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养了
两人住房子在市中心的高楼层,打开窗户，嘈杂的车流声就涌了进来。
房间内有空气循环系统，静音玻璃落地窗,平时几乎不开窗，可今晚瞿知晏心乱得很,亟需被什么东西填满。
太过安静的卧室，没有了青鹭的呼吸，显得孤寂空洞。
像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笼子里。
他在晏公岛时，给青鹭说的那些，为了不让他担心和难受，只捡好的说。
可实际是,小时瞿知晏被领养走，浑身的伤只能算皮肉的苦。
那两个领养他的人，还会给他灌药,有的药性足，休克性晕厥是常事，有的是禁药，吃完要靠身体的疼痛才能磨灭身体里的灼热感。
瞿知晏数不清在笼子里的日子，只记得身上总有很多抓烂的伤口，只记得为了保持清醒,用力撞向铁栏时,鲜血喷发时的绝望。
他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在义父的照料下，早已不会再想起。
可当今晚青鹭说，“再也不要你”后,心底暴戾的因子像是重新回来了。
理智回笼，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惊骇。
只能任由他去客卧,瞿知晏到书房冷静。
书房正对海城市中心主道，这个点下面全是跑车的嗡鸣声，各家少爷小姐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相比他们，青鹭已经算很乖的了。
上次的烟抽完后，瞿知晏没再买新的，开窗吹了一会儿风，表面得以平静，压下喉间的咸腥，刷地关了窗，房间内又变得宁静。
穿过客厅，走到尽头的主卧门前，拐了个弯，去了隔壁。
喝醉酒的单纯小猫没有锁门，只屈膝蜷缩在床上，凉被下小小一团。
以为这样，就足够安全。
瞿知晏没开灯，走到床前单膝跪地，就那么静静看着，想动手摸摸他，像往常一样。
想帮他抚平眉间的皱褶，却又担心惊扰到熟睡的人。
手就那么僵硬地顿在半空，微微颤了下，落到卷了一圈的发丝边，刚碰到发丝，那个小卷就在指尖缠了一圈。
和小孩儿一样软。
两手虚握成拳，软软的乖巧放在侧颈窝里熟睡。
昏暗中，瞿知晏眼神专注，像是要把人刻进骨头缝里。
一手揽在小孩的头顶，一手穿过腰身，虚放在肚子上，把人圈在怀里，眼眶忍得通红。动作间，本就宽厚的肩臂，背阔肌和竖脊肌同时张开暴胀。
像为了守住珍宝，随时准备战斗的恶龙。
恶龙低头，嗅他的珍宝，是香的，是甜的，是诱人的。
想舔想吃。
鼻尖落在柔软的发丝，刮得肌肤发痒，痒到了心里头，瞿知晏从未有过如此饥渴的时候。
所以他往下了。
两只眼睛一寸一寸扫描过毫无瑕疵的脸颊，青鹭眉毛很浓，睫毛很长，闭眼时，眼尾有条好看的弧线，脸颊没什么肉，可也软弹可口。
鼻尖最后停在了唇角。
再进一寸，就能吻到粉红的唇瓣，他还记得，当初这张嘴咬在唇角的触感。
香唇咂吧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嘤咛，撒娇怪。
几乎是一瞬，瞿知晏心口震动，吻就要落下去。
可想到俩人的争执和隔阂，又是无尽的沉默，安静得可怕。
……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往下，停在了软软的粉拳指节上。
轻吻落下，久久不散。
*
第二天一早，青鹭起床先揉了揉眼睛。
习惯性大喊，“小垃圾我的眼睛瞎了！”
瞿知晏拿了早准备好的医用冰袋进来，轻按在他眼睛上，“昨晚哭坏了。”
“唔。”
意识好像回来了点儿，青鹭倏地静音，想到昨晚一路哭回家，还说过不养小垃圾的话。
因为学长说，小垃圾结婚了。
“哼！”
全都想起来的人，蒙着眼睛从小垃圾手里抢过冰袋，拿到手里激灵了一下。
“反正都怪你。”嗓子都是哑的。
瞿知晏也不反驳，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先冰十分钟，我在煎鸡蛋，还煎了你爱吃的牛排。”
本来昨晚青鹭睡觉前都想好了，今天起床就和小垃圾摊牌，但是他做饭好吃，特别是牛排，软嫩可口，不柴不干。
咽了咽口水，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着急。
牛排端上桌，香得青鹭立马夹了块放嘴里，“好吃！”
早上小垃圾大发善心，连果汁也允许他喝。
可一想到以后小垃圾都不在了，他连这么好吃的牛排也吃不到，青鹭嚼吧嚼吧，好看的嘴角撇了下去。
