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点心机又如何
“按照我的经验来看，这就是有感觉的。”
冷秋有些茫然的抬头，“是吗？”又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可是...可是...”
“可是你是妖怪，他是人类，所以你有顾忌吗？”
“怎么能没有呢？”冷秋摊手，“而且他现在的这个态度也不是想和我一起吧。”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面对你很自卑啊，你想想他读书的时候你是他老板，现在出了社会肯定更能认识到家境差距，对于小周来说，你是妥妥的白富美啊，他现在做个律师忙的要命，赚的钱养自己倒还好，再加上一个你可就捉襟见肘了。”
小麦的话给了冷秋一个从未想过的角度，他陷入沉思，想到了什么又弱弱的反驳，“可是，我又不需要他养。”
“你是这样觉得，可小周不是啊，在他眼里，你家世良好，而且...”小麦想起那天在病房的争吵，“你家里人又很关心你，说不定还会看不上他这样一穷二白的人，他还是个男人，对小周来说这都是他要考虑的现实的问题。”
“他如果真奔着一辈子去的，手里拿不出一点东西来，怎么好意思开口要和你在一起的。”
“那我该怎么办？”冷秋欲哭无泪，越说越觉得周煜千肯定是不敢和自己在一起了，一想到这个可能，冷秋就觉得心脏抽痛。
他想他可能真的有些喜欢周煜千。
“这有什么难的。”小麦恨铁不成钢的起身，双手按在冷秋肩上想要将他脑中的水晃出来，“你是妖啊，你又不是人，以上说的那些都是小周的担忧，你就做你想做的就好了，想和他在一起呢你就给他说清楚，打消他的顾虑不就好了？！”
小麦没有想到冷秋在感情这种事上会这么胆小如鼠，真是融入社会久了被规训的太彻底。
他也没有告诉钟昀他是一只灰雁，他会陪着钟昀一起变老，一起转世，一起开始最后一生。
这些东西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会影响到什么？钟昀就算知道了，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也会不顾天罚消除钟昀的记忆并且修改一个更美好的故事，结果不都是会在一起吗？
而冷秋就更简单了，他没有和周煜千结契，他的一辈子将会很长很长，如果他愿意，他就陪着这个人类变老，等人类死后冷秋再换个身份又是新的一生。
更何况两人能不能在一起一辈子还不好说呢，谈个几年就会被琐事消磨掉感情，到时候相看两厌跑都来不及，说不定还要后悔自己今日这么纠结恨不得付出所有心血的模样。
妖的生命太漫长了，什么都会发生。
也许是晃出脑子里的水这个举动真起了效果，冷秋眼神都清明了几分，一拍手，“对啊，你说的对，小麦我要去找他！”
“喂！现在都几点了！”
可因为小麦激情昂扬的一番劝解，冷秋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只是推开房门时，病房里还挤着两三个人。
有人这样莽撞进来，引得众人目光齐刷刷扫过去，冷秋一下定在原地，指尖还搭在门把手上，但他没有退出去而是放轻脚步反身将门合上，很是自觉的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原本还算顺畅的工作讨论，从冷秋进来后莫名就慢了下来。
周煜千本来靠在病床上翻资料，现在注意力时不时就要跑向另外的地方，自始至终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几个人都是有眼力见的，互相对视几眼开始收拾东西，借口不打扰周煜千休息挨个告辞，
杜明珠走在最后，路过冷秋时停住了脚步，声音低低说道，“上午的言语对你姐姐有些不尊重，我向你道歉。”
冷秋都快忘了早上的不愉快，而且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压根就没往心里去，没想到杜明珠会专门过来和自己道歉，抬头有的眼神中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连忙摆摆手示意这不是什么大事。
杜明珠轻轻点点头，为他们将房门带上，病房一下安静下来。
消毒水味变得清晰，连窗外的蝉鸣都听得见，冷秋还维持着摆手的动作，只是手指慢慢蜷起来，心跳反倒比刚刚有人时跳的更快。
“秋秋，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周煜千的声音先响起来。
冷秋抬眼，周煜千正掀开被子撑着床沿起身，拿过床头放着的拐杖，笨拙的走到冷秋身边，先是把堆在他背后的背包拎开，又长手一够，取了个抱枕垫在他身后。
