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江总跟孟女士都呆愣在了原地。
伴着一声恸哭声,江政宏暴起,撸起袖子就要找商识序算账,但江怀枝先挡在了他面前:“爸你冷静一下!”
“臭小子!他对你做什么了你这么帮着他说话?”
江政宏气得脸上涨红,一向情绪平稳他的这回连话都说不稳:“好,好,我说你怎么迟迟不肯认祖归宗,合着你打的是我儿子的主意!”
听到这句,江怀枝想解释,又觉得这话由他来说不合适。
明明是为了江家的权势啊。
商识序也不知道帮忙说句话,真不怕被亲爹揍吗。
商识序:“您可以这么理解。”
江怀枝:?!
怎么还带火上浇油的!
这边焦头烂额,另一边,孟凌筝捂着脸泣不成声,颤颤上前,握住江怀枝的手:“眠眠,你告诉妈妈,是他强迫你的吗?”
江怀枝尴尬道:“真要算起来,是我强迫他。”
孟凌筝眨了眨眼,泪珠还挂着没断,话音一落,江政宏也犹疑停下动作。
一想到这种事要跟爸妈和盘托出,多少觉得害臊,但是不说出来的话,商识序的清白又没了。
江怀枝缓了口气:“爸爸生日宴那天,常家那一帮混不吝的给我和商识序下了药。”
这次,二位长辈又变脸了。
前一刻还在泫然欲泣的孟凌筝当即挂了脸,咬牙切齿说道:“那天我临时有事先走了,后半场叫小序陪着,居然出了这种事……眠眠,妈妈给你出气。”
江政宏也黑着脸打电话,让彻查当天发生的事。
从孟女士的话里,江怀枝听出了一点不对劲:“等等,妈妈,你是什么时候走的?”
后半场?当时计冉不是说,她被那群杂碎缠上了吗?
但孟女士的厌恶不似作假:“见完你爸爸的商业伙伴就走了,我早说你那群朋友不靠谱,你一直不听话……妈妈现在真的后怕,怕你当时遇到的是别人……”
这样看来,他跟商识序在一起,居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江怀枝反应过来,眯着眼睛转向商识序。
这人,难不成跟计冉合起伙来算计他?
商识序压下声音:“回头跟你解释,先安抚一下爸妈。”
眼下确实不便于聊这个。
江怀枝伸手一下一下顺着孟女士的背,扶着她去坐下,而江政宏那头也打完电话回来了。
了解过原因,气氛顿时变得客气尴尬起来。
孟凌筝动了动唇,又觉得自己实在没资格对孩子们的决定评判,末了抬手抵额:“要不……要不就……”
“不行,我不同意!”江政宏一拍桌子,盯着这头的两个儿子,目光灼灼,“识序,你迟早会被人知道是我们江家的孩子,怀枝算是你弟弟,你们结婚,这叫什么样子?”
商识序:“那就不让人知道。”
江政宏:“你!”
“小序……”孟凌筝想劝说一二,却在商识序坚毅的神色中止住了话题。
“我重新回到江家,前提是,怀枝认这个家。”他语气平淡,但是心意已决,没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这个节骨眼上,江怀枝也跟着劝说:“父亲,说到底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我还愿意喊你爸爸,是敬您爱您。”
“如果您不愿意认我,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一块道德绑架,反而叫长辈不好说什么了。
但江政宏吃软不吃硬:“孩子你想生就生,我们又不是养不起,你非得要用这种方式来威胁父母吗?”
眼看着父子三人越吵越激烈,孟凌筝高声打断:“行了,别说了!”
“能不能好好商量?”
她一出声,三人停下了争执,各自僵坐,不肯低头。
商识序还在火上浇油:“你们做不了我的主。”
孩子流落在外十几年,相认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有主见的成人了,这点,江孟夫妇二人确实做不了主。
但是江怀枝呢?
孟凌筝上前,握住江怀枝的手,轻拍了两下,一边目不转睛看着他,问道:“眠眠,你告诉妈妈,你是自愿的吗?”
“你知道小序是什么样的人,愿意跟他在一起?”
