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好消息出来让江怀枝有些猝不及防,他没想到会在生日当天收到这样的礼物,更没想到现在就能去看看。
打从心底里说,江家给他的那么多东西,资产、股份,他都可以不要,但是淇江会所不一样。
这是唯一一个实打实靠他自己经营起来的产业。
“现在吗?”江怀枝突然生出了点近乡情怯的情绪,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周围的亲朋好友们,“不太合适吧?”
沈屹卿被陆煜推了一把上前,吸引了众人注意,他立刻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去玩玩呗,今天多好的日子啊,正合适。”
“而且我还没有去过淇江呢,等你招待了啊。”
江怀枝笑骂一声:“亏待不了你。”
随后,其他人也慢慢围上来,闹哄哄一大群簇拥着江怀枝往外面去。
江政宏和孟凌筝对视一眼,选择把场子交给这群同龄人们,不参与他们的玩闹环节。
几个月没见,淇江会所倒是与印象中无甚差别,商识序接手之后,没怎么变动,只是在规划上做了一些修改。
原先的淇江会所,定位是纯粹供富人嬉笑玩乐的场所,商识序则是推出了一些限时低价活动,扩大了用户层,又没断掉淇江原先的高档水平。
今日清场不对外营业,一行人到场,刚下车,迎面就是浩浩荡荡的迎宾,齐声喊道:“欢迎老板回家!”
江怀枝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探出去的脚犹犹豫豫想要收回。
这是干啥啊。
恍惚转过身想要寻求答案。
商识序抵住他的肩膀,带着人往前走去:“在喊你呢。”
意识到这些都是身旁这人的安排后,江怀枝耳根发红,硬着头皮往会所里面走去。
淇江现在的负责人依旧是当初那一位,他把会所运营得井井有条,人也很懂审时度势,一见江怀枝回来,立刻上前带路。
其实无需他特意服侍,会所里任意一个包间、场地、设施安排,全都是江怀枝一手包办,他再熟悉不过,看着经理在前面打头,就知道要去的是整个会所最大的一间包房。
经理推开门,直冲面门的就是嘈杂的欢呼声,以及一群鲜艳又靓丽的年轻人。
江怀枝瞪直了眼睛,没想到提前有人过来了:“唐垣?你……你们怎么会在这?”
“少爷生日快乐!”众人先是欢呼,随后唐垣才放下礼花,笑笑给出解释,“生日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呢,商哥特意叫我在这边布置场地,怎么样,喜欢吗?”
幻视包间一圈,江怀枝发自内心感慨:“我太喜欢了。”
不愧是狐朋狗友中他难能信任的人,唐垣可太懂他之前的审美了,整个包间此刻看起来高调又奢华,能花大价钱精致装扮的,绝不省下一分一毫。
唐垣也不居功,立刻揭露:“都是商哥安排的,我只是负责摆放。”
那也是不小的工作量了。
江怀枝转过头看向商识序,微微挑眉。
“有心了,谢谢你。”
商识序微微点头当做回应。
找唐垣来热场子真是绝妙的主意,他清了下人选,喊来了一些会玩但底细干净的人,单纯陪伴庆生,各个都是玩游戏的好手,正好江怀枝这边人数不多,两边一凑,偌大的包间顿时热闹起来。
游戏区花样齐全,江怀枝却没参与过去,他招呼众人各自去玩,自己则慢慢踱步逛着,走到台球桌边,有些怀念的摸了摸桌槛。
唐垣靠了过来,笑嘻嘻问:“老大,怎么样,来两把?”
好长时间没打,都手生了。
江怀枝正好也来的兴趣,笑笑回道:“好啊。”
两人的球技不相上下,只当娱乐来打,难免生疏好笑,不过在场也没有专业人士,看见进球就欢呼,场面一度十分精彩。
唐垣的手感意外有些在线,他连进三竿才失误,立刻跟江怀枝拉开了距离,白球撞桌,他缓了口气,收杆转向江怀枝:“到你了老大。”
不知不觉间,好多人都围上来看二人打台球,江怀枝擦了擦球杆,架好动作,迟迟没有打出去。
唐垣今天狗运爆棚,打这么一会已经领先了他好几球,自己想追上去,稍稍有些难度。
犹豫间,有谁伸出手压住了他的腰,江怀枝一惊,下意识腰腹绷紧,下一秒看见商识序从旁边出现,俯身握住他持杆的手。
“专心。”发觉怀中人微微躁动,商识序出声安抚,随即带着他出杆,一击命中。
周遭立刻响起捧场的掌声。
非常完美的一杆,等商识序起身离开,江怀枝都还蒙着,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手掌似乎还有一丝麻麻的感觉。
好爽。
这样毫不犹豫的出球,爽得人头皮发麻。
看着两人这样明目张胆“作弊”,唐垣长叹一口气:“哎有对象就是好啊。”
倒也没阻止,毕竟不能扫寿星的兴。
沈屹卿也被这动静吸引,有些跃跃欲试,但下一秒就被陆煜冷嘲热讽泼冷水:“摸过台球吗你就上。”
沈屹卿:“……”
这烦人的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杆结束,江怀枝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一脸兴奋望向商识序,没说话,但是对方看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又覆上来,带着人一杆清台。
爽利的一球还可当做是运气好或者力气大,但后半场的表演,纯属炫技了。
这一场下来,身心都通顺了。
江怀枝满意地看着台球桌,扭头想要寻求技巧:“你什么时候学的,怎么做到的?”
