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靠,陈嘉木自己去上班了?
一点都不体贴!
才九点多,江池摸了把身边凉得透透的位置,不死心地又探了探。
还是很困,在床上翻了几下连被子都没盖好,撅着个屁股露在外面就又睡着了。
跨国客户的会议时间一向不算友好,陈嘉木很早到了公司,时不时看看手机监控里狂放的睡姿,江池越睡越暴露,陈嘉木皱着眉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干嘛?”
“今天降温,把被子盖好。”
屁股是有点凉嗖嗖的,江池伸手摸摸,团进被子里冷哼一声,看人屁股还有理了?我腰酸腿疼怎么不说帮我揉揉?
一直睡到肚子咕咕叫,江池才从床上爬起来,简单吃了点覃姨留下的饭菜,叫叶庭出来陪自己逛街,说要给许涧买礼物。
“你确定是给许涧买?”叶庭忍无可忍地打断正兴味十足挑着领带的江池,“这一堆东西里有一件是给许涧的?”
“你管我呢,我又不花你钱。”江池白他一眼,刷卡付钱。
这些东西都成双成对,领带、手表、袖口……严格遵循老公一个我一个原则。
两人最后开车到一家黑胶唱片店,江池发现自己也并不了解许涧,听从叶庭的建议说这些搞艺术的家里肯定都有个唱片机,可能是用来装高雅品格。
江池挑了个死贵死贵的,叶庭在他身后跟着肉疼,“买这么贵重吗?”
当然,拒绝的礼物分量要足够重,才显得他确实正式了这份情意,但实在无法接受。
街景在身后倒退,他们把车停到了公寓外边,走在街头闲谈,这会就有点像那些伦敦的深夜里,江池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街头。
他们这群人住得都很近,送别两个同学,再往前走就是江池和陈嘉木租住的两层小公寓,带一个大草坪,原本的想法是养一条大狗,萨摩耶或者边牧,后来捡到煤球,大草坪的存在感直线下降。
过了这个弯,能看到门口的那杆灯,叶庭就会杵一杵江池肩膀,示意他看路灯下高高瘦瘦的人影,陈嘉木的脸半明半暗,耐心注视着前方这个转弯的路口。
偶尔回得晚了,等着当护草使者的人目光冷峻,江池就要拔腿跑过去撒娇,尽管被男友警告不准亲也不准抱,还是装作没听到一样,在好友的调笑声中软在陈嘉木怀里,勾着他脖子说悄悄话,再亲亲他。
有时候耍酒疯,整个人跳到陈嘉木背上,骑着他大叫“你长得好帅,比我男朋友还帅,你带我、带我回家吧!”整条街的街道都能听到他调戏良家少男。
被骂几句能稍微清醒一点,埋在陈嘉木肩头哭唧唧地说陈嘉木你别念了我头疼。
想起这些还恍如昨日,秋风一吹,江池把拉链拉起来,和叶庭贴着走取暖,突然肩膀被杵了一下。
江池头也不抬就叫:“你往那边走一点不行啊?”
走路看前方啊懂不懂,叶庭无力吐槽,掐着他脖子往上一抬,自己潇洒转身。
江池停在原地揉了揉眼睛,突然拔腿跑过去,抬手环住路灯下那人的腰身,煤球被挤在中间像只被捏在掌心的小仓鼠,挤一下叫一声。
早上那点小情绪忘得一干二净,江池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陈嘉木把他帽子扣上,低头问:“今天去哪儿了?”
“就逛街啊,”他今天特别安分,不仅安分,还被穿衣就走的男人冷落了,“我给你发信息了,你怎么不回我?”
陈嘉木没说话,江池这会掏出手机想翻出来他已读不回的证据,才发现可能是信号原因,出门的时候在电梯里信号不好,这几条消息根本没发出去。
他这会回过味来了,陈嘉木哪能不知道他去哪,就是缺他这点报备。
“你想我了吗?”江池抱着陈嘉木小声问。
陈嘉木捏着煤球的爪子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下,否认道:“煤球想你。”
搂着贴着回到家里,小猫不懂两个主人为什么分开了还要啃在一起。其实小猫也不懂什么是分开,煤球只知道已经很久没有睡在他们两人中间,好吃的小猫饭有上顿没下顿的。
缠绕着的两个人短暂分开,呼吸急促,很快又吻在一起。
“喵。”煤球伸出爪,肉垫粉嫩嫩的,轻巧地在空气中抓了一下,鼻尖微动。
它这样才能顺畅地呼吸到氧气,有时被主人捧着脸揉来揉去的时候感觉有点要窒息,最讨厌嘴巴和鼻子被堵住的感觉。
人类为什么和它不一样?
