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番外二:前世2
再次睁开眼后,傅易桉脑海中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晕眩。
他眨了眨眼,入目是洁白到刺目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傅易桉瞳孔一缩,不受控制的想,郁承这么猛的吗?
这就给他做到医院来了?
这种事情到底要怎么面对医生?
傅易桉闭上眼,只想当自己从没有醒来过,不想面对这个世界。
但事与愿违,在傅易桉醒来没有多久,病房的门便被推开。
即使傅易桉再怎么不想睁眼,还是要面对现实。
他刚想喊郁承的名字,抬眸却对上了闫琦的眼睛。
到嘴边的话卡住,傅易桉一愣,从病床上坐起身子,略带疑惑开口:“焦弦?”
闫琦将手中花束放在床头,看到傅易桉清醒过来,紧皱的眉头不由放松,连忙按下按钮喊了医生。
“傅总,您终于醒了。”
傅易桉愣住,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迅速走进病房,在他身旁的仪器上点了几下,傅易桉这才感觉到自己还带着呼吸机。
金发碧眼的医生又观察过傅易桉的状态,又扶着他让他坐下,“你现在的状态还不算平稳,情绪不要太过激动。”
病床床头抬高,傅易桉靠在床上,用尽所有力气让自己保持冷静,不愿意去想那个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发生的可能。
“我之前怎么了?”
傅易桉发出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医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解释道:“你作息不规律,接连超负荷工作太久突然休克,幸好送来的及时,不然怕是要抢救不回来了。”
傅易桉听到这话后,许久之前的记忆缓缓回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骨节突出,瘦削的几乎没有人样。
他缓缓闭上了眼。
只是这一眼,他就能确定,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之前哪怕他一样瘦,但身材确是经过锻炼匀称有力的,而非现在骨瘦如柴,甚至风一吹就能倒。
傅易桉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只觉得心冷,很冷。
分明他已经做好了跟郁承永远在意的约定,他们已经挑选了最合适的时间结婚。
只剩下度假结束后回国告知亲友。
平稳的日子让傅易桉早就忘了在一起之前他的所有犹豫。
却没有想到,结婚后的第一天就是他们分离的时间。
傅易桉甚至自暴自弃的想,如果他现在再次昏迷又或者死亡,他能再次回到郁承身边吗?
那郁承呢?
郁承睡醒后身边还有他存在吗?
又或者是用着那个壳子的另外一个人?
郁承以后会跟他相爱吗?
无数纷乱的思绪涌入脑海,让傅易桉几乎头痛欲裂。
他想要蜷缩起身子,但病床上复杂的仪器却阻止了他的动作。
耳边传来医生急切的声音,傅易桉却听不清声音的内容。
难以抑制的崩溃情绪在心脏迸发,从没有过的死志占据脑海。
但却回不去了。
*
郁承是被一股强烈而刺鼻的气味熏醒的。
这味道很熟悉,是浓厚到发臭的硫磺味。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迅速从睡意中清醒,谨慎的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郁承眯起眼睛,他对眼前的一切并不陌生,这是训练场。
见不得人的那种地下训练场,像这样的训练场,万晟有很多。
他不觉得自己会从哥哥床上梦游到巡查万晟的工作。
郁承舔了舔唇,才发觉唇瓣干燥到枯裂,连这副身体也脆弱的不堪一击。
头脑晕眩一瞬,郁承扶住破烂铁床的栏杆,在阴暗潮湿的集体宿舍中,男人漆黑的眸子划过暗光。
*
闫琦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的透过后视镜,落在后座的男人身上。
自从傅易桉出院已经一周了。
而这一周内,傅易桉跟以前似乎不一样了,却又好像没有变化,只是工作起来更不要命了。
之前他还敢跟傅易桉聊一聊天,但现在的傅易桉冷漠的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眼里只有做不完的工作。
分明之前也是这样,但闫琦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现在的傅易桉,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但闫琦又发现一点不同。
在忙碌的间隔,傅易桉总会一个人看着某一处发呆。
这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每当傅易桉从那种空白情绪中出来时,便会翻倍的去工作。
从前傅易桉已经忙碌到昼夜不分了,但闫琦今天上班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傅易桉似乎在办公桌前坐了一整夜。
在他来到后,此刻又毫无停歇的奔向下一场谈判地点。
他注视的时间过长了,一不小心从后视镜对上了傅易桉的双眼。
闫琦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双眼睛。
布满了暗红的血丝,像是已经煎熬到了极点。
傅易桉也察觉到了自己状态的失控,揉了揉眼皮,开口的声音哑的不像话:“什么事?”
