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江怀枝无知无觉,自以为逃过一劫,稍作调理后又返身回去偷听二人对话。
扒着门缝听了好一会,没什么声音,一边嘀咕着隔音效果怎么这么好,一边慢慢推开点门,想要凑近听清。
轻轻一推,门反而从外面被打开了,江怀枝一怔愣,脚下没站稳,扑腾落进了商识序怀里。
头顶传来轻轻的闷笑声:“投怀送抱?”
江怀枝“腾”得一下窜起来,朝后拉开八百米距离。
看着他脸红红,手脚不知往哪放的样子,商识序嘴角微勾,迅速明清了面前的情况。
“想知道徐特助说了什么?”
江怀枝偏开视线。
这个节骨眼,心腹过来,还能是聊什么的。
商识序倒也不瞒他,直接把手上文件夹交了过来。
江怀枝迅速接过翻阅,发现是这几天处理的那几家的黑料。
小惩大诫,一视同仁,乍一看还挺讲道理,都是依法论罪挨个送进去的。
有的全家都进去了,也有的只把涉案人员带走。
这一起跨省逮捕行动迅速,短短三天处理掉了不少害虫,其中不乏商识序个人势力保驾护航,否则那些权贵还真不好打掉。
警方想给商识序送表彰,但他以家人安危为由婉拒,不公开署名,那边也知道提供线索的商识序带着私心,便没强硬要求。
这其中有的已经结果,有的准备行动,还没完全结束,江怀枝看着总结的一桩桩一件件,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曾经信赖有加的至交好友们,私底下都干着些什么样的勾当。
感叹完,他还不忘蛐蛐两句:“真是恶人有恶报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种群体真可怕,但凡有个小白花跟他们混在一块,说不定迟早变成这样。”
江怀枝是发自内心忏悔,前世自己接受了高强度的洗脑,现在想想,也十分不理解最后为何会变成那样,偏激,不理智,剑走偏锋,从来不是他的作风,偏偏在这群人一句又一句的恭维诱导下走上了弯路。
商识序看着他,幽幽道:“比如你?”
“对啊,我……”紧急一个刹车,江怀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战战兢兢看了商识序一点,怀疑他那么聪明的脑子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转过头却只看见了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江怀枝:“……”
恨自己是个颜控。
对方居然顺势垂下头,狭长锋利的眉目稍稍敛下,薄唇一张一合问道:“你什么?嗯?”
听不懂,想亲。
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骨碌,江怀枝果断吻了上去。
饭后商识序含了一块薄荷糖,亲吻交缠,爽得四肢百骸都通透了。
好一会才分离开,江怀枝喘着气,一手无力地勾着面前人的脖子,另一手捧着他的脸,一点一点调整呼吸。
他的后脑勺被拖住,头发被揉得乱糟糟,反观商识序,却没事人一般,眼神带笑,看着他狼狈凌乱的模样。
简直就是挑衅。
再度垫脚要亲上去,却被一根手指抵住唇。
商识序:“再亲要出事了。”
某些反应蓬勃愈发。
医嘱说过江怀枝不能再经手折腾,商识序靠着强悍的自制力收敛住想法,抱着人老老实实去床上坐下。
低头看人任劳任怨给自己换鞋,江怀枝心绪微微纠结。
他对自己,也太好了点。
气氛逐渐暧昧,江怀枝躺在床上,看着商识序脱下外套,突然开口问:“凌宿舟也关进去了吗?”
商识序动作一顿:“你确定要在这时候提他?”
江怀枝:“嗯哼。”
反正这家伙要吃素,也不用在意氛围破坏不破坏了。
凌家干那档子事的时候,凌宿舟年纪还小,牵扯不到他身上,刚才翻看的那些黑料里,也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如他所想,商识序微微皱眉:“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他有罪。”
但是他们都知道,凌宿舟手上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他干的事,应该都跟常家有关。”
提到这,江怀枝才想起来,翻看了那么多,居然没有一条是跟常家有关的。
而跟常家关系很近的那些,也顺带被掩藏了不少。
江怀枝合理怀疑:“他们能在这个世道继续经营灰产,就说明有足够硬的后台靠山,确实不好硬碰硬。”
“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出来吗?”
