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想我吗?”

第1章 “你想我吗?”

审讯室门前的走廊地面悬浮着潮湿的水汽,因为被来来回回拖过好多遍,锃光瓦亮。

清洁大妈拄着拖把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身边年轻民警递来的手机屏幕。

【三观炸裂,豪门养子同性爬床事件始末!】

【邬彻高调示爱疑成功?梁仞:不熟】

【又来!邬彻深夜街头与人争执,还是因为他】

【毒唯难躲,梁氏或成最大受害者】

......

“真的假的,听人家说,他们不是兄弟吗?虽然长得是不太像......”

清洁大妈的眉头拧成一个结,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就我在的这两年,每次这个邬什么进来,”她先指了指审讯室的房门,又指了指屏幕上新闻发布会里被采访的男人,“都是这人给接回去的。”

“所以说。”

旁边的年轻民警见信息已经传达到位,便将手机收回口袋,语重心长地劝道:“您以后少打听这种事,有钱人的生活太复杂,琢磨不透的。”

他将目光飘向放在墙脚、水渍在底部晕开的水桶,再次提醒:“还是老老实实上班吧。”

“这有什么复杂的,不就是兄弟间关系好点吗?”

大妈没急着清理水桶,反倒语气不悦地据理力争起来:“你们这些当警察的别总把人想那么坏。”

啪——

正说话间,审讯室内猝不及防传出一声巨响,像是巴掌用力拍打在桌面。

两个人皆是一激灵,霎时作出噤声手势。你看我我看你,赶紧闭嘴撤离,各忙各的去了。

派出所天花板上的白色顶灯还跟半年前一样,散光板的边角破了块豁口。

邬彻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耳朵自动过滤掉民警火光四射的教育劝说。

他指尖稍顿,将手里打转的圆珠笔哐的一声撂在桌面,接着后仰靠在椅背,嗓音冷淡而戏谑:“凭什么要我道歉?”

“那谁把我打成这样?我他妈还能是自己撞的吗?”对面的男青年骤然拔高音量,因为表情用力过猛,导致淤青的眼角剧烈抽动,嘴角裂开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珠。

相比他几乎全脸挂彩,邬彻的情况就要好得多,除了发型略微凌乱,就只有下巴位置出现了一点擦伤的血迹。

“你不嘴贱我会动手?”

他抱着手臂,依然是副目中无人的腔调。脚尖一点一点地摇晃椅子,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散漫得像是坐在自家沙发上。

这两尊常年做客的大佛民警谁都不想惯着,刚要厉声打断,对面的男人就抢先开口。

“我实话实说怎么了?”男人发出声不屑的嗤笑,呸了口带血的唾沫,“梁仞除了会投胎还有什么本事,要不是我爸一时失察,政府的项目会便宜他?”

“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条狗吗这么死心塌地......你看人家搭理你吗?”

他不怀好意地盯住邬彻越发阴沉的脸色,从被激起的愠怒里尝到甜头,语气更加讽刺。

“啊,我想起来了,”

“你半年前被赶出国的时候,梁仞好像也没替你求情吧。”

砰——

桌脚刮蹭地面的尖锐声响截断了所有言语。

邬彻起身的速度很快,整个桌面都被他撞得往前滑行半截,圆珠笔咕噜两声滚落在地,装着凉白开的纸杯也应声倒下,在暗红的漆木上晕出大片水渍。

民警慌忙去拦,却刚好被他抓住肩窝关节的位置往下按,不得不坐回原处,一瞬间叫大半个身体都给麻痹了。

邬彻隔着并不宽的调解桌迅速揪住男人的衣领,像提溜小鸡崽似地将他强硬往上拽,将其整个人不上不下地卡在桌沿。

“你、你干什么,警察同志——”男人瞳孔骤缩,手指抠住他的虎口想要掰开挣脱。

“不是挺能说的吗?”

两张脸离得很近,唇齿间说话带出的气流像是锋利的刀片,冰冷而尖锐地一寸寸割在脸上。

邬彻狭着眼,将嗓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再说一遍我听听?”

气音里裹挟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当头泼下的冷水,瞬间浇灭了男人嚣张的表情。

他的面部肌肉僵硬绷紧着,只剩下嘴唇翕动,嗫嚅出几个听不清的音节。

“邬彻!”民警终于从麻痹的关节里缓过神,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喊道,“放手!这里是派出所!”