“婚姻跟谈恋爱不一样,两个人组建家庭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不是可以潦草决定的事。”
江怀枝何尝不知道这些。
他转过头看向商识序,几秒后,轻轻笑道:“作出决定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
“妈妈,我喜欢这个人,将近四年。”
现在还喜欢吗?他说不上来,但是光凭这四年里对商识序的了解,以及这段时间日夜相对感受到的安全感,他觉得商识序可信。
江怀枝这句话再次惊到了夫妇俩,一边感叹于缘分的奇妙,另一边,又有些来自不称职的愧疚。
孟凌筝自认是个跟孩子们很亲近的母亲,却没想到四年里,江怀枝有暗恋对象的事,一次都没跟她提过。
孟凌筝平缓吐一口气,决定道:“好,既然你说喜欢,那妈妈就帮你一次。”
“马上找人看日子领证,婚礼呢?你们怎么打算的?”
江政宏不敢置信:“阿筝?”
“叫什么叫,你现在是一对三,没有话语权,老老实实听着。”孟凌筝态度已转变,皱着眉骂道,“小序四年前回来的时候就不肯认祖归宗,现在指望他听你的?”
“他肯开口喊爸妈你就偷着乐吧!”
江政宏闭上了嘴。
“这样不挺好吗?”孟凌筝欢欢喜喜地看向江怀枝,“儿子还是自己的儿子,外人只会以为是联姻,我们家的产业还是握在自己手里。”
这么一看下来,居然是好处多多。
当然,孟凌筝最开心的事,江怀枝的结婚对象,是他真心喜欢的人,而不是仓促的、不得已的。
“结婚是人生大事,妈妈不希望你受一点委屈。”
看着孟女士一脸认真的模样,江怀枝鼻头一酸:“妈——”
两人看着看着,就要抱头痛哭了,商识序及时打断施法:“妈,怀枝肚子里是双胞胎,所以我们打算婚礼回头补办。”
又是一道惊天消息砸头,但是在接受前面的决议后,现在只剩下惊喜。
“双胞胎?”江政宏也有些错愕,“我们家还能有这种基因呢?”
商识序:“是怀枝的功劳。”
这下,江政宏也不好说什么了,主要是自己的抗议在场三人无一人听得进去,只能别扭又干巴巴找补:“怀枝……还真厉害。”
江怀枝:……
我求你们了,不能聊能不能别硬聊!
这下好了,连孟女士也开始盯着他的肚子,小心翼翼伸出手,又不太敢触摸。
“说得对,确实是怀枝的功劳,外婆家跟奶奶家都没出过双胞胎,这还是第一次……”念着念着,她开始笑得合不拢嘴,“这会儿,差不多两个月了吧?”
江怀枝温和应声:“先不要跟舅舅他们说,我不想被太多人知道。”
毕竟说起来,还是太奇怪了。
男人也能生孩子吗?
江怀枝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有些敏感,但是很明显的是,父母在听说他怀孕之后,第一反应是暴怒质问,而不是怀疑。
江怀枝抬起头,看着孟凌筝:“妈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被询问,她却没有先开口,而是同江政宏对视了一眼,面带犹豫。
江政宏挥了挥手:“你们上楼说点私密话去吧。”
江怀枝:“嗯?”
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公开说的?
商识序倒是意识到了,大概跟江怀枝的事有关,便催促道:“去吧。”
毕竟是全心全意爱了他这么多年的父母,有所顾虑,也是为了他好。
于是江怀枝跟孟凌筝上了楼,转去了孟女士的工作间。
孟女士这些年接管了孟氏集团的珠宝链,自己也是集团下知名大牌奢侈品的代言人。
家中平时没存放太多珠宝料子,工作间堆积最多的,是她的设计稿。
一面带着人进来,孟凌筝朗声笑道:“你们婚礼的服装饰品,全都交给妈妈吧,好不好?”
“你有你的审美偏好,以前不爱戴妈妈设计的款式,但是你喜欢的那位设计师的作品不太适合隆重场合,这点就不要跟我争了。”
说这话的时候,孟凌筝随手掏出一些设计稿,摆在了江怀枝面前,“妈妈可是一直盼着你结婚的那一天呢。”
那些漂亮的设计稿摆在面前,虽然尚未投入制作,但光是看一看,都能想到成品有多惊艳。
孟凌筝喃喃道:“就是有一点遗憾,这些不少都是参照女款做的。”
江怀枝握住了她压在稿页上的手。
“妈妈。”他实在是好奇,直接问出口,“知道我喜欢男生,你不生气吗?”
来了。
孟凌筝长叹一口气。
“你会怪妈妈吗,一直没有告诉你。”她的语气放低,略带悲伤,“当你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个子宫的时候,你害怕吗?”