商识序面色沉重。
坏事干多了,总会留痕,当然不会一点都查不出来。
但能被揪住的尾巴,大多不轻不重,没办法一举搞垮常家,反而打草惊蛇。
虽然他们现在的举动,已经无异于打草惊蛇了。
“你说,你这一下次弄掉了常成琨那么多心腹,会不会针对你啊。”江怀枝想了想,缩到商识序身旁,满脸好奇。
商识序中肯评价:“没有针对一说,他本来就在打江家的主意。”
一听如此,江怀枝脑子里有了主意:“这次把他惹急了,你说会不会催内鬼行动,然后我们趁机挖个坑,把人揪出来,一举两得!”
想法是好想法,就是有点太天真了。
商识序一脸怜爱:“常家有这么好骗,不至于强到现在。”
唉,也是。
江怀枝败了,他承认了,朴实的商战好难以捉摸,他果然不适合搞这一行。
还是老老实实回去打他的游戏吧。
“也不算,完全不可行。”就在他逐渐放弃的时候,商识序却给出了肯定,“不一定能抓住核心内鬼,但趁机抓一抓股东会里有二心的人,还是可以的。”
江怀枝眼睛一亮,翻身看回来:“怎么样!我就说我有主意吧!”
太好了,上辈子一直幻想着自己接手集团后要怎么惩治那几个蛀虫,可惜没等到机会自己先变异了,这会商识序给他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
把压箱底的计划详细描绘一遍,生怕商识序听不懂,解释完之后还特意补上一句:“等回去之后我写给你看!”
这计划成型得太过于迅速,而且可行性很强,严谨周密,风险都考虑得很完备,商识序诧异询问:“你准备这个计划多久了?”
怎么看都不是灵机一动能产出来的成果。
江怀枝嘿嘿一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这不是一直在等拿到集团负责权的时候再动手嘛。
后半句没说出口,但商识序听出了未竟之言。
他斟酌回道:“如果你还愿意进集团……”
“停停,打住,我真的没有那个想法了。”江怀枝急忙阻止道,“答应的事我从来不食言,你知道的。”
商识序:“嗯。”
在多次被商识序正面暴击后,江怀枝认命了,见识到了后天努力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先天百分百天赋的极端人才。
“还有……集团交给你还是要好好打理的,以后要让孩子接手的。”
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一句话,不知为何,说出口后,江怀枝克制不住的脸上发热,明亮的眼睛微微扑闪,错开视线,有一点羞涩。
总觉得这样说,就好像是肯定了二人之间的某种关系一样。
商识序短促笑了一声。
“嗯,你说得对。”
他伸出手抓住江怀枝,扣在自己胸口:“法律承认的婚姻关系,你不愿意,孩子们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说法可以,江怀枝勉强接受了一点。
确认商识序真的不离开后,第三天,江怀枝留在了酒店内学习,落下的复习进度得追赶,得费不少力气,宽松的一日被塞进了满满当当的学习规划,商识序也终于有一天完整参与了陪考过程。
时间压缩得太紧张,紧赶慢赶在当晚最后一个小时全部熟记完,江怀枝宣布可以回去了,陪同熬夜的两位终于松了口气。
陆煜信誓旦旦:“你考完这两门,必须老老实实在家里睡一天。”
商识序不语,但是态度坚决站在陆煜那一边。
但凡当时没冲动跑去外省,哪至于这么累,还得半夜赶飞机回去参加期末考试?
发奋学习的正主本人倒是一点都不累,一整日高强度高效率的学习刚刚打开效力,俗话说,学进去了,甚至想找点别的东西继续学习。
这种状态过于恐怖,陆煜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哎,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孕期情绪紊乱,会有奇怪的想法。”
商识序应声:“知道。”
陆煜:“你说,怀枝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才爱上学习的?”
商识序:“……”
想象了一下,有点恐怖。
胎教也不好,对孩子们来说太残忍了。
商识序继续掩耳盗铃:“就是复习上瘾了,一时的,别说了。”
别让他听见,真给他提供素材了。
一上飞机强行中断学习,江怀枝因为头晕被迫放下书,睡了一程,高精力也消耗殆尽,下了飞机都没能醒过来。
确认只是熟睡后,商识序没折腾人回山庄,而是带着他去了那间尚未退租的出租屋。
照旧在生物钟作用下醒来,神清气爽睁开眼,看见面前熟悉的面庞,江怀枝伸手捏了下他的脸,刚一碰,对方皱眉清醒,觉很轻。
对视一眼,江怀枝元气满满笑道:“早上好啊。”
商识序看着他,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吻很轻柔,没什么刻意的欲念,只是唇分时轻轻在咬了一口下唇,刺激得江怀枝瞬间意识归位。
大脑瞬间宕机,但是嘴巴还能吼人:“你你你干什么啊!”