可邬彻置若罔闻,稍稍侧过头,得寸进尺地将嘴唇贴住男人的耳朵,慢悠悠吐出呢喃一样的气音:“你该庆幸这里是派出所。”

等余光瞥见民警马上就要掏出执法棍,他才松开衣领坐回原位,双臂举起,歪了歪头,作出一个表示无辜的投降手势:“我可没打他。”

咔哒——

话音刚落,调解室的门就被推开。

怒气上头的民警闻声看过去,随即露出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向来人点头示意:“梁总。”

站在门口的男人面无表情,明明未置一词,周遭的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

梁仞本来是在机场接邬彻的。可谁知等了半小时也没见到人影,还是接通公安的电话,才知道他在航班上跟人发生争执,一下飞机就被带进了派出所。

他一到,调解室里余火未散的空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冷却。

刚还谁也不服谁的两个人立刻偃旗息鼓,男人梗着脖子发出声冷哼,邬彻也变脸似地收回手臂放下二郎腿,规规矩矩,变成了乖巧挨训的好学生。

红茶味的冷调香水从身后传来,还和印象中一样好闻,只是些微带上了点冻人的凉意。

出于半年未见的陌生状态,以及刚回来就惹事的些微心虚,邬彻摸了摸鼻子,自觉保持安静。

他甚至没敢回头看男人的脸,只用余光注意到对方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然后把调解协议书推到自己跟前。

静止而漫长的两秒钟里,什么也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邬彻弯腰从地上捡回掉落的圆珠笔,在沙沙划痕里麻利签好字。

梁仞于是又将纸张推向对面。

“聂小公子。”

许久未曾听过的熟悉声线淌进耳朵,像是微麻的电流,有些近又有些远,让邬彻眼皮轻颤,不自觉咽了咽嗓子。

“需要我联系你姐姐吗?”

“不、不用了......”

被点名的青年回答得磕绊,一改之前的挑衅态度。他甚至头也没敢抬,慌里慌张签好名字,就带着同行的伙伴迅速离开。

“啧”邬彻哼了一声,扭头要走,却发现梁仞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他定了定神,像是想到什么,自觉朝身边的民警九十度鞠躬,吊儿郎当地说道:“刚刚抱歉了,警察同志。”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透了。

附近已经没有车辆行人,只有一只看不清颜色的猫蹲在垃圾桶上,朝这边看过来,绿色眼睛在寂静的夜里亮得像是两颗反光玻璃球。

梁仞不说话,邬彻也识趣地闭上嘴,安安分分跟在他身后。

这件西装是之前没见过的,发型还是一样的偏分侧背,但长度似乎长了点儿......他盯着人家的后脑勺发呆,开始搜刮对比记忆里的区别。

该说什么,好久不见?想想就够尴尬的了。

邬彻漫无目的地放空思绪,任由这种诡异的沉默一直蔓延到停车场,到梁仞停住脚步。

他跟着站定,环顾四周,在左手边看见了眼熟的黑色迈凯伦,是之前自己最常开出去兜风的那辆。

眼底泛出亮光,正要开口时,猛烈的拳风却迎面砸到了脸上。

邬彻看见了迅疾的黑影,却没有躲开。

他歪着头,用舌尖抵了抵肿胀的脸颊,火烧的疼痛感比预期中温和得多,甚至还能让他安安稳稳站在原地。

“咳咳——”

男人发出两声短促的咳嗽,唇角却扬起一抹畅快的笑意:“这么轻......”

他重新找回视线,终于清晰而完整地看见眼前人的正脸。

冷硬、锋利,粘黏的目光毫无掩饰地描摹过深刻的眉眼、挺拔的鼻梁,流连过左边眼睑的小痣,语气里带着股莫名的怀念:“我走之后没人给你当陪练了?”

