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噩耗
远在C市的冷家会客厅，冷双面无表情撑头坐在首座，视线幽深平静的投向会客厅中央的一口约莫九十公分见方的红木箱子，箱口敞开，如雾一般的黑气萦绕其上。
叛徒伏法本是大快人心的事，可没想到回来的是两具冰冷的相拥一起的尸体。
“蠢货！”冷双嘴中吐出两字，他起身走到箱子前。
红木箱中躺着两只狐狸，一白一红，箱口的黑气正是从红狐身上散发出来，两只狐狸依偎在一起，表皮干净无血污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但妖气尽失，显然两人都是自毁妖元而亡。
冷双失望的闭上眼，可有些不想回忆的画面再次浮现，他长吐一口气，再睁眼时已将箱子重重扣上。
这时有人来报，询问冷飞飞他们如何处置。
“冷杰与我一同开疆扩土，冷飞飞亦与我出生入死，说到底，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那口装着他口中本该生死与共的伙伴的的箱子上，纵使当初面对冷杰背叛心中有多愤怒，现在尘归尘土归土更多的是怅然和一分恨铁不成钢，“叛逃事实已定，有错在先，只是身死万事皆休，曾经的情分我不能不顾，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界，以...副首领的规制合葬。”
领命的小妖没有任何迟疑着手下去办事，叫上了其他妖先将这口箱子也带了下去。
会客厅一下空空荡荡，冷双独坐高位，视线穿堂而出飘得极远。
家中发生大事，要通知每一个血脉最亲近的妖，冷双想了很久突然想起还在外的冷秋。
拨通了他的电话。
“哥，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啦？你想我啦？”冷秋语调轻快，手上还在收拾花材。
“秋秋，下周回家一趟吧，小杰和飞飞...”
冷秋抢着话问道，“小杰哥回来了？”
“嗯。”冷双视线下垂看着青砖地，平静的说出了噩耗，“他们死了，但念在往日情分，我会将他们厚葬，你也该回来一起吊唁，但是不要为他们鸣不平，不要在这个关键节点扰了大家的心。”
冷双话说完，听见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安静了好一会，才又听见冷秋颤抖着发问，“哥哥什么意思啊，什么一起赴死？飞飞姐为什么也死了？我不明白，你们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不是你们新想的什么，什么计划啊？”
“秋秋冷静。”冷双止住了冷秋惊慌失措的话头，“冷杰叛逃的事你已经知道了，飞飞在将你送回家后我就放她出去找人，也许是他们笃定就算活着回来，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纷纷自戕，妖元被毁已无回天之力。”
“是不是哥不信小杰哥，才让他们害怕的？”
“是我不信他们吗？是他们不信我！”
这是冷双第一次如此失态，也说出了他的心声，“他们以为我会因为选举的事情大义灭亲，可有没有想过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难道不会保他们吗？”
冷秋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哭腔愈发明显，“哥就是太凶了...”
冷双按住抽痛的眉头，自认没有什么好和冷秋解释的，可听见冷秋越来越压抑住的哭声，他有心无力，只轻轻反问了一句，“秋秋，你觉得哥哥就不痛苦了吗？”
“冷杰堕魔不可逆，久了以后心智就会被彻底侵蚀，我没有办法逆转这种后果，但我可以抽去他所有的妖力让他变回一只普通的狐狸，你觉得冷飞飞不知道吗？他们不信我会保下他们，不信我会以损害自己修为为代价救冷杰，是他们不信我...”
冷秋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再也撑不住的靠着花台慢慢蹲下去，“可是飞飞姐为什么也要跟着小杰哥这样做，我们不重要了吗？她为什么要为了小杰哥也去死？”
他完全沉浸在了一个怪圈里，不能接受亲人的离去，到了指责任何和这件事有关的人，甚至是死者本身。
前有小麦为了爱人愿意平分生命，现有冷飞飞为了冷杰殉情。
爱情到底是什么害人的东西，招的这么多人飞蛾扑火。
“秋秋...”冷双说了这么多也累了，换做以前他还会哄哄他的小兔子，可现在有一件更大的事横亘在前让他也没了什么耐心，“你该自己消化这些情绪了，早点回来给他们上柱香，送他们最后一程。“
”哥...哥哥...你太冷血了...“冷秋抽噎道，已经失望到自己主动挂了电话。
手机从他手中脱落砸到地上，冷秋双手围膝埋进自己创建的小城堡中妄图逃避一切，他已经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也没有人能给他安慰。
连周煜千都在昨天出差去了，说是要明天才能回来，冷秋觉得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
到了晚上，原本温馨的家也显得阴冷，冷秋裹紧被子，营造出自己被抱的紧紧的感觉，可始终都没有人的体温来的高，冷秋想起小时候被哥训话，哭得伤心时，飞飞姐晚上总是偷偷摸摸到自己房间来，心疼的哄他抱着他睡觉。
飞飞姐怀中温暖带着馨香，嘴上总会忍不住骂骂咧咧说自己不懂事不听话，总是气老大，但是也不会停下拍他背的手。
小杰哥虽不爱说话，但每次回来也都会给他人类世界新奇的玩意儿。
哥虽冷血...其实哥也不冷血...
