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灵汐山的山顶,巨大的灵树矗立在云雾之上。
树冠周边有银白色的灵光缓缓流动,每一次吐纳都带动着整座山的灵气起伏。
灵气从叶隙间溢出来,在晨光中化作细碎的光点,沿着山势缓缓流淌,宛若银河铺满整个灵汐山。
灵树之下,是依偎耸立的树林。
每个树冠间错落着几间木屋,木屋的窗沿上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声响,与树叶的沙沙声融在一起。
“师兄快看。”
宿烬站在灵树下,指着不远处的两棵大树,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我家。”
沈浔黎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木屋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檐角挂着一串风铃,被风吹得轻轻转动,折射出碎金子一样的光。
“我们走吧。”宿烬将手伸到沈浔黎面前。
沈浔黎指尖蜷了蜷,将手搭上去。
宿烬握紧沈浔黎的手,轻轻跃上树干。
沈浔黎跟着他沿着枝干往高处走,枝干在脚下微微晃动,散发出清苦的木质香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树干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穿过一片低垂的枝藤后,他们在扇木门前停下来。
门框上刻着一道浅浅的符文,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
宿烬推开木门,拉着沈浔黎迈过门槛。
跨过符文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舒展开来。
庭院宽阔,青砖铺地,墙角种着成片的兰草,叶片修长,在晨露里泛着润泽的青绿色。
庭院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冠下漏出一地细碎的光斑,随风微微晃动。
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茶烟袅袅升起。
“每个木屋都有结界。”宿烬解释,“外面看着小,进来就不一样了,灵汐山的狐狸都住在这样的地方。”
“大哥!”宿烬朝屋里喊了一声。
“小烬回来啦?”
宿归听到声音,从屋里走出。
他穿着青色衣袍,身形修长,长了一张和宿烬有三分相似的脸。
宿归的眉目温润,说话时唇角总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
“你就是浔黎吧?”
宿归走过来,站在沈浔黎面前,笑着打量了一下,目光里带着见到晚辈时特有的温和与欢喜。
“小烬在信里提过你很多次。”
沈浔黎礼貌鞠躬打招呼:“宿前辈好。”
宿归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阿珩也经常在我面前夸你,说他的首席弟子是个天才,现在看来,他说得没错。”
沈浔黎的耳尖更红了:“没有,我只是比别人稍微努力了一些。”
宿烬在旁边听着,尾巴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他太了解师兄了,以前他夸师兄的时候,师兄可是会毫无负担地“嗯”着应声,还带着那种不易察觉的小骄傲。
现在这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他还真没见过。
还怪可爱的。
他的师兄什么样都好。
“都是自己人,不用叫那么生分。”宿归往旁边让了让,“叫我宿大哥就好。”
沈浔黎觉得不太妥当,还想再说两句。
毕竟初次登门,礼数还是要周全的。
话未出口,就被宿烬一把打断。
“哎呦师兄,我哥说得对,那么客气干啥。”
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沈浔黎看了他一眼,只好点点头:“……宿大哥。”
“进来坐吧。”宿归指了指石桌,“山风大,喝杯热茶。”
三人围桌坐下。
茶是灵汐山特有的茶,泡出来的汤色澄澈如碧玉,入口清甜,后味有一丝极淡的草木香。
宿烬刚坐下,就自觉倒了一杯茶,推到了沈浔黎面前。
沈浔黎也没察觉什么不对,顺手就接下了,低头抿了一口。
两个人的动作自然,没有任何停顿。
宿归看到这,眉毛微微一挑。
这动作,这默契,一看就不是一次两次能养出来的。
他把目光从沈浔黎身上缓缓移到自己弟弟身上,看着宿烬整个人都黏在沈浔黎身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浔黎你是剑修不错吧?”宿归随口提起。
“对的,宿大哥。”
“一般都练的什么招式?”
沈浔黎放下茶杯,看着宿归认真回答。
“我练的是玄清宗的基础剑诀,还有一些师尊传授的。”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还有一些是自己悟出来的剑法。”
“自己琢磨的剑法,能练到这个地步,很强。”
宿归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赏。
“有遇到过瓶颈吗?”
沈浔黎想了想:“剑招的衔接偶尔会出现一瞬的滞涩,出现剑意连不上的情况。”
宿归微微点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进屋里,片刻后拿着一卷泛黄的卷轴出来,放在石桌上展开。
卷轴上的字迹清晰工整,旁边还附了不少注解,字迹温润。
“你看看这个。”
沈浔黎凑过去。
卷轴上记载的是一套失传已久的剑诀残本,着重讲解剑招之间的气机流转。
他越看越入神,眉心的褶皱慢慢舒展开来,指尖在卷轴上轻轻比划了一下。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不是剑招的问题,是呼吸的节奏没对上”
沈浔黎说着感激地看着宿归。
“我之前一直用玄清宗的吐纳法去衔接这套剑诀,但两者的气机走向其实不一样。”
宿归眼神里全是欣赏:“你一点就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下去。
从剑诀聊到古书,话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沈浔黎不再像最初那么局促,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着。
宿烬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又又又喝了一口。
宿烬在沈浔黎和宿归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轮。
沈浔黎正指着卷轴上的某个注释说着什么,宿归喝着茶认真听,偶尔点头附和。
两人像是相识了很久的知己。
宿烬把空茶杯放下了,又端起来,又放下了。
来来回回多次,发现两人无人在意自己,他尾巴烦躁地抽着石凳。
“师兄。”
沈浔黎没抬头,目光还落在卷轴上:“嗯?”
“你不累吗?赶了一夜的路,又爬了那么久的山。”
沈浔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好,不……”
“你肯定累了。”
宿烬站起来,走到沈浔黎身边,抓住他的手腕,把人一把拉起。
“我先带你去休息一下,洗把脸,换身衣服,你看你,累得都不想说话了。”
沈浔黎一脸茫然,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宿烬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急匆匆把他往屋后带。
“大哥,我带师兄先去休息,回头再聊。”宿烬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宿归手里还握着那卷展开的卷轴,看着自己弟弟一系列的操作,只是笑了一下。
他又低头看了看卷轴,又看了看宿烬消失在廊下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宿烬领着沈浔黎穿过庭院,走到他房间隔壁的另一间屋舍前。
“师兄,这里离我比较近。”宿烬说,顿了一下,“有事你喊一声,我听得见。”
他可没有任何私心,师兄刚刚到灵汐山,人生地不熟的,住他旁边多方便啊。
沈浔黎站在院中,低头“嗯”了一声。
宿烬还想说什么,又怕说多了露馅。
他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甩了两下。
最后他只丢下一句“那师兄你先休息,我待会儿给你送饭来”,接着转身便走了,步履匆匆。
沈浔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被塞进来的钥匙,钥匙是玉质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狐狸头,憨态可掬。
他指尖摩挲了一下那狐狸图案,忍不住笑了一声,带着不自觉的宠溺叹了口气,推门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