“早安吻。”商识序声音微微喑哑,轻笑。
他朝着江怀枝伸出手,对方如临大敌,火速从床上爬起,直奔卧室门,商识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是十点半考试,急什么。”
现在还早呢。
稀里糊涂又爬了回来。
天气虽炎热,但床上总归是安逸的,江怀枝微叹一口气,心跳突突个不停:“我今天要去考试。”
某些人的色心最好收一收。
商识序一听,眉头微挑。
对视一眼,反应过来了,同样的含义应该送给江怀枝自己。
江怀枝:“……”
装作看不懂,闭上了眼。
两天两场考试下来,江怀枝自觉手感不错,大半都是复习的内容,小半靠着自己的专业水平也大差不差能糊弄过去,他很讲究效率,不在一门课上纠结,答卷完成就提前提开考场,节省时间为下一门做准备。
第二天的科目难度略高,谨慎起见,江怀枝坐到了考试结束,散场抬头一看,几个舍友也没提前走,四个人整整齐齐,闹哄哄围上来,要约着他出去玩。
这场考试结束,对他们来说,大三就结束了,大家接下来或许聚少离多,实习的实习,考研考公的备考,想凑在一起,也许要等到毕业。
作为班长兼寝室长,张旭感慨良多,抬头望天意欲发言,李长盛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总结道:“怀枝,你今天有事吗,要不一块去大学城吃个饭?”
一听大学城,江怀枝耳朵一抖,不免想起来了上次商识序带自己去吃的那家店,食欲浮上来,迅速同意道:“好啊,一起去。”
“但我没去过那边,到时候靠你们推荐了。”
说完这话,不知为何,舍友们挤眉弄眼,最后还是李长盛清了清嗓子,矜持问道:“你家里那位……不是带你逛过嘛。”
江怀枝:!
靠,他给忘了,那次被偷拍发学校了。
想到这,他顿时紧张起来,上次让舍友放任讨论,都没来得及问后续,自己平时也不太关注,不知道……
张旭十分善解人意开解:“没事的怀枝,就当时聊得比较厉害,你不在学校,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现在已经没人在意了。”
江怀枝松了一口气。
就说嘛,人生哪有那么多观众。
四人一路走一路聊,刚出校门口,就被前面的骚动吸引,人群挤挤,张旭和崔楷在前面艰难开路,只想走出去,而李长盛好奇心重一点,抬头看过去,欢乐地吹了声口哨。
“哟,这是谁家少爷,这么大排场。”
他一出声,其他人便也朝热闹中心看了过去,封闭的长型豪车,靓丽的车标,叹为观止。
一看就价值不菲。
最重要的是,这种排场,可不是单单有钱就能做到的。
感慨一阵,车门外候着的保镖突然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来,气如洪钟地喊道:“大少爷!”
江怀枝目光一定,顿时花容失色,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就是个期末考吗,江家怎么还特意派车来接他!
这排场固然豪华大气,但是放在同龄人眼中只觉得出糗,壕无人性,到底是哪个家伙出的主意存心害他!
江怀枝拽了拽李长盛的衣服,咬着牙说道:“快跑。”
可惜舍友慢了半拍,没反应过来:“嗯?”
