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拭目以待

第30章 拭目以待

不应该冲动的。

把宿烬带回弟子舍后,望着榻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沈浔黎合上门,胸腔里那阵仓皇的懊悔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他立在门边僵了片刻,指节在袖中攥了攥,才压下眉宇间不该外露的情绪。

请了丹草峰的长老来诊治,安顿好一切后,他便径直往凌剑峰去了。

路过演武场外围的训练坪时,几名外门弟子正围在一棵老槐下,压着嗓子凑着头。

“我跟你们说,韩师兄决赛最后那一剑,分明是故意收的势。”

“就是就是,若韩师兄当真刺下去,姓宿的小子哪还能好好站在台上?”

“掌门弟子嘛,资源堆出来的,换成咱们有那些符箓阵石,谁打不进金丹组决赛?”

“看那些符隶的笔锋,根本不像他自己画的。”

“最后在台上怕不是装晕吧,专等着大师兄去背他呢……”

……

话音夹在风里,带着黏腻的恶意,一字不落地扫过沈浔黎耳侧。

他脚步蓦地一顿,那些话像曾几何时扎在他自己脊背上的旧刺,此时被人重新翻出来,狠狠往肺腑里按了一回。

几个人说得正起劲,忽然觉得头顶的日头暗了一暗,抬头时正对上沈浔黎那双冷得像淬过冬水的眼。

“背后论人是非,以己之庸,度人之才,难怪修行日久,竟毫无寸进。”沈浔黎冷冷开口。

几个弟子听到沈浔黎这样直白不留情面的话,脸色极其难看。

沈浔黎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转身便走,衣袂擦过草尖,声响利落得近乎寡情。

但走出数十步后,他停在凌剑峰山道的石阶下,望着蜿蜒向上的青石板,忽然又站住了。

不应该冲动的,他想,沈浔黎又开始懊悔起来。

他只是恰好路过罢了,就算他们说的是旁人,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敛了敛眸,宗门里该清一清这样的杂草了。

与此同时,凌霄峰的弟子舍内。

阳光从半开的窗棂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打着旋。

宿烬醒来时,鼻尖闻到带着竹叶气息的冷香,沉沉的,很安心。

他睁开眼,视线由模糊渐渐聚拢,认出是自己房中的横梁。

桌上摞着几只空药碗,碗沿尚余一圈药渍,整整齐齐地码着,旁边碟子里搁着几块凉透的桂花糕。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骨头像被拆散又胡乱拼回去。

“二师兄!”

门被猛地推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赵恒的声音炸了进来。

宿烬还没来得及转头,赵恒已经扑到床边,弯下腰,使劲嚎。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掌门亲自来看过你,丹草峰的许长老也来了,说你灵力透支得太狠,筋脉差点就全废了!”

“等等。”宿烬声音沙哑,“别嚎了,我还没死。”

“一天一夜!”赵恒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哽咽得肩膀直抖。

宿烬沉默了片刻,低头看向自己被纱布缠成粽子似的右手,他试着握了握拳,唇角一抽,疼得龇了龇牙。

“谁送我回来的?”他问。

赵恒愣了下,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是……是大师兄。”

“大师兄把你从演武台背下来的,当时你当场昏过去,裁判刚宣布结果,他就从高台上直接跃下来,一句话没说,背着你便走了。后来许长老来给你治伤,他就一直等在门外头,你这边伤处理完了才走的。”

宿烬盯着天花板上木纹游走的痕迹,心跳咚咚咚地在肋骨间擂起来,压都压不住。

“大师兄……没说什么?”他问。

赵恒想了想,老实答道:“走的时候说了两个字。”

“什么?”

“‘蠢货。’”

宿烬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牵扯到嘴角的裂口,疼得他直吸凉气,可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恒看他笑,也跟着傻乐了两声,旋即又板起面孔。

“你还笑!你不知道外面那些人现在怎么嚼舌根的!”

宿烬的笑意淡了些,偏过头看他:“怎么说?”

赵恒咬了咬牙,“他们说你能赢决赛是因为韩师兄让着你!还说符隶都是掌门私底下给的,可那明明是你自己一张一张画出来的啊!”

他越说越气,声音拔得老高,“还有人传你昏迷不是因为伤,是因为血脉觉醒失败反噬了,说你以后修为再也上不去了!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宿烬安静地听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的针脚,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歪脖子树上,树叶被风翻得沙沙响,光斑在叶面上来回跳跃。

赵恒说干了嘴,见他不言语,急了:“二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不生气吗?”

宿烬靠回枕上,一脸无所谓。

“生气。”他说,“但生气没用。”

他从一出生就带着妖族的身份,进宗便成了掌门弟子。

无论他做什么,那些人总有理由否定他,以前他也辩解过,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来他明白,嘴长在别人身上,他说破天也没用,能证明自己的,从来不是嘴。

更何况,他大部分心思都花在如何打探他那宿敌大师兄上去了,哪有余暇管旁人怎么说。

“那你就让他们说去?”赵恒不甘心。

“让他们说呗。”

赵恒看着他,嘴唇翕动几回,最后只叹了口气:“二师兄,你这心真大。”

宿烬没接话。

过了几息,夺魁的喜悦像潮水一样迟来地漫上心头。

他现在特别想见沈浔黎。

“你快走,我要歇了。”

他把赵恒往外一推,语气听着不耐烦,眼底却亮着光。

门一合上,宿烬翻身就从床上蹦起来,纱布下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也顾不上了,胡乱披了件外衫就往门外冲。

“跑那么快,去哪儿?”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廊柱后传来。

宿烬脚步一刹,回头时眼睛刷地亮了。

“师兄师兄!!我是金丹组的魁首!我晋级元婴了!我还觉醒了狐族血脉!我!可以堂堂正正跟你打一场了!”

他叽叽呱呱地倒豆子般说了这一堆,脸上的笑从眉梢铺到嘴角,压都压不住。

沈浔黎站在廊下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听他絮叨着,唇角不知不觉扬起,浅得像水面上的涟漪。

宿烬忽然愣住,直直望着他:“师兄……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那抹弧度瞬间绷直,沈浔黎别过脸去,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错了错了!师兄我错了!我不说了!”

宿烬嘿嘿笑着,小跑着追上去,身影在阳光里拖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影子。

“受了伤就好好歇着。”沈浔黎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寡淡,“四天后便是元婴大比,你说过要进前五。”

盯着他微红的耳尖,宿烬忽然有些失神,心里那片火不知什么时候烧起来的,又暖又烫。

“师兄,对不起,”他声音低了些,“那两个月训练太紧,我都没能去找你。”

沈浔黎脚步微滞,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

“你从来都没有来找我的必要。”

像一团火蓦地落入枯原,一整片心野都被烧得烈烈作响,烫得沈浔黎喉间发紧,指尖无意识扣住了袖边。

“可是我想来找师兄,”

宿烬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少年人那股不管不顾的坦荡。

“毕竟我可是要打过师兄的人!”

火烧得更旺了,灼热里却透出某种叫人无处退避的暖意。

沈浔黎脚步未停,可耳尖那点红痕迟迟未褪。

“先进了大比前五再说。”

“那师兄就拭目以待吧!”

“嗯。”他声音低低的。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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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狐尾咋又缠上清冷师兄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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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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