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欠打
掌门云珩端着茶杯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个人,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
五长老吹胡子瞪眼。
“掌门您自己看!这两个月他们第几次了!”
“上回是在藏经阁打架打翻了三个书架”
“上上回是宿烬往浔黎的剑鞘里塞了条假蛇,大弟子一剑把假蛇劈成两半结果把墙劈了个窟窿。”
“还有上上次……”
“够了够了,”掌门摆手,转而看向跪在蒲团上的两人,“浔黎,你说。”
“他欠打。”沈浔黎言简意赅。
“……”
云珩简直头大,转头问宿烬。
“宿烬你说。”
宿烬跪得笔直,表情无辜:“师尊,这次真不怪我,小比试而已,大师兄简直把我当仇人打,三招就把我给打飞了,我又不想那么快输掉,多丢人啊,再说……”
“说重点。”
云珩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
“我就一时情急抱住大师兄了。”
掌门嘴角抽了抽,看向沈浔黎。
沈浔黎跪在旁边,腰背挺得比剑还直,面无表情地说:“他抱的位置不对。”
议事堂安静了一瞬。
五长老:“……什么位置不对?”
沈浔黎的耳朵尖又红了,抿紧了嘴不肯再说。
宿烬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小声补了一句:“也没抱多低啊,就腰嘛。”
“你闭嘴。”沈浔黎的声音带上了杀气。
掌门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当掌门这么多年,只收了这两个徒弟,结果这两人相处半年还没到,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架了。
他真的很难担心那天玄清宗的门牌都要被劈烂。
“罚你们去思过崖面壁三日。”
云珩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顿了顿,他神情认真地看了看两人。
“不要打架。”
两个人就这样被五长老押着往思过崖走,山路上谁都不说话。
宿烬走在前头,沈浔黎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三步远的距离。
走到半路,宿烬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沈浔黎也停了,抬头警惕地看着他。
“大师兄,”宿烬笑得眉眼弯弯,“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宗里有史以来进议事堂最多的师兄弟?”
“……”
沈浔黎冷冷地说,“你很骄傲?”
“师兄你嘴巴咋那么毒,咱们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不能。”
说着就越过宿烬,进到了思过崖,宿烬摊开手一脸无所谓也跟着进去了。
五长老看着两个人进去的背影,摇摇头:“年轻就是好啊。”
思过崖的面壁洞里,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洞外月光清冷,风吹过崖壁发出呜呜的声音。
宿烬安安静静地坐了一整个时辰,沈浔黎几乎以为他转性了。
然后他听见宿烬用一种特别无辜的语气说:“大师兄,你困不困?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不用。”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我说了不用。”
“庙里住了个……”
“宿烬。”
“嗯?”
“你要是再说话,我就把你从思过崖扔下去。”
宿烬闭上嘴,安静了不到三个呼吸,又开始小声嘟囔:“那你就是杀害同门,你也要被逐出师门的。”
沈浔黎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我就是逐出师门,也要先把你扔下去。”
宿烬立刻抱头缩成一团,嘴上却不饶人:“你扔你扔,扔下去我明天就变成鬼回来找你,天天晚上趴你床头看你睡觉!”
沈浔黎的手顿住了。
“……”
上个月宿烬还真的半夜翻窗进过他房间,就为了扮鬼吓他。
他怕鬼,但沈浔黎不可能承认这个弱点。
沈浔黎闭上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宿烬,你能不能消停一天?”
洞里安静了。
安静得不太对劲。
沈浔黎睁开眼,发现宿烬正歪着头看他,月光落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表情难得有些认真。
“沈浔黎,”宿烬忽然叫他全名,声音轻下来,“为什么不喜欢和人交流。”
沈浔黎的眼睫颤了一下。
“没有。”
“你有。”宿烬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就是想和你交流交流一下师兄弟情嘛,干嘛那么紧张。”
宿烬又恢复了那嬉皮笑脸的样子。
沈浔黎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他。
洞外的风声大了起来。
宿烬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勾勒出清冷的轮廓线条,忽然就觉得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好看。
“算了,”宿烬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还有三天,我有的是时间烦你。”
沈浔黎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情绪看不分明。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宿烬笑了,“我就烦。”
风从崖底吹上来,卷起两个人的衣角。
沈浔黎看着他没心没肺的笑脸,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去继续面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