稳准狠,三者缺一不可,商识序的手法非常熟练,不像一般的球手。
只是搜刮遍了记忆,都想不到商识序什么时候接触过这项运动。
被崇拜的目光仰望,商识序轻笑一声:“合作商爱打,练过两局。”
又来了,这种平淡的语气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但是再天才也不能全能到这种程度吧!江怀枝不信邪,勾住他的袖口:“你肯定有技巧。”
指尖在商识序的腕间挠了挠,隔着袖口硬质的衬衫布料,反而弄得人心浮意乱。
他出手抓住作乱的猫爪,摁着重新放到球杆上,顺势俯身开口。
江怀枝忙不迭凑上去听。
两人说着悄悄话,观众们依旧震撼于刚刚发生的场面,“哇”声不断。而作为输家,唐垣啧啧称奇,一边放下球杆说道:“哎,不打了不打了,你们谁来挑战寿星,有这么大个帮手我肯定打不过。”
此话一出,刚才还闹哄哄起哄的围观群众们顿时开始推三阻四。
陆煜一乐,拍了下沈屹卿的肩:“不是想试试,机会这不来了?”
沈屹卿猛回头白他一眼。
他有病吧,上去给商识序送菜?
只是哄闹声居高不下,沈屹卿又确实有点手痒,再三按捺,没忍住站了出来:“我跟你来一把。”
“江怀枝你自己来,不准让商识序搭手。”
那边江怀枝接收了技巧教学,得意地不行,正好也打算自己亲上手试试,爽快应下了这个要求。
两位公子哥对峙上,十分有看头,唐垣甚至开始坐庄押赌注,看谁能赢。
大家纷纷加入,不约而同都押江怀枝,首先得给寿星面子,其次,看沈屹卿生疏的模样,似乎赢面不大。
只有一方被押注,赌局有点开不起来,陆煜长叹一口气,押在了沈屹卿身上:“行吧,就当凑个数,花钱买大家开心了。”
他押了一张卡,数额不低,商识序见状,沉默片刻后也掏出了一张黑卡。
陆煜眉毛一挑:“喂,识序,这就不厚道了吧?”
玩这么大,势在必得啊。
商识序颔首:“添头。”
意思是他觉得江怀枝必定会赢。
陆煜轻轻笑一声,没见过数额这么大的添头。
押注完毕,球桌上的两位已经开场了,众人激情围观,期待局势发展。
江怀枝自认有技巧在手,不慌不忙,让沈屹卿先手上,一边幸灾乐祸看着他出杆,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毕竟据他所知,沈屹卿这么多年忙着学习,哪有空学习这种娱乐运动……卧槽!
“进,进了?”
观众们沉默,沈屹卿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手法不专业,姿势不准确,这也能进球?
狗运吧?
江怀枝生生忍住吐槽,抬头示意:“你继续。”
刚进一球,下一球依旧是他打。
沈屹卿忽然就有了自信,调整方位,又是一杆——又进了!
江怀枝:“……”
坏了,这场面发展下去,感觉他还能进好几球。
“我不是第一次打台球吗?”沈屹卿感觉自己在做梦,“难道我有天赋?”
江怀枝再也憋不住,出口喷道:“沈屹卿你那么大手劲干嘛!”