冷秋不知道怎么的又想哭，哭的鼻子不通，头晕脑胀，才在极度不安中阖上了眼。
周煜千买的是临近中午的航班回来，一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冷秋的位置，显示在家里。
猜测他昨晚是不是又熬夜追追剧了，想给他打电话又怕吵到他补觉，于是只发了一个报平安的消息。
上了车，他又查看了冷秋手机使用情况，一切都很正常，可心里就是有些惴惴不安，一有这样的想法，周煜千就坐不住，临时又改了目的地。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冷秋还裹着被子，大半张脸被掩住，刘海又遮盖了眼睛，整个人表情看的不真切，但是周煜千松了口气，为他关上门，自己跑到另一个卫生间简单清洗了一番，换了套居家的衣服才折返回来。
坐到床边，周煜千轻柔的将刘海为他梳理上去，这才露出了一双红肿的兔子眼，眼皮水肿的有些滑稽了，周煜千表情跟着一变。
将被子往下拉一点，下半张脸也是湿漉漉的，带着潮湿的水汽。
周煜千一看他这哭了不短时间的模样，心里又慌又不安，慌得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安的是冷秋却没和自己说。
他跟着上了床，掀开被子进去，将人捞进自己怀中，摩挲着冷秋光滑细腻的腰腹同时又在暗暗思考原因。
怀里的人又哭了，没发出声音，就是在掉眼泪，划过鼻梁全部砸到了周煜千怀里，周煜千的心都像被淹的天翻地覆，柔声问他，“怎么了宝宝？做噩梦了吗？”
冷秋微微睁开肿胀的眼皮，抽抽嗒嗒的说自己没事。
周煜千面上没说什么，还为他打湿了帕子擦他那张哭的一塌糊涂的脸，又找了消肿的药涂在眼皮。
做完这一切后又将人抱进怀里，循循善诱，“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和小麦吵架了还是昨天有客人欺负你了？”
冷秋不想回忆任何有关的事，捂住耳朵作逃避样，深深迈在周煜千怀中汲取对方温度。
于是周煜千也不再逼他，依旧抱的稳稳的，只是眼睛看向半空，思考着怎么知道事情的真相，有些时候他努力控制着不要过多插手冷秋的事，可他发现不行。
如果不能掌控冷秋的所有，他就会不安会猜疑，内心的惊涛骇浪只能由冷秋的一点一滴填满镇压。
怀中的冷秋咳了两声，可能是哭的太久有些脱水，周煜千亲了亲他的头顶，准备起身给他端热水来。
可冷秋察觉到周瑜千的动作后很是惊恐的皱着眉头，搭在周煜千胸前的手也立刻用力收紧，“你要去哪？”
被这样依赖着，让周瑜千浑身血液逆行，他太喜欢冷秋这样脆弱的依赖，可又不忍故意让他不安，于是伸头亲亲他的眼皮和鼻子安抚，“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水。”他揉揉冷秋的嘴角，怜惜地说，“嘴皮都干了，再给你泡点梨子干好不好？”
冷秋的嗓子确实在冒烟了，顺着周煜千的话吞咽了口水也在发疼，可是他不想打破现在的安宁，于是又侧躺下去，侧脸贴着周瑜千的胸腔，“不想你走。”
这样一句话让周煜千浑身都要软掉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人搂紧，“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抱你去好不好。”
冷秋终于点点头，然后整个人便被捞了起来，感受到周煜千稳稳托着他，冷秋也放心的靠在他肩头。
喝了水，情绪也好了很多，冷秋摸着手柄才慢慢开口，“飞飞姐...”才说三个字情绪去而复返，大颗大颗的眼泪又跟着下来。
“哎呦不哭了宝贝，不说了不说了。”
周煜千又将人抱回床上哄着人再次入睡。
这才翻出手机和耳机，怀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耳机里跟着传来昨天下午的通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