梁仞没接这话,他正巧站在路灯边缘,昏黄光线在眉骨投射的阴影覆盖瞳孔,让晦暗的眼神在漆黑里彻底冻住。

“我说没说过,不准再跟人动手。”他板着脸,以一副长辈似的居高口吻厉声教训,“出去半年,怎么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邬彻当然记得这句话。从十四岁第一次因为打架进派出所开始,梁仞几乎每天都要给他强调。

但收效甚微。毕竟自己引以为傲的泰拳还是某人亲自教的。

“是他先骂你。”

他重新挺直后背,嬉皮笑脸的表情收起来,语气认真地说道。

“谁都不能说你不好。”

梁仞薄唇微抿,似乎是噎住了。

他闭了闭眼,拉开副驾车门。

低声呵斥:“滚进去。”

回国第一天,邬彻没有回自己家。

但梁仞家其实也算是半个自己家,毕竟从搬进梁家到成年,他一直都跟梁仞住在一块,直到上了大学才搬出去一个人住。

淋浴间里蔓延出雾气,邬彻仰起下巴,把整张脸都浸没在流淌的热水里,闭上眼睛,脑子还是刚刚一拳砸在颧骨时的熟悉触感。

他优哉游哉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到客厅,正好听见梁仞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机场人太多,消息已经扩散出去......”

男人开着免提浏览电脑,以至于邬彻能清晰分辨出手机里助理谨慎的声音:“梁董也知道了。”

“嗯。”梁仞的眼皮半压着,面色偏冷,寡淡的嗓音听不出情绪,“那就和以前一样,把后续公关处理好。”

“可邬公子不是才回来?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助理多了句嘴。

“......”

沉默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再次低声开口:“我明白了。”

梁仞挂断电话,指尖捏了捏鼻骨,仰头将后脖颈垫在靠背,也不管大亮的顶灯,兀自开始闭目养神。

邬彻是在这时候走近的。

他静声站在梁仞跟前,用身体挡住刺眼的光线,接着弯腰靠近,两手撑在他耳侧沙发,低头俯视整张脸。

尤其是嘴唇。

这是个很像偷亲的动作,嘴唇之间仅仅隔着三四厘米的狭窄距离,僵持着,犹豫着。

似乎再有一会儿,邬彻就要偷亲成功了。

但呼吸带来的热气让梁仞下意识睁眼,制止了这一切发生。

邬彻的头发微卷偏长,流海能勾到耳后,末梢能搭到颈根,柔和的发型很好容纳了他侵略感的长相,将凌厉转化成一种攻击性的漂亮。

在怼脸放大的时候就显得更为惊艳。

梁仞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一时有些愣住。

见对方除了瞳孔放大后便没什么反应,邬彻索性也得寸进尺地继续看他,保持着眼下的亲近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古怪地凝滞了十来秒。

“看够了吗?”

梁仞突然开口,带着几分斥责。

“别这么小气。”

邬彻当即咧开笑,转而在他旁边坐下。虽然挨得近,但实际上却又保持着恰好没有肢体接触的距离,连大腿也没碰上。

他对梁仞的冷淡视而不见,轻佻地上扬眉尾:“这么久没见......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梁仞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打开放在茶几上的医药箱,从中取出了棉签和碘酒。

不等开口,邬彻就自觉把下巴伸了过去。

和聂小公子打架留下的擦伤有指甲盖大小,经过浴室水洗,深色的血痂已经被清理干净,潮湿的雾气浸进伤口皮肉,隐隐夹杂着几缕血丝。

奈何给他涂药的人半点也不温柔,那支棉签像是有仇一样按压得极为用力,直接刺激创面碾进血肉,持续带来尖锐而酸爽的疼痛。

绝对是故意的。

“嘶......”

邬彻很小声地倒抽口气,唇角不上不下地微微颤动,却又不愿意躲开。

“疼?”梁仞不紧不慢地问了句。

当然疼,邬彻疼得说话都在打飘。可仍摆出副混不在意的态度,甚至还能扯出个古怪的笑:“不疼。”

他感受到冰凉的指尖短暂接触皮肤,是梁仞在帮他贴创可贴。虽然动作粗鲁,但也算是给他包扎好了。

下巴的痛感一点点熄灭,燥热的空气又凉了下来。

“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我有。”

邬彻的目光落到梁仞正在整理医药箱的侧脸上。

整晚的冷处理丝毫没有败坏他的兴致,反而将嗓子压得更低,缱绻的音调拖拉更长:“半年不见......想你了。”

既然对不上视线,那就牢牢盯住睫毛。

“你想我吗?”

他轻轻呵出口气。

“......哥。”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一个属性很明显的故事......

两个都是狠人类型,动手动脚是相互的,都是情趣,当然不可能是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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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截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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