果然,父母比他更早知道这件事,说不定知道了很多年。
生气吗?江怀枝不太记得那时候的情绪了。
被嫉妒和恨意蒙蔽,又被流产的震惊掺和,好像确实没什么害怕的余地。
即便是害怕,也是担心这件事被知道、被利用,怕抢不过商识序。
他如实回答道:“我很开心。”
“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定世界上再也没有跟我血脉相连的人存在了。”
孟凌筝的泪夺眶而出:“眠眠……”
“是真的开心。”江怀枝替她擦去眼泪,笑笑,“也很感谢你们把我保护得那么好,养得也很好。”
“一直没告诉我,是因为希望我一辈子都不知道,然后当个正常人生活下去吧?”
良苦用心被真挚对待,是谁也忍不住,孟凌筝听得心口凉一阵暖一阵,轻轻叹息。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江怀枝把准备了很久的借口扯出来:“我看见了领养证明。”
上辈子父母对他失望透顶,送走他的时候,也还算体面,给了他领养证,让他回去找自己的亲人。
但是对当时的江怀枝来说,这跟赶出家门没有区别了。
他的视线放得太高,接受不了这种落差,也根本不稀罕去找所谓的亲人。
无论是弃养还是送养,不都是放弃他了吗,那还有什么回去找的必要。
其实现在也一样,对虚无缥缈、甚至没有一点概念的血缘亲人,江怀枝毫无感情,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单过。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听到缘由,孟凌筝长叹一口气:“是,你是我们领养回来的。”
“那是小序走丢的第二年,我跟你爸爸想遍了各种办法,没有一点他的消息,那时候还年轻,又是第一个孩子,一时着急病倒,后来小病也断断续续没停过,所以才去孤儿院领养了你。”
那时候敲钟拜佛的方法都用上了,甚至都不奢望孩子能找回来,只祈求他能平安长大,有缘再会。
江政宏提议去孤儿院是去积德做慈善,临走才说领养一个孩子,气得孟凌筝破口大骂。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小序的替代品。”孟凌筝伸出手,轻轻替江怀枝拢去碎发,“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取的名字,叫做江怀瑾。”
“那时候你也小小的,是整个孤儿院里年纪最小的,身体不好,看着像没断奶,那个时候院长就说,你是因为身体异于常人才被遗弃的。”
说到这,孟凌筝顿了一下,只觉得这话太过伤人,但有些事总该让江怀枝知道。
江怀枝也确实敏锐,听出来了一些其他含义:“所以,你们一开始也没打算领养我,对吗?”
江孟夫妇年年都去孤儿院做慈善,领养他的那家,每年的固定时间是春季。
但孤儿证上面写着的,他被领养的时间是八月。
也是他的生日。
“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没有领养你,那时候我有点见不得小孩子,领养一个孩子替代失去的,这叫什么?”孟凌筝抚着胸口,这些回忆对她来说实在是痛苦,“后来……是因为我听说常家也开始资助临城的孤儿院了,我有点怕他们又开发了什么新的业务,所以把你带回了家。”
江怀枝脸色一变。
这是真正的救了他一命。
常家人起家不干不净,到现在也没放弃一些黑色产业链,孟凌筝的担忧不无道理。
生理意义上而言,他是身体异于常人,但是对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来说,反而可能成为某些优势。
孟凌筝得知消息当晚,满脑子都是院长那句“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孩子”。
哪怕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江怀枝这会才生出一点后怕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你们把我带走了,那那些孤儿院的孩子们呢?”
孟凌筝摇了摇头:“我们家及时干预,常家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收了手。”
不知道他们有何打算,又因为势力蔓延太广不好撕破脸,只能尽其所能救一点是一点。
江怀枝缓缓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结结实实抱住了孟凌筝。
突然被儿子这样依赖,孟凌筝还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啦这是?”
江怀枝闷闷的声音传过来:“谢谢你们。”
之前的他太任性了,根本不知道这么多过往。
如果没有孟女士的心善,他哪里能这么健康积极地长大。
想到这,他又开始有点心虚。
这么一说,他岂不是占了人家亲生孩子的位置,又把真少爷给拱了。
江怀枝的表情太过于明显,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纠结,孟凌筝轻轻笑道:“傻孩子,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现在,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这就是缘分呢。”
“嗯。”江怀枝忍下哭腔,破涕为笑。
“那,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想寻亲,我们也会帮你。”
得知了自己身世,难免会这么想吧。
孟凌筝的目光有些紧张,她当然会为了孩子着想,但私心,并不想江怀枝对着别人认父母。
江怀枝定定望着她,笑道:“我才不想呢。”
“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妈妈。”
孟凌筝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好啦,不是说还要给我筹备婚礼服饰吗。”江怀枝拉起了她的手,转而摁着她在工作椅坐下,“我可是非常期待呢!”