煤球伸了个懒腰,笨笨的小脑瓜想,可能人类有时候要依靠亲吻生存。
再晚一点的时候,陈嘉木穿戴整齐,看起来没有要留宿的意思。江池自然也是主随客便,把陈嘉木对自己说过的话还给他:“也对,我们离婚了还睡在一起,不合适。”
陈嘉木不动声色地弯了唇角,点头道:“知道了,以后都不会和你睡。”
他说这话的时候,江池还在脑子里加急演习明天的小剧场要怎么演,没想到陈嘉木今晚会来,都没法酣畅淋漓地对镜表演。
他都想好了,对待许涧要客气疏离有礼貌,毕竟见他的理由一半一半,其中一半是真心想要请学长吃顿饭,另外一半是吊老公。
对待陈嘉木要保持头脑清醒,不能屈服于淫威、不能被他转移矛盾、不能对他心软……具体的台词一定要想好,并且要很有讲究,既正式自己的不足,又巧妙地表达还是老公你错的比较多,晓之以眼泪动之以眼泪。
比如——“对不起老公,虽然我没有和你坦诚相待,但是你冷暴力我、故意吊着我、视奸我难道就做得很对吗?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啊!”想美了,磕到头了,江池揉了揉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没事。”
陈嘉木挑眉问他:“没事?你确定?”
“我确定啊。”江池茫然地眨了几下眼,搞不懂陈嘉木在问什么,觉得应该不是很重要,反正上一句他也没听清。
至于之后的自己要因为这句话付出怎样的代价,不在他现在的考虑范围内。
离开前陈嘉木问江池明天的安排,得到的回复是要和叶庭去吃晚饭,或许会吃得比较晚。
这也正常,毕竟是烛光晚餐。
原本江池选了一家环境好的江浙菜,菜系合他们的口味,店里的装潢舒适自然,也不至于让许久没坐在一起聊聊天的两人过于生分。
但许涧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发来的几个餐厅都很浪漫高端上档次,毕竟算是利用他人,江池也不好太过推脱,吃就吃吧,在哪儿吃都一样。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许涧还是如同学、朋友中评价的那般,温润大方,谈吐得体,很绅士地为江池布餐,尽管江池一直在重复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你喜欢这个熟度的牛排,我应该没有记错对吗?”
“没有,谢谢学长。”
灯光昏暗,乐队奏着轻柔缠绵的弦乐。
江池仍然像他们初相识那样,拥有姣好明艳的面庞和恰到好处的骄纵,一时间仿佛还是在学校的歌剧院,他们这群学画画的去听社团演奏,演出结束之后江池上台随意地试了试那几样乐器,间断或卡壳都不影响他的心绪。
其实他每样功夫都学得不深,无论学业或是艺术,或许因为没有追求才不苛求深入,却也正因为没有追求才张扬自在。
年少有为、才华洋溢、勤奋刻苦,许涧觉得自己做到这份上,已经很难再羡慕什么人。
却还是在偶然看见江池随意搁置的画作不由得多看他几眼,天赋之上是灵气,江池是个很有灵气的人,或许不精于工笔技艺,可色彩和画面都自有动人之处。
他不在意名誉才一身轻快。
许涧欣赏江池,也羡慕江池,而逐渐变多的相处也很难不让他心生恋慕。
他知道陈嘉木的存在,江池有这样一位两小无猜的竹马,两人一起长大、念书、再谈恋爱,许涧都没有资格怪陈嘉木捷足登先,只能默默祝福、慢慢淡忘。
好在风月情爱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偶尔翻看相册时幻想几瞬也就过去了。
只是他没能想到在一个多月前突然听说江池离婚了,初听闻时还难以置信地同对方确认了名字,确定就是自己曾经的心上人,心底那点期待、冲动如野火遇春风,冉冉复生。
菜品上了大半,他们聊过一轮关于彼此的近况。
许涧切入了正题,尽可能礼貌地询问:“小池,我听说你前段时间离婚了?”
江池飞快地把嘴里的鹅肝嚼嚼嚼吞下去,心想终于说点有用的了。
又飞快地解锁手机看了一眼,收买周助的好处就出现在这里,帮他牵线喜欢的姑娘即可得到他上司的动态一条:【陈总今天的会议提前结束了。】
尽管不知道陈嘉木是在偷听还是在偷看,江池先十分诚恳又郑重地点了点头,“确实是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