“我不能来啊。”冷秋挺直了背，假装坦然享受，可看着看着又觉得不舒服，“你先坐着，我有话给你说。”
周煜千坐在离冷秋最近的床边，两人的距离让对方眼中只剩下了自己，略有些紧张的交叠双手，可那一条固定了夹具的腿没办法收起来，只能直直伸着，看起来反倒有些随性。
“你要...和我说什么？”
看出周煜千的手足无措，冷秋一路上的急切忽然有了落地点，靠着软枕悄悄松了口气。
“就是下午时候说的事。”
周煜千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好像将下午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意思，你忘了？！”冷秋急得跳脚，猛地就站起了身，眉头压得低低的质问。
周煜千伸手想将人按下来，但无奈腿不能动有心无力，双手做了个扇风的动作示意稍安勿躁，“不是不是，你让我好好想想，但是时间太短了，我可能还没准备好和你再开启那个话题。”
“不用准备好。”冷秋放心坐回沙发上，然后小声嘀咕，“我就是想要你真实的想法。”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是想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又要，又不想和我在一起。”
现在身份对调，冷秋倒像是那个迫切的想要在一起的人。
周煜千不说话了，交叠的双手无意识使劲，坐在这里浑身不适，冷秋目光天真却坚定，好像不得到个回答决不罢休，莽撞又赤忱，根本没有不惹人爱的理由。
冷秋等了很久，最没有耐心的人却倔强着不再开口，幸好，周煜千哑着嗓子回答了，他喉头发紧说话有些走调，“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你是一只绝无仅有世间罕见的小兔精。
“家庭也不和睦，我妈妈死的很早，甚至没有教会我怎样去爱别人，我也没有通天的本领，工作几年也没有攒下很多钱。”
可你有幸福的家庭，爱你的亲人，我只是一个身世平庸的普通人，和你有着天上地下的差别。
周煜千说着，便觉得眼眶有些发烫，他清楚的意识到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便会将他们这段感情推向另一个方向，“我的感情也很不正常，我不喜欢你每天对着买花的客人笑，不喜欢你和小麦搂搂抱抱，有人夸你好看想要你微信，我恨不得，恨不得砸烂他们的手机，秋秋...”
做朋友时尚且能忍住这份阴暗的占有，真的在一起他怕连冷秋出门他都要细细盘问，谁能受得了他？
说到这，周煜千双手捂住脸，更发闷的声音传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那天说话真的很不过脑子，我看着你说我变了说我不听你的话，我好着急，你在我心里明明就和水和空气一样重要。”
将如此不堪的想法表达出来，好像心头陡然一松，随后迎来了巨大的怅然若失。
周煜千还保持着那个动作，时间变得漫长，每一刻每一秒他都在审判当时的自己，在这种对自我剧烈批判的时刻，他突然感觉有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稍微使了点力让他抬起头来。
冷秋先是带着一点复杂的甚至有点高兴的表情，可看清周煜千的脸后他变得诧异。
“哭什么？”
这是他们认识这么久来，第一次见到周煜千落泪的样子。
他一哭先红了眼眶，睫毛也被濡湿，眉毛眼尾全都垂下去，神情明晃晃写着脆弱和害怕。
“我...”一开口，又跟着掉眼泪，模糊了视线，周煜千抬手盖着自己的半张脸，掩耳盗铃一般的克制。
泪是暂时被藏起来了，可声音压抑不住，冷秋看他自欺欺人的咬住下唇将哭声压下去，突然心中跟着难受。
他起了身，挤进周煜千双腿之间，双手落在周煜千肩头，几乎不需要他使什么力气。
周煜千急切的伸手抱住了冷秋的腰，一张哭的让人心疼的脸埋在了冷秋肚子上。
呼吸的热气和止不住的泪落在肚子上仿佛有千钧之力。
冷秋心跟着下起了绵延的雨，无师自通的抱住了周煜千微微颤抖的脑袋，一下一下揉着，明明是埋怨的语气但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心疼，“你早点跟我说嘛，我又不是不喜欢你，其实我也有点喜欢你的。”
腰间的一对手跟着收紧了些。
冷秋继续说，“而且你说的那些都不是事啊，我们都是普通人，又没说要过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反正，你喜欢我就可以了，最喜欢我，唯一喜欢我，我就觉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