他的心态微微破防。
一方面其实知道,第一杆比较容易进球,另一方面,他怀疑沈屹卿是不是触发了什么新手保护期。
完了,得意忘形了,面子保不住了。
众人就这么看着沈屹卿又进了一颗、两颗、三颗球,震惊不比刚才少,陆煜乐呵呵的接受这意外之喜:“哎呀,看来你的黑卡得赔给我咯。”
商识序则是一直在观察沈屹卿的动作,默默道:“怀枝不会输。”
“盲目相信还是心里有底?”陆煜语气玩味,“跟医学生比手稳啊。”
商识序淡定不语。
沈屹卿的运气终究是一时的,连着打了五颗球,终于碰了壁,换人出杆,江怀枝来到球桌旁,表情有些凝滞。
轻浮的态度在看见对手的精彩表现后完全收敛,他也看出来了沈屹卿一杆五球的原因,太稳了,精准又有劲,难保再给两次机会他就能清台。
江怀枝没有他那么沉稳的耐性。
但如果想赢,不用超越,只要奔着100分,不失误就可以。
精密计算好角度好,他开始出杆击球。
经过商识序的调整,他的姿势非常规范且漂亮,认真起来之后,综合临时学习的技巧,每一球都稳稳击入囊中。
一杆清台。
比赛结束,众人爆发出了轰动的掌声。
最后一颗球进洞,江怀枝才敢放松下来,在喝彩声中,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接过商识序递上来的毛巾,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头的汗。
较上劲了。
沈屹卿鼓着掌走近,接过一瓶苏打水给他递上:“这么厉害,输得心服口服。”
“小意思。”江怀枝哼笑一下,回手拍了拍他的背,“你也不赖啊。”
游戏区的台球桌是特殊定制,没有正规球桌那么大,确实好打不少,但是两人的表现也实在是难得。
以后有机会可以多玩一玩。
欣赏了两场这么精彩的比赛,大家再没了继续的兴致,毕竟寿星打样就打出这样的成绩,轮谁都不觉得自己能超越。
于是开始各自去找别的花样玩。
唐垣熟门熟路,从k歌房摸了一套纸牌,拍拍手冲众人喊道:“有没有人想玩点刺激的?”
看见手上拿的东西,江怀枝听懂了他的意思,微微皱眉:“今天不合适吧?”
“嗐,没事没事,不喝酒,我们喝果汁。”知道少爷有所顾忌,唐垣笑嘻嘻捏着纸牌走过来,“国王游戏,应该不用我讲规则吧?”
江怀枝耳朵一动。
他对这个游戏稍微有些敏感。
只是其他人明显偏向于这个游戏,兴趣都很大,他不忍扫兴,于是配合地在游戏区落座。
众人围坐一圈,中心的酒桌上摆满了各色的饮料,沈屹卿挨个检查,连碳酸重的都撤走了,小心翼翼程度太过尖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照顾病患。
江怀枝小声抗议:“我不喝,其他人还能喝呢?”
“你想让他们看出来?到时候一上头都是乱喝,谁顾得上是谁的杯子。”沈屹卿盯了一眼他的肚子,“该显肚子了吧?”
江怀枝:“……”
彳亍。
最后放到江怀枝面前的,是一杯温开水。
唐垣长了个心眼,顾忌着在场有情侣,他们玩的国王游戏升级成了复杂点的真心话大冒险,有些太过分的卡牌也被他筛选掉,以免发生意外。
即便处处防范,真开始玩的时候,江怀枝还是心有余悸,摸到牌的那一瞬间,身体不可自控开始发抖。
卡牌倒扣在腿上,他深吸一口气,没能翻开。
唐垣已经在吆喝了:“谁是国王谁是国王!”
见其他人一脸遗憾的模样,迟迟无人应答,江怀枝一紧张,手中纸牌差点掉下去。
僵硬的身体反应被身旁坐着的商识序尽收眼底,他轻柔握住江怀枝的手,问道:“身体不舒服?”
江怀枝一怔,深吸一口气:“有点,兴奋。”
他强作镇定,翻过卡牌,看见自己不是国王,提着的心慢慢放回去。
是啊,上次是被故意设计才频频拿到国王牌,这次只是正常的游戏,他何必那么在意呢。
刚说服自己没一会,就听见陆煜的笑声:“哎呀运气不错,第一把就抽到国王。”
“指定五号吧,去抽张牌。”
短暂沉静一会,商识序起身探向牌堆。
他翻开来摆在酒桌上的卡牌,正是数字5。
江怀枝震惊。
巧合吗,还是商识序就是运气不好?
不幸中的万幸,商识序抽到的牌是真心话,让他坦白初恋的年纪。
中规中矩的问题,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江怀枝跟商识序结婚了,答案再明显不过。
“十八。”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他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商识序的十八岁,江怀枝还不认识他。
江怀枝呼吸一滞,随后渐渐平缓下来。
想什么呢,不是很正常嘛,明知道两人结婚事出有因,而不是因为爱情,为什么心里会有那么一点失落呢?