瞿知晏见他吃得正高兴，突然就蔫了，眼眶还红肿着，因为嘴里塞满了，颊肉饱满，像盛开的山茶花。
啪叽一下，整朵凋零，落在地上，无力滚一圈。
想到昨晚青鹭说的话，瞿知晏无端将尖锐的刀叉，直直插入牛排中。
语气里带着无名的妒忌，“你老公，他给你做牛排么？”
青鹭脑子还想着小垃圾的结婚对象，没思考就回应，“他不做。”
瞿知晏忙着全球飞，忙着应付情人，才不会在家做菜呢。
唉，小垃圾肯定会给他对象做。
“那你老公晚上哄你睡觉？”
青鹭：“才不会。”
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可小垃圾一定会哄对象睡觉吧，还会抱着别人，当别人的大熊……
“所以，你老公只给你钱？”
“山茶花”缓缓抬头：？？？
“什么叫只给我钱，他给我钱我不知道多高兴！”
“呵。”
瞿知晏也不用餐刀，手拿牛排狠狠撕下一块。
仿佛手里的牛肉是青鹭的老公一样，恨不得三两口撕成块，嚼成渣！
青鹭眨眨眼，终于意识到他是在质问自己。
他还好意思问！
“你管我！管好你自己的老公吧！”
“反正你找到房子就搬走！”
“我才不会做坏人！”
一口气说完，青鹭把剩下的肉塞进嘴里，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回了卧室。
小小的次卧。
小垃圾真可恶，一个小情人，竟敢占据那么大的主卧，这房子可是青鹭从学长那儿租的！
算了算了，自己是金主，青鹭不想和他计较。
想着俩人快要分开，又害怕小垃圾没了他会饿死街头，拿起手机给他选礼物。
衣食住行，越贵越好。
钱如流水般刷走，想了想还不够，干脆在银行APP里给他买金条。
青鹭没什么理财概念，可大家都说金子保值。
那就买！
*
瞿知晏擦了擦手，在青鹭低吼出声时，才蓦然意识到，他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回想昨晚，也只有林策……
周末清晨，一个电话打到林策手机里。
是邵以权接的，“他还在睡。”
旁边传来林策轻哑的哼声，想也知道昨晚俩人干了什么。
“谁呀？”
邵以权：“打扰别人好事的坏家伙。”
瞿知晏：“……”
“我很急。”
邵以权：“他很困。”
林策似乎被他们吵醒了，从邵以权手里接过电话，语气不满，“做什么？”
瞿知晏没和他兜圈子，直接问，“昨晚你和轻轻说我结婚的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滞了瞬，才慢悠悠应他，“反正总要告诉学弟，我对他印象不错，总不能瞒着。”
瞿知晏有些气，但他知道林策说得对，沉默片刻后，才低声反驳，“可不是现在。”
林策在邵以权怀里翻了个身，“哦？那知哥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在他爱你爱到死去活来的时候么？”
“……”
可那样对青鹭未免太过残忍，瞿知晏不会那么做。
“人哪，不能太贪心。”
林策轻笑一声，“行了，自己想吧，我还要睡。”
“别打扰我们。”邵以权刚附和完，电话里就听他被赶下床，“滚去你自己的房间！”
瞿知晏没了调侃的心思，直愣愣呆坐在餐桌旁，盯着两个空餐盘发呆。
整个周末，青鹭不和小垃圾说话，小垃圾竟然也不进来哄哄他。
果然，情人就不能太宠溺！
中午小垃圾把午餐做好，发了个微信让他吃，自己去了书房。
青鹭已经气饱了，撑着肚子把肉全吃光，惩罚小垃圾只吃绿油油的青菜。
不哄就不哄，反正都要分手了！
不对，他们又没有谈恋爱，是他不养小垃圾，不要小垃圾了。
眼睛有些痛，青鹭气鼓鼓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两圈，开始犯困。
而书房里的瞿知晏，坐了整整一天。
终于决定，让律师和助理去找别墅里的联姻对象，谈离婚的事宜。
“尽量满足他，钱也好，房子也好，或者是股份，都可以。”
“我可以净身出户。”
接到老板的电话，助理就知道完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连瞿总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不例外。
“离婚，越快越好。”
于是休假结束的助理，接到的第一单，就是老板和联姻对象的离婚案。
那人叫什么来着？
哦，青鹭。
助理倒是见过，很漂亮一个男孩，皮肤很白。
不是世俗意义上，夸女孩的那种漂亮。是每一个五官都好看的漂亮，很可爱，充满少年气。
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人时亮晶晶的，带着无辜懵懂和真诚。