闫琦停在红灯前,低声开口:“傅总……还要去医院吗?”
傅易桉捏着手机的手微顿,摇了摇头:“不用。”
闫琦没有办法,只能开车驶向公馆。
傅易桉收回目光,呆呆的看着手机,搜索框中是看了无数遍的界面。
分明这个世界跟那个世界完全相同,连他身边的人也完全一样,但却偏偏没有了郁承。
郁家郁衍死后,并没有人来整合郁家,偌大的华殷很快被其他产业吞没消失。
哪怕查遍意大利,他也没有发现类似于万晟的存在。
全都没有。
更没有一个叫郁承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周是怎么过来的。
他不敢睡觉,他梦中全被熟悉的身影占据,每一次从梦中醒来,都让傅易桉经历一遍撕心裂肺的分别。
傅易桉只能用忙碌麻痹自己,他甚至期待着,等自己再次昏倒,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
闫琦将车停下,迅速走到后面替傅易桉拉开车门。
往日量身定做的西装在这短短几天似乎又大了一圈,闫琦抿了抿唇,一句话说不出。
他只能往前一步,走在距离傅易桉最近的地方,预防眼前人在某一瞬间突然昏倒。
这次交谈的地点依旧是海城顶奢的公馆。
傅易桉扫了眼合同,推门而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想快点投入工作。
推开公馆包厢一扇又一扇的门,直到傅易桉压不住心底的烦躁,一道熟悉至极的缠绵嗓音传入傅易桉耳中。
如同幻觉。
“哥哥……”
“好久不见。”
*
傅易桉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看见郁承。
一瞬间傅易桉甚至想给自己一巴掌,来分辨眼前的人是否出自他的幻觉。
傅易桉沉默着没有说话。
跟在傅易桉身后的闫琦不明所以的看着房间内与傅易桉态度熟稔的男人,鉴于傅易桉没有说话,他暂时没有多话。
郁承盯着站在原地的傅易桉,不用分辨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哥哥。
只是……瘦了太多。
郁承往前一步,在傅易桉身后保镖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站在傅易桉面前。
穿着黑衣的保镖愣了一瞬才伸手想要阻挡郁承,却全都晚了一步。
男人黑色的衣袖一闪而过,抬手便将站在原地的傅易桉拥入怀中。
在收紧手臂的一刹那,郁承本就阴沉的眸子覆上又一层阴霾。
无他,怀中的人实在是太瘦了。
比看起来瘦了太多,甚至连贴身的衬衫也空空荡荡。
闫琦被一时的变故惊了一下,旋即想开口阻止,却在对上郁承阴沉双眸时哑了声音。
更重要的是,傅易桉没有任何反抗。
闫琦从沉重的气氛中察觉到一丝微妙,他看向跟过来的另一位助理,对视一眼后,两人带着其他保镖暂时退出这间房间。
明亮的房间内只剩下相拥的两人。
郁承手臂环过傅易桉腰身,敏锐的察觉到傅易桉状态不对,略微松开了手,想要与他对视。
但傅易桉却在郁承放松力气的瞬间,抬手回抱住眼前的男人。
额头抵在郁承肩膀,肩头传来湿热,颤抖的身躯掩盖不了微弱的哭泣。
郁承微微怔住。
傅易桉在哭。
郁承了解傅易桉,越是了解越是明白傅易桉内心的强大。
他从来不会去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情,更不会流泪,对他来说用尽力气寻找解决事情的办法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根本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眼泪上。
此刻骤然察觉到傅易桉情绪的崩溃,郁承一时也慌了神。
他手忙脚乱的拍着怀中人单薄的后背,想用力拥住傅易桉,又怕他的力气伤害到怀中过于脆弱的人,只能开口不断安抚:
“都怪我来的太晚了。”
“不哭了哥哥……”
“是我来的时候耽误了一点时间。”
“我该更早一点找到哥哥的。”
郁承手掌按在傅易桉后颈,一遍又一遍安抚着,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见面时哥哥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傅易桉一句话不说,只是用力的抱紧眼前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手。
他只当这是自己过度疲劳之后产生的幻觉,他不想松手不想睁眼,只想永远沉浸在有郁承的幻境中。
傅易桉低头嗅着身前人肩膀上的味道,忽然腰间一痒。
他忽然僵住,眼底浮现疑惑。
幻想……也会摸他的腰吗?
