被晚霞与这荷塘美景震了一小撼。
黎添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时京洲被带得小跑了几步到池塘护栏边。
黎添气喘吁吁地举起相机,说:“别动。”
时京洲胳膊搭着栏杆,看向黎添,傍晚的风吹动了他没用发胶固定的发丝,光落在脸上。
咔嚓咔嚓咔嚓!
黎摄三张人像作品诞生。
黎添立马去倒相册,时京洲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感觉不会拍好了,也凑过去看,竟有点紧张。
窄小的显示屏特写着时京洲的脸,生动,帅气,眼神还流露着些柔光。
脸还是那张脸,氛围完全不同。
时京洲并不自恋,但他清楚自己长得不错,但这几张照片不仅好看,还是活的,有抽象的情感在。
时京洲轻“唔”了声,平静地夸奖:“还不错,拍得。”
黎添也很满意,笑道:“是您长得好!”
时京洲深知黎添嘴甜的功力,“边儿去。”
黎添嘿嘿又笑,拉着时京洲到一边,拍了起来。
时京洲这个造型没白做,黎添至少拍了两百张,换了四五处地方。时京洲没拍过生活照没经验,一开始是黎添一边琢磨一边给他指导动作,后来他能自己发挥一些动作。
拍到天黑,湖边。
黎添累得瘫坐在了时京洲身边,横跨长椅,背靠着时京洲胳膊,翻照片看,碰到特别惊艳的,再举起来让时京洲看。
时京洲一般都给予黎添技术的肯定。
夏末静谧,晚风清凉。
时京洲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在这儿之前,时京洲认为工作花费的时间是必要的,休息花费的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却又不得不的。但现在他和黎添在一起,竟体验到了消磨时间的快乐。
“黎添。”时京洲叫。
黎添没抬头,注意力在照片上,应了一声。
时京洲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过了会儿,黎添坐直了,转过头问:“咋啦?”
隔着朦胧的夜色,黎添又远又近。
时京洲想问黎添未来的规划,想问他真还完债会干什么,如果想离开他身边,是不是会有留恋。
“怎么了时先生?”
……还想问黎添,有点喜欢他吗?
时京洲不觉得自己老,但比黎添大了太多,一开始他对黎添的态度太高高在上,把黎添留在身边的方法太无耻。
黎添不会喜欢他。
“走吧,找地方吃点东西。”时京洲说。
黎添没听到时京洲心里河流奔腾的声音,只看一池毫无波澜的湖面。
“好好,我也饿啦!”他说。
“嗯。”
往公园门口走,黎添念叨着想吃什么,有说买衣服的底下二层好像有美食城,但时先生肯定接受不了那样嘈杂的环境。话匣子成精了似的,念个不停。
“就这样吧。”时京洲突然说。
黎添呆呆:“什么就这样?”
就这样维持现状,不必奢求真挚感情,时间奔走,所有浓烈的欲望都会消淡。
“去美食城,体验一下。”时京洲说。
体验一下。
黎添想到了时京洲不喜欢吃饭太乱的环境,但没想到时京洲竟然从来没来过这种小吃美食商圈。
重庆小面,biangbiang面,香辣湘菜,清淡淮扬菜,快餐茶饮,一应俱全。
晚上客人很多,摩肩接踵,时京洲被碰了几次,眉头有些皱,但耐心地问:“你想吃什么?”
黎添让时京洲来陪他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不敢再主张吃什么,“您选,我都可以。”
时京洲既然都来了,当然好人做到底,“选。”他命令。
黎添抬手一指,“biangbiang面!”
时京洲服了,早就想好了,还在这儿跟他谦让。他伸手点了一下黎添额头。
黎添笑嘻嘻地握上去,贴了贴时京洲。
时京洲怕黎添在这么多人的地方亲自己,立马掉头走向那家店面。
进去,时京洲人高马大的大男人,被迫委屈在一张小方桌后的角落,黎添坐在他对面。
黎添大方得很,拿了手机扫码,要请时京洲吃面。
时京洲莞尔:“嗯,你请。”
黎添点了一份biangbiang面,两道小凉菜,时京洲接过黎添手机,点了一份清汤面。
黎添下单时候看到,问:“有牛肉面,您不吃吗?”
时京洲说不吃。
“这个清汤面没味道吧?”
时京洲:“没事儿,就吃这个。”他觉得这个价钱的牛肉面不会用好牛肉,所以不吃。没说出来,黎添看起来很高兴,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挑剔扫黎添的兴。
十分钟左右,面上来。
黎添的那碗又宽又长的面裹着浓浓的料,比得时京洲这碗格外清汤寡水。
黎添吃了半根,嘴边就沾满了红油,见时京洲总看,他精细地卷起来一块夹断,送到时京洲嘴边。
“您尝尝?”
“不尝。”时京洲往后仰。
黎添举着筷子追:“尝尝嘛,您平时喂我我都吃呢。”
时京洲:“……”
“您不吃我会很伤心的。”
又撒娇。
时京洲没辙,吃了。
黎添期待问:“怎么样?”
时京洲嚼了咽了,“还不错。”
“我们学校里那家更好吃,开学我带您去吃。”
“带我?”
“对呀,您让我吃了那么多好东西,我当然也要带您吃。”
简单的偿还关系。
时京洲不喜欢,但又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