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第37章 “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燥热的夜里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带有水腥味的潮气晕进室内,让派出所的地板也沾上层粘腻的反光。

邬彻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地坐在大厅靠墙的不锈钢座椅上。发型潦草,衣衫凌乱,嘴角挂着几滴干涸的血迹。左手手腕似乎有扭伤,在经过简单处理后捆上一次性医用护腕,用一截纱布挂吊在脖颈。

几个相熟的朋友抱着胳膊站在他旁边,和对侧的一群人瞪着眼睛你看我我看你,视线交汇处毫不遮掩地滋生出呛人的火药味。

而和邬彻分别占据座椅两端的另一个人,就是聂方宇。

要找到聂小公子并不难,他也是圈子出了名的纨绔富二代,家里出事除了嘴上使劲也帮不上忙,照样在外花天酒地混迹风月。

邬彻在高尔夫球场制造了场偶遇,抢球童、挣场地,他俩本身就有旧怨,再加上聂氏的困境是他直接导致,故而如今仇人相见,一不小心动手打架实在寻常。

但和以往不同,邬彻这回有意放水,硬生生挨了一拳后顺势倒地,不慎将自己的腕关节给扭伤了。

他动了动自己半残的左手胳膊,向警察同志展示自己的伤情,余光无意间扫过门口,正巧瞥见梁仞漠着张脸从室外走进。

头顶的白炽灯迎面照下,鼻梁和眼睑处阴影加深,将本就深邃的表情又冷下好几个度。

而他身后,还跟着道不算陌生的人影,许浪。

邬彻眸光一暗,当没看见似地直接忽略。

“我有哪句话是栽赃诽谤?”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回复民警的问话,“抄袭的难道不是聂氏?”

“你少转移话题,人家警察问的谁先动手,”聂方宇的右脸些微发肿,话里带着鼻音,不甘示弱地讥讽回击,“怎么,敢做不敢认?”

“啧,有什么不敢认的。”邬彻表面斜睨着他,却在偷偷观察梁仞的脸色,“看你不顺眼,想打就打了。”

“就是没想到聂公子还是这么菜,路边的野草杆子都比你强。”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要不是有梁仞撑腰,你算什么东西。”聂方宇猛地站起身,表情狰狞。

他已经看见了门口的人,可如今两家早已撇清关系,从前还看在长辈面子上心存敬畏,现在索性破罐破摔,直接出言嘲讽:“草,你俩他妈怎么不干脆搭个戏台子唱戏去,都这么相亲相爱了,还装什么装......”

“死同性恋,真够恶心的。”

哗——

邬彻霎时起身,用鞋尖踹了下椅子腿,金属脚划过地面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叫大厅里喧嚣的氛围瞬间安静。

他用完好的右手揪住聂方宇的衣领往上提,眉眼紧压,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你要是舌头没地放,我不介意帮你拔了。”

而不等民警出手制止,梁仞的呵斥便在耳边响起。

“闹够了吗。”

他停在邬彻侧边,面色紧绷,目光先在那只受伤的手腕上停留过好几秒,接着才定定地落在脸颊。

邬彻没看他,顶着那道炽热的视线咽了咽嗓子,等僵持过半晌,才终于将手松开。

“如果不想这个时候再给聂氏添条黑料,小少爷还是安分点好。”

梁仞凉着嗓子警告,漫不经心扫过敢怒不敢言的聂方宇,接着朝民警客气道:“麻烦你们了。”

有了他镇场,后续事情处理得相当娴熟且顺利,和过去每一次打架闹进局子一样,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签好谅解书,这事儿也就此作罢。

离开派出所时,夜雨也停了。

停车场的柏油地面上积攒出好几洼稍浅的水坑,一脚踩过并未溅起泥花,只冒出几声短促的闷响。

古怪的氛围依然没有散去,邬彻安静走在最末尾,瞟了眼梁仞的背影,然后便一动不动地盯住许浪的后脑勺。

他藏着视线,并没有打招呼的打算,也就一直没有开口。

但梁仞偏偏注意到了,忽地回头看过来,板着脸说道:“叫人也不会了?”

“......”邬彻于是装作一副才意识到的表情,规规矩矩喊了句,“好久不见,浪哥。”

“行了,我是那么讲究的人吗。”许浪无所谓地摆摆手。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他拍拍梁仞的肩膀,转身上了自己的车,“你也别气了,大度点,这么点事儿至于吗?”

梁仞没理他,空旷的广场上,汽车发动机的嗡鸣声响起又逐渐消失,然后便只剩下两个人相对而立,再度陷入死寂。

盛夏已经过去,温度转凉,偶尔吹过的冷风让邬彻不自觉打了个激灵,浸人的寒意扩开毛孔,手臂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抿了抿唇,始终躲着梁仞直白的视线,目光虚晃地飘在地面,保持沉默。

凝固的僵局大概持续了十来秒。

接着缓慢的脚步声规律响起,一步一顿的呼吸里,梁仞的气息已经扩散到鼻腔,视野中也出现了他黑色的皮鞋鞋尖。

邬彻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微蜷,莫名有些紧张。

而下一秒,迅疾的拳风袭来,避开他受伤的那只手,从右侧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

邬彻摇晃着向后退开半步,却没感觉到很疼。

反倒在瞬间心跳加速,全身血液燃烧着火焰一同颠覆沸腾,连带着那块皮肤也开始灼烧发热,变得兴奋无比。

他歪着脸,心里想着真是许久不练,软绵绵得跟没劲儿似的。

“怎么样你才能长记性?”

梁仞近距离盯着他,眼皮半眯,瞳孔里敛着隐晦的光:“要不你教教我。”

邬彻慢吞吞站直后背,抹了把唇,扯着嘴对他咧开个弧度:“重要吗?”

他停顿片刻,侧脸躲开视线,还是那副轻佻的语气,却又藏着点自欺欺人意味的哂笑:“只要有人骂你,”

“我就改不了。”

梁仞没搭话,目光微闪,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几分。

他站了半晌,接着拉开车门,向里偏了偏头,强硬的语气软下些许:“上车。”

邬彻钉在原地,低头看向地面的水坑,再侧眼瞟向路边的垃圾桶,装模作样迟疑过一好会儿,才终于挪步抬脚。

等汽车已经在回家路上开出好几公里,又像是刚发现似地沉下脸,开口说道:“我要回自己家。”

“......”

梁仞不说话,眼睛看着窗外,右手放在大腿,指尖若即若离地敲击膝盖。

他没答应,司机自然也不管,车门上锁,稳稳当当地继续向前行驶,在静默的十分钟时间里抵达曾经同居的住宅前。

邬彻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

但还差了点。

他没顾得上梁仞什么反应,吊着条胳膊也不耽误动作,脾气明显地摔门下车,然后解锁庭院密码,径直就要往楼上跑。

“站着。”

背后响起冷冽的声线,邬彻像是条件反射般顿住脚步。

还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梁仞站在他身后,前胸挨着脊背,再低头,将嘴唇贴向耳朵。手臂从后往前伸,如同一个亲昵的环抱。

他缓慢握住邬彻受伤的手腕,指腹轻轻磨过,掌心隔着护腕传来密切的温度。

嘴上说着询问的内容,却又是副笃定从容的语气。

“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作者有话说:

邬:一句话骗得你晕头转向!

周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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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截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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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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