随着那手掌动作越来越往下,在触碰到不可言说的部位之前,傅易桉猛地推开眼前的人,动作间难掩慌乱。
“你……”
郁承却不让傅易桉逃离,握住他的手腕,将人重新拉进自己怀中。
傅易桉接连几日都没有好好吃饭休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根本挣脱不开郁承的手。
“哥哥慌什么?”
话语间,男人的手再次落在傅易桉腰间,隐约有挑开腰带的意向。
傅易桉是真的慌了,他强硬的想要推开郁承,但他这点力气就是欲拒还迎。
“哥哥为什么要推开我?”
“难道哥哥把我忘了吗?”
郁承低头,两人鼻尖抵着鼻尖,炽热的呼吸落在傅易桉面庞,却意外的抚平他混乱的思绪。
他像是刚看到郁承一样,手掌抚上郁承面庞,喃喃开口:“阿承……?”
“是我。”
“是哥哥的阿承。”
郁承低头,凑近傅易桉干涩苍白的唇瓣,轻轻地落下一吻。
“哥哥。”
“怎么现在才想起我?”
在刚才将傅易桉拥入怀中后,郁承便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傅易桉紧紧抱着他,但眼中并没有看到他。
说起来绕口,但郁承跟傅易桉相处的时间太久了,只需一眼,他就能断定傅易桉现在的状态不对。
是不相信。
傅易桉双手摸着郁承的脸颊,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入掌心,傅易桉才愣愣的反应过来。
眼前站的是个真人。
“你怎么在这?”
傅易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仰头望着郁承漆黑的眼睛。
郁承唇角带着温柔笑意,他想了想,歪头道:“睡醒就在这了。”
“有些奇妙,是我跟哥哥一起穿越了吗?”
傅易桉动了动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郁承也没有多问,反而目光从傅易桉头顶看到脚底,忽然弯唇一笑:“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哥哥应该解释一下,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他捏着傅易桉的手腕在面前晃了晃,骨瘦嶙峋的手臂被男人捏在手中,只要轻轻用力就会掰断。
“哥哥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不就是在等着我来亲手伺候哥哥吗?”
郁承手腕用力,弯腰将傅易桉横抱起。
骤然双脚离地,傅易桉连忙揽住郁承肩膀。
“你快放我下去!”
也许是太久没有吃饭的原因,又或者是昨晚通宵,傅易桉被抱起的一瞬,只觉得头脑发昏。
苍白无力的手指紧紧攥着郁承的衣服,视线迷离间,他忽然看到郁承黑色衬衫下的一道疤痕,立刻清醒过来。
“你的脖子……”
他手指按在凸起的丑陋疤痕上,心疼溢满心间。
曾经郁承的身体上并没有这样的痕迹。
傅易桉一时忘了挣扎,被郁承抱着坐在了沙发上,他坐在郁承腿上,指尖不断抚过那片痕迹。
傅易桉轻轻拉开黑色衬衫,从上往下看郁承的后背,在看清的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整片后背,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各样的疤痕。
那些伤痕已经痊愈,只剩下难以消除的丑陋伤疤。
他不知道为什么郁承会变成如此模样。
还是,这个世界的郁承经历了这样的……
想到那个可能,傅易桉猛地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