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下雨了吗
宿烬今日一早起来,手里拿个桃子,边走边啃就往宿归的院落跑。
晨光从灵汐山的花海那头漫过来,将整个灵汐山都照得暖融融的。
灵花在风里轻轻地摇,花瓣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被日头一照,亮晶晶的撒了一地的碎星。
宿烬路过灵花田时习惯性地往那边瞟了一眼,但是没能见到熟悉的身影。
咦?大哥今天居然没有去花田里种花?有点难得,往时这个时候大哥都在给灵花浇水的。
他咬了咬桃子,有点疑惑地歪头思索,然后脚步不停继续地往宿归的院子里走去。
“哥!”
宿烬刚到院门口,便冲着院子里喊了句,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宿归院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灵树下的石桌上放着宿烬最喜欢吃的桃花酥,碟子下还压着一封信。
宿烬怔愣着站在门口,突然有点不太想进去。
他站在门槛外,死死攥着衣袖,将突然涌上心头的恐慌压了下去,深吸两口气,才迈进院子里。
走到桌前,宿烬伸出手去拿那封信。
信封上印了一只小小的银色狐狸,正憨头憨脑地追着前面的蝴蝶跑。
宿烬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小狐狸,那只狐狸画得歪歪扭扭的,耳朵一大一小,尾巴翘得很高。
可他知道那是他哥画的,他哥从小到大画他的狐狸形态都是这个丑样子。
每次宿烬都替自己打抱不平,但宿归每次画完了还要一本正经地说“这就是照着你的模样画的”。
每次宿烬听到他这么说就自闭,他怀疑他哥在变相骂他丑,但是他没有证据。
想到过往的事,一丝暖意从他心尖上滑过去。
宿烬认真看着信,信的封面写了两个字:小烬。
【小烬: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大哥已经走了。
近来,三界的局势摇摇欲坠,若魔界霸占三界,到那时的局面将会是民不聊生。
大局当前,总要有人顶在最前面。
我不仅是你的哥哥,也是灵汐山的担当,更是妖界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所以这场战争,我必须去,和你的云大哥一起。
在我们眼里,你们都还只是孩子,所以这些事交给我们就好。
我们这样做,不仅是为了苍生,也是为了你们。
大哥知道你读到这的时候肯定没心思看下去了,但很抱歉小烬,大哥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你了。
别怪大哥,也别想着去破坏结界。
大哥还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你一定要看完。
这些年,大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从小就皮,满山乱跑,妖界打仗那会儿受了伤也不知道喊疼,逃到凡间缩在破庙里。
后来大哥把你找回来,从庙里回来之后,你变得不爱说话了,大哥心里急,才说谎逼你活泼些。
其实你什么样子大哥都喜欢的,不爱说话也好,叽叽喳喳也好,你都是大哥的弟弟。
何况咱们小烬什么样都会有人喜欢的。
那天中秋,你总说灵汐山的事有大哥在,你不想管,你说你做事不靠谱。
可小烬,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而且灵汐山的狐狸们不能永远靠大哥。
大哥不在了以后,你就是灵汐山的主心骨,那些小狐狸们需要你,花海需要你,灵树也需要你。
你已经二十一岁了,不能再躲在大哥后面了。
大哥知道你心里有人了,那个孩子很好,大哥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
但喜欢一个人不是追着人家跑就够了,你要先把自己立起来,成为能站在他身边的人。
大哥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
替大哥看好灵汐山。
别哭,大哥永远爱你。】
宿烬看完这封信的时候,他整个人有些怔愣,没有反应过来。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后面是下雨了吗?他不知道。
他只看到了有雨珠落下,一滴滴砸在信上,晕开了最后一行的“爱”字。
墨迹被水洇开,慢慢地地往外扩散,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深秋,破庙外的雨也是这样落下来的。
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他以为那就是他这辈子最难过的一个雨天了。
不是雨天,为什么信会湿呢?
为什么他还是那么难受呢?
宿烬眨了眨眼,将漫过肺腑的层层刀片咽下。
刀片很钝,磨得缓慢,每一下都从心口刮到喉咙,刮得他似乎尝到了血腥味。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却声声泣血。
他转身朝院外冲去,一道无形的结界横亘在院门口,他整个人被弹了回去。
宿烬踉跄着退了两步,稳住身形,抬起手狠狠砸在结界上。
灵力从掌心炸开,震得他虎口发麻,结界却纹丝不动。
他砸了一圈又一圈,血珠顺着结界的光壁往下淌,交错在一起,漫成悲伤的血海。
“哥……”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可回应他的只有灵花在风里簌簌的轻响。
同一时刻,玄清宗凌霄峰的主殿里,沈浔黎站在合拢的结界中央,攥着掌门令牌和那封信。
他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窗外有风,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响了一下,却引不起殿内人的反应。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只有攥着信纸的那只手指节在慢慢泛白。
两个被关在不同地方的人,隔着千山万水,被同样的结界挡在里头。
悲伤的河流跨越千山万水,汇聚成无穷的痛苦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