江怀枝两眼一黑。
既然看见他了,这时候撒腿就跑肯定不行,首先保镖认识他,专业人士体力不知道好多少,其次,他得考虑自己的身体,不敢太强烈运动。
硬着头皮看着两个保镖走上前,人群自动劈开了一条路,迎着他走上车。
看见被迎接的对象,围观群众各个露出了然目光,要说他们学校里出了名的富家子弟,江怀枝必然是头位提名。
他叹了口气,一步步走到车边,看着犹犹豫豫不知道是否要靠近的舍友们,询问道:“我今天不打算回去,考完试了,想跟朋友们去聚餐。”
保镖替他拉开车门,露出车座内的人。
车窗开了条小缝,外面说的话,悉数入了商识序的耳朵,他淡淡开口道:“既然约好了,就一起上车。”
“送你们过去。”
江怀枝面上一喜,接收到意思的保镖将三人请过来,三位舍友多是普通人家,没见过这么大世面,挨个上车时都显得拘谨尴尬,不敢出声说话。
而看见坐在江怀枝身旁的商识序,更是连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见大家都不吱声,只是大眼瞪小眼干坐着,气氛有些僵持,江怀枝索性开始介绍:“我舍友,你反正做过背调了,都认识。”
“这是商识序。”绞尽脑汁发现没什么话好说,“你们好像也认识。”
几个舍友互相推攘,最后让张旭出面打招呼:“商学长你好,久闻大名。”
商识序放下工作,冲三人微微点头。
三人大气都不敢出。
太严肃了。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雷厉风行的商识序吗。
一直只在学校官号和同学口中出现的男人,忽然活生生在自己面前,气场恐怖如斯,实在令人汗颜。
初见其人,就能感觉到不好相处,而这已经是对方明显放低姿态的结果了,不敢相信,江怀枝到底是怎么和他在一起的。
不,他们其实知道。
三人互相看了看。
前几年里,江怀枝追人追得人尽皆知,但到处都是不看好的说法,毕竟商识序可不是那种死缠烂打能够拿下的类型。
谁能想到呢,最近几个月,江怀枝转了性,好像放弃了追求,两人反而进展迅速,现在都结婚了。
其实也有传闻,因为商识序进了江氏集团,是因为权势,威逼利诱,才跟江怀枝在一起的。
三人坐在一排,对面是肩靠着肩的一对新人,江怀枝叽叽喳喳跟他絮叨着这两天的考试,商识序则是目不转睛看着平板处理工作,但时不时回应一句,居然接得上话。
说上几句后,商识序从车备小冰柜中拿出一盒果切,喂到江怀枝嘴边。
被喂食的对象一边皱着脸说最讨厌苹果了,一边就着他的手,乖乖巧巧吃掉。
两人的相处模式把他们都看呆了。
好像,好像两人对这段关系,挺乐在其中的?
果盘被放到了江怀枝腿上,商识序顺手又拿出三瓶冰饮料,扔给对面三人。
“怀枝最近忌口多,都是些低碳酸的饮料,将就一下。”
几人忙不迭摆手:“谢谢谢谢。”
“没事的我们喝矿泉水就行。”
每个人都安排好,车也上了路,商识序自作主张要带他们回家,顺带说道:“怀枝最近也没什么朋友,你们一块来,爸妈会很欢迎。”
张旭受宠若惊:“我们跟怀枝就是普通朋友,不至于这么招待。”
李长盛则是目光在两人身上轮转,啧啧称奇。
都喊上爸妈,这是真的亲近。
“怀枝。”
“嗯?”
江怀枝沉浸在果盘中,一边拿着手机跟沈屹卿互相斗嘴,被提到名字,忽然反应过来:“你要带他们回去?”
商识序侧目:“不乐意?”
对他的安排?
舍友们紧张地又看了过来。
“那倒不是,就,是去爸妈家还是我们家。”江怀枝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回去太远了,万一人家隔天有别的安排呢。”
李长盛眼睛一亮。
嚯,同居了!
“方便的方便的!”不等另外两人开口,李长盛直接大包大揽应下,“盛情难却,我们当然有什么事都能推掉的!”
如此给面子,也不好说什么了。
江怀枝微微叹了口气,还想着能去大学城玩呢。
算了,有机会再说吧。
他担忧的问题,商识序自然也考虑到了,岚海山庄路途遥远,确实不太方便出行,且不论这些学生们,江政宏和孟凌筝日理万机,短时之内还抽不出来能过去小聚两日的时间。
“在市区见。”商识序简单解释了下,“订了自家的酒楼包间,先吃个饭再去玩。”
“爸妈等了有一会了。”
这安排倒也是合理合规。
一行人到达地方,来的凑巧,居然是之前跟江怀枝一块吃过饭的那家酒楼,但是这次挑选的是最好的包间,从电梯出来,看着外围的装饰,隐约飘来的古典乐声,都能感觉整体的格调不一般。
浩浩荡荡走进包间,屋内本身已经很热闹了,除了江家的三人,再一看,沈屹卿跟陆煜也在,三个小辈正凑在一起打着游戏,难怪吵吵嚷嚷,一见江怀枝进来,立刻吆喝:“终于来了,我们快饿死了。”
“饿死你得了。”江怀枝开口呛他,“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孟凌筝宠溺笑笑:“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话呢。”
也是,虽然江怀枝跟沈屹卿以前关系不好,但是孟凌筝对这孩子喜欢得不得了,之前一度想认个干儿子,在江怀枝的撒泼下不了了之。
众人落座,孟凌筝看着一下多出来这么多生面孔,很是惊喜:“哎呀,这些都是怀枝,还是小序的朋友?”
“妈妈,是我舍友!”江怀枝立刻兴致勃勃为她做起介绍。
趁着那边话比较多,商识序忽然看向张旭,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们跟怀枝,什么时候熟悉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