当时协议结婚时，是他和律师一起陪着对方签的字。
助理没留青鹭的联系方式，只有别墅老管家的。
电话打过去，准备让青鹭接，和他说这个不幸的消息。
毕竟青鹭在圈子里的事，他也听说了些。
很爱凹娇妻人设，被瞿总爱惨的那种。
“小少爷啊？他去学校住了。”
助理蹙眉，“周末也不回来？”
老管家翻了个白眼，虽然对方看不见。“少爷不是也没回别墅住？！”
“呃……”
助理找他要了青鹭的联系方式，发了个消息过去，自我介绍后，说清瞿总想离婚的想法。
“我这边明天到您学校详谈，不知道合不合适？盼复。”
瞿知晏平时要求高，助理也学会了做两手准备，当下发动人脉网，找到学校那方打听青鹭。
没曾想却接到个意外的消息，青鹭提交了外宿的假条，和他哥一起出去住了。
青鹭还有个哥哥？青家不是只有个弟弟么？
难道自己一开始的调查就错了？
这可是重大纰漏，证明当初他给老板的信息全都不对，虽然老板一定不会关注，但错了就要纠正。
助理瞬间警醒，重新调查青鹭的行踪。
当初那些银行卡是他给青鹭的，每个月也是他在还款，从消费渠道查起，倒也不算难。
而丝毫不知情的青鹭，还在床上蛄蛹，睡到半下午。
中午肉吃多了，肚子撑得难受，迷迷糊糊刚想张嘴，叫小垃圾拿水，又连忙住口。
以后可不能这么依赖小垃圾了。
他都要走了！
“哼，自己动手而已。”
青鹭拿起手机，出去接水喝了一口，便看到陌生号码的信息。
“噗——”
“我靠！”
瞿知晏听到动静出来，轻声喝止，“别说脏话。”
“不是，我老公居然要和我离婚！”
这消息太过震惊，青鹭忘了正和小垃圾闹别扭，拉起瞿知晏的手就往外走，“赶紧的，快！”
瞿知晏脑子发懵，“你老公要和你离婚？”
还有这么好的事？
青鹭急死了，“对，走，我们快出去！”
“现在么？这么着急？”
瞿知晏甚至提醒他，民政局周末不上班。
但有钱人的结婚和离婚都很容易，他当初结婚也不需要出席，只需要协议就好。
想来青鹭老公也是一样的。
心口跟着激动，离婚好啊，都离！
现在就离！
“不是，是我们要赶紧去消费。”
青鹭快被他笨死了，“我老公着急和我离婚，肯定要停我卡。”
“得赶紧在停卡前多买点值钱的，以后我们就要过苦日子啦！”
他就说瞿知晏有小情人了吧，看看，看看！
这不就是要他给小情人腾位置嘛。
青鹭倒无所谓，只是舍不得钱包里花不完的黑卡，他现在还没那个实力。
“啊？”
瞿知晏被迫和他胡闹，被他强拉着出了门。
好在他们住在市中心，隔壁就是商场，青鹭几乎是以扫荡之姿，给小垃圾买了春夏秋冬的衣服后，又给他买了两根足足的大金链子，老沉了。
戴颈子上，跟暴发户似的。
“别摘，以后这可都是你生活的本钱。”
瞿知晏看着手里满当当的袋子，问他，“那你呢？”
他好像没给自己买东西。
青鹭摆手，“我有学历，会做软件，以后能赚大钱。”
“多操心自己吧，以后可别去搬砖赚血汗钱了。”
瞿知晏嘴角抽搐，“谢谢你哈。”
这样也好，青鹭以后闹脾气不和他一起，就拿这些东西绑着他，以还钱的名义缠着他。
“甭客气。”
青鹭豪爽，俩人出商场时，外面已经亮起路灯，人影也没几个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和时间赛跑的狂欢零元购啊……
他算了算，上午给小垃圾买的东西，加上下午买的，也足够小垃圾下半辈子生活了。
节俭着过，以后他也得节俭着过了。
青鹭彻底放下心来，看了看手机。
瞿知晏助理那边没再发消息过来，估计在忙停卡的事儿。
“行了，回宫给我做饭吧。”
青鹭满足回家，瞿知晏满身肌肉跟在身后，犹如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而忙了一下午，正在填补工作失职的助理，看着满地查到的消息，瘫倒在家陷入沉思……
我也是你们夫夫play中的一环么？
o_O
“啊切！”
青鹭出商场打了个喷嚏，瞿知晏立刻拿出一件刚买的衣服披在他身上。
“温差大，别感冒了。”
青鹭裹了裹外套，吸了吸鼻尖，“你不懂~”
肯定是瞿知晏在骂他，毕竟花了小一千万呢。
可青鹭都想好了，小垃圾今天的账单记在他头上，自己以后会连本带息还给对方的。
混蛋瞿知晏，真是个小气鬼！
==========作者有话说:==========
轻轻：天塌了！我怕老公要和我离婚，我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知哥：（偷笑中……）离婚好啊，都离都离！
知道真相的知哥——
等等等……不离了不离了！！！
我说不离啊喂！
轻轻：离！必须离，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