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就应该全杀了
祭典临近,村里管得严了。
宿烬没有回黄富给他安排的那间矮屋,脚步一转,沿着村尾那条长满荒草的窄路往后山走去。
他方才放出神识探查,发现村子的西南角有一处灵力波动异常的地方,那里隐约透着一股阴寒之气,应该就是那座所谓的神庙。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两侧的树木枝干扭曲,张牙舞爪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宿烬加快了脚步,杂草刮过他的裤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约莫一刻钟后,树林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崭新的庙宇出现在他面前。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檐下悬着崭新的铜铃,风一过便叮当作响,在暮色中泛着不真实的光。
庙门大敞着,橘黄的烛火从里面涌出来,把门槛外的一方青石地染成暖融融的颜色。
整座村子灰败破旧,唯独这座庙宇金碧辉煌,格格不入地立在这里。
宿烬跨过门槛,一股浓郁的香火气扑面而来,混着蜡烛燃烧后的焦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令人作呕。
庙内空阔,正中央立着一尊石像,一人多高,通体漆黑,五官模糊,被刻意磨去了所有辨识的特征。
宿烬看到这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个庙和云溪镇的蚕神庙那么相似。
宿烬目光从神像挪开,接着观察庙里其他的布局。
石像前摆着三排供桌,上面堆满瓜果面点酒盏,甚至还有几束半枯的花。
供台上的蜡泪层层叠叠,积了厚厚一层,有些已经滴到了地上,凝成乳白色的疙瘩。
宿烬绕着石像走了三圈,仔细端详每一道纹理,又取出几张爆破符,输入灵力朝石像底座打去。
意料之中,符纸飘然落地,毫无反应,他又换了几种术法试探,依旧石沉大海。
果然不行,他真的不能干预这里的事。
宿烬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从神庙里退出来,没有回村,而是折向村后那座最高的山头。
山路陡峭,宿烬抬头望了望,脚尖一点,直直往山顶飞跃去。
山顶风大,灌进领口里吹得脊背发凉,他稳住身形,站在最高处,俯瞰整座无忧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房屋低矮错落,灰黑的屋顶铺在山谷里。
暮色中已有几点昏黄的灯火亮起来,炊烟袅袅,乍看与寻常村落并无二致。
可宿烬眯着眼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了问题,这个村子的布局绝非随意而为。
四面环山,村口只留了一条窄路通往外界。
房屋沿着地势层层排列,竟恰好形成一个天然的太极图案,村中央的广场是太极眼,一黑一白两口井分列东西,遥遥相对。
而那座神庙,不偏不倚,正坐落在太极图的阴极点上。
这是天然的聚阴锁魂阵的雏形,以山川地势为基,以活人精气为引,不需施术者额外灌注灵力,便能自行运转。
但要让此阵真正生效,必须定期用活人献祭来“喂养”阵眼,那些被关在地窖里的孩子,正是这座阵法赖以存续的祭品。
宿烬蹲在崖边,攥着一块碎石,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石面,心头翻涌着杀意。
这些人,就应该全杀了,一个不留。
可他又能做什么?法术失灵,灵力消弭,他连一个普通的恶汉都伤不了分毫。
夜风卷过山崖,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宿烬坐在石头上,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眉头紧锁,烦躁压得他喘不过气。
祭祀……无法干预……过去……师兄……
他猛地直起身。
对!师兄!
如果他自己改变不了这一切,那还可以靠师兄。
可宿烬刚刚升起的激动瞬间又被浇灭。
现在的师兄连灵根都还没有觉醒,不过是个瘦弱的九岁孩童。
灵根……觉醒?
宿烬猛地站起来,他拍了一下手,眼睛在黑暗中陡然亮起来。
只要师兄能在这个祭典之前觉醒灵根,以他的天赋,即便是个孩子,对上那些凡人,也有很大的概率带其他人逃出生天。
乾坤袋里还有大师兄以前送给他的几枚固本培元的丹药,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温和,或许可以帮他提前引出灵根来。
他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山下奔去,穿过村巷时险些撞翻一只水桶,惹来一声骂骂咧咧的“富贵你赶着投胎啊”,他也充耳不闻。
回到地窖时夜已深了。
天顶那方巴掌大的通风口漏下一线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地窖中央一小片湿润的泥地。
十几个孩子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睡得很沉,呼吸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个孩子在梦里发出一声不安的呓语。
宿烬轻手轻脚地绕过他们,脚尖点地几乎没发出声响,在睡在最外围的小沈浔黎身边蹲下。
月光正好落在那张瘦削的小脸上,几缕碎发被汗粘在额角。
小沈浔黎在梦中似乎也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宿烬伸手,将他轻轻抱了起来。
感受到有人靠近的瞬间,小沈浔黎猛地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糊,只有本能的警觉。
他下意识地张嘴,又要去咬来人的手臂,尖利的牙齿触到衣料的那一刻,他看清了月光下宿烬的脸。
他默默地收好牙齿,撇撇嘴,微微侧头不去看宿烬。
他以为宿烬不会回来了,看到宿烬的第一眼居然是想哭,他在心里骂着自己不能这样,要坚强。
小沈浔黎眨了眨眼,将泪水憋回去。
宿烬轻轻抚摸了一下小沈浔黎的脑袋,在嘴前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将他的手轻轻拉出,包住小沈浔黎的双手帮他捂暖。
小沈浔黎犹豫了片刻,他往宿烬怀里缩了缩,将脸埋进宿烬的臂弯,不自觉地挪动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宿烬看到小沈浔黎这默默的小动作,心都要萌化了。
宿烬没有说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人,摊在掌心里轻轻吹了口气。
纸人落地,灵光一闪,化成了小沈浔黎的模样。
眉眼身形,甚至身上那件破旧灰衣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小沈浔黎微微睁大了双眼,看看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人蜷在地窖角落里的睡姿,又抬头看看宿烬,那双总是冷着的眼睛里浮出了罕见的好奇。
宿烬轻轻抱着他,悄无声息地出了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