一听这话,孟凌筝顿时干劲满满。
儿子亲口期待的,她可要好好发挥实力。
另一边,江政宏跟商识序则是在处理生日宴当天的遗留问题。
消息回的很快,就跟江怀枝当时猜测的一样,带着违禁药物进入生日宴的人,果然是凌宿舟。
带着药进来的、下药的,以及幕后主使,看似没什么大关联,但稍稍推测一番,就能拔萝卜带泥牵出来好一批人家。
看着那些表面纨绔,实则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江政宏气得捶腿:“一个个跟我江家走这么近,到头来全都盼不得江家好。”
“怀枝是怎么跟他们混到一块去的?”
商识序不动声色为江怀枝正言:“表面交往罢了,怀枝也没把他们当真朋友。”
“幸亏如此,不然江家不知道要被他们蛀成什么样。”
江政宏叹了口气,伸出手点了点屏幕上的凌宿舟:“我记得,他们家对你有恩?”
商识序看过去。
“资助过一段时间。”
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上初中后知道了自己的定向资助对象,也认识凌宿舟,但自上大学后,资助款早在一年内就还了个干净,可凌家人有意无意在撮合他跟凌家大小姐,被他出柜拒绝后,又想撮合凌宿舟。
原本只当是凌家当家人知道了他的能力,想威逼利诱他为凌家做事,但现在,他开始怀疑,凌家资助的目的了。
江政宏冷笑一声:“当初也是他们家老东西牵线让我们认亲的吧?”
怕不是早就准备着这一手了。
眼看着商识序毕业在即,管控不住,索性下了猛料道德绑架。
谁能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真相叫人触目心惊,江政宏彻底清醒,也开始庆幸于当时江怀枝跟商识序在一起。
在场那群狼子野心之辈,换了谁家的孩子过来,都得好一顿攀扯。
话题不免就这么绕了回来。
江政宏不似孟凌筝,情感丰沛有话直言,父子俩在这一块很是相像,而商识序更是不爱开口,凡话都只捡着关键的说。
现在也是这样,三言两语摸清楚其中干系后,他总结道:“您好好查下股东会的成员吧,在我跟凌家撇清干系后还能把凌宿舟放进来,甚至暗地里跟常家做交易。”
“家里进蛀虫了。”
江政宏若有所思看了一阵,忽而出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搭上的怀枝。”
这么多年居然一句都没透露过,还是从其他人那里听得了几句,才知道两个儿子居然是认识了很久的学长学弟。
临城大学首屈一指的高校,每年进江氏的人不计其数,谁能想到这两个人还能因此有关联。
话题突然转过来,商识序还顿了一下。
明显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难倒他的问题少有,不想回答很难从嘴里翘出来答案,江政宏先没沉住气,叹声道:“算了,也不指望你说几句好听的。”
“我跟怀枝不亲,他自小就黏妈妈,我也没有阿筝那样高度参与他的成长期。”江政宏说着说着,不觉开始正色,“但是这么多年里,我确实是把他当做亲生孩子对待的。”
“识序,他在我这的分量,比你重。”
商识序敛目:“知道,我会好好照顾他。”
江政宏:“你既然下了保证,记得说到做到。”
口头保证,作用虽然不大,但四年来,这孩子的品性也确实看在眼里,江政宏信得过他。
抛开各种复杂的关系,如果身份倒置,江怀枝是亲生,商识序只是因为能力出众进入江氏的人才,这二人走到一起去,也算是乐见其成的结果。
想到这,江政宏缓缓询问:“领证的日子,你们看好了吗?”
商识序张了张嘴,尚未说出话来,一道尖锐的叫声刺破了二人的交谈。
“我不准你跟我哥结婚!”
不知何时,江怀瑜居然冲进了会客厅,站在二人面前,紧紧盯着商识序,一脸厌恶。
嚯,忘了还有这个大麻烦。
作者有话说:
明天被通知加班
九点可能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