他低下头平复心情,一边故作轻松开起了玩笑:“真没想到,你藏得挺深的啊,认识你之前就谈过了。”
“没谈。”商识序淡淡接上,“和你是第一次。”
江怀枝敛眉。
那就是喜欢的人。
挺好笑的,商识序心里还有个白月光呢?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藏得挺严实。
江怀枝觉得自己也是嘴欠,居然还顺着问下去:“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嘴上笑着说,但根本不敢跟人对视。
商识序注视着他的侧脸,久久才回答:“嗯。”
江怀枝心里一揪。
但这场景落在其他不知内情的人眼中,倒觉得是夫夫两人在秀恩爱,不明着说,还要拐几个弯,格外腻歪,一阵起哄声后,唐垣重新抽牌发牌,继续下一轮。
后面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不论国王还是指名对象,都没有轮到二人身上,江怀枝表面跟着大家捧场笑闹,其实心思早飘到了九天之外。
为了伪装自己的不在意,他甚至手上动作不断,一个劲地捏着杯子喝水,喝着喝着忽然尝出了苦味儿。
撤开杯子一看,原先的白开水不知何时变成了深红的茶水。
脑袋迟钝一拍,听见了商识序的解释:“这是我的杯子。”
还真是喝乱了。
匆忙撒开手,江怀枝的脑袋里乱糟糟的,正好喝得有点尿急,找借口道:“我去上厕所。”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步伐,商识序不是很放心,跟了上去。
江怀枝微微有点醉茶。
虽然只喝了一口,但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此时居然感觉脑袋在发晕。
捞了把水扑在面上,稍稍清醒一瞬,抬眼就看见镜子中反射出商识序的脸。
他又立刻维持状态,无知无畏般开口:“怎么跟过来了?”
“怕你晕在厕所里。”商识序一步步上前,江怀枝一顿,转过身,居然好巧不巧被人圈在了洗手池边。
熟悉的动作姿势,有太多过于羞耻的回忆……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心情跟商识序打情骂俏,推开对方的手,没能推动,随即佯怒:“放开,我要回去。”
商识序没松手,只是定定看着他:“你心情不好。”
江怀枝的情绪太好推断了,哪怕再怎么伪装,一时松懈透露出来的脆弱都能被商识序敏锐捕捉到。
“为什么?”自顾自问出来,又自己回答上,“你吃醋了。”
“怀枝,你喜欢我。”
江怀枝的脑子瞬间放弃了烟花。
好像一直以来掩饰得很好的遮羞布突然被掀开,不仅仅是他对外做出的伪装,还有对自己的欺骗。
这么长久以来,他都在假设自己对商识序已经没了兴趣,依赖是因为惯性,信任是因为对方负责,连各种明明只会在家人面前展现的面貌,也统统归咎于相处时间太长不得不暴露。
但是现在被迫直视商识序的眼睛,他不得不狼狈直面真正的底层逻辑——承认吧,江怀枝,你就是喜欢商识序。
出自本能的喜欢,无法克服也无法掩盖,天知道亲口听见商识序说结婚那天他有多高兴。
但是他不能,也不敢说出口。
他的喜欢太伤人了。
前世,他的喜欢被利用被算计,来之不易的重生机会,他不敢光明正大再去喜欢。
怕自己又沉溺其中,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商识序看着他,静静等待着一个回答。
良久沉默,直到调整平稳呼吸频率,江怀枝才开口道:“说什么呢。”
“不要想这么多,我们结婚不是因为你要负责吗,我也只是做了应有的义务。”说着说着,江怀枝似乎也轻松了起来,“你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自己初恋在十八岁,做样子我也该吃醋一下吧?”
商识序被这个回答气笑了。
他松开手,站直身,后退了一步,但是嘴上不依不饶:“负责,做样子?”
“江怀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强忍下心中的纷乱复杂,江怀枝面上平静纯粹:“嗯?”
商识序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末了,只是化作轻轻一句“算了”。
就在江怀枝以为他会离开的时候,面前的人突然上前,不由分说强吻上来。
这个吻炽烈而沉重,搂着背的手恨不得将他揉进怀里,但是又很虔诚,看着凶狠,却照顾着他的接受程度,不会让人觉得太疼。
重重碾过唇畔,两人的吐息缠在一起,商识序稍稍分离,压着声音问道:“我再说一遍。”
“江怀枝,想不想知道我十八岁的初恋是谁。”
敢说不,就亲死你。
作者有话说:
来了!
别扭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怀枝你就继续捂着耳朵向前冲吧,商识序说八百遍喜欢你你都不敢听,迟早敲锣打鼓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