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养我
青鹭本来还在神游,直到面前的人在唇角落下一记深吻。
很用力的一道吻。
下巴被人蜷在手心,摩挲着指节和掌心连接处的厚茧,刺拉拉的,像有几次两人接吻时,知哥没刮干净的胡渣。
几乎是吻过来的一瞬,青鹭就怔住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被压了下去,什么老公,什么瞿知晏,什么被拆穿的难堪,连带着以后或许会有的大麻烦……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个吻吞噬。
他们好像吻了许久,但青鹭知道,按照地球的公认时间算法,应该不过两秒。
因为耳边周围人的吸气声还没落下时,两人的唇瓣已经分开了。
他自然也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有人被狠狠警告了一番。
“还想钓吗?”
青鹭还是懵的,愣愣摇头,“不好玩,不钓了。”
“行,我们先回屋里去。”
离开前,青鹭还不忘把自己钓的那尾鱼提走。
“你们认识?”远离了人群,进屋洗手,瞿知晏看他心不在焉,先开了口。
“啊?”青鹭两只手在水流中冲了许久,指尖泛白也没发现,轻轻颤了下,水滴就往瞿知晏那边飞。
“我和王宁吗?不认识啊……”
想了想好像又不对,不认识为什么又会知道名字。
青鹭只好继续盯着水流,木讷地撒谎,“刚认识的,你知道,我总是招人喜欢。”
他在说谎。
瞿知晏没拆穿他,只抽了张纸巾,帮他关了水龙头,牵过他的手腕,亲自帮他把手上的水流擦干,连指缝间都仔仔细细擦了个遍。
两手捂好柔软细嫩的指节,放在嘴边呼气,代替旁边的暖风,给他的手呼热。
“太招人了也不好。”
“我不喜欢。”
“我想青宝对别人坏一点,只对我好。”
这样好的青宝,瞿知晏舍不得和别人分享,连他对陌生人的笑,都觉得难受。
瞿知晏自己也觉得新奇,他从小到大,很少有这样充满占有欲,醋劲大的时候。
小时候在晏公岛,他家里穷,几乎算是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那时他躺在沙滩上,想的是明天能赚多少钱。
什么都没有,什么也都可以失去。
在晏公岛的日子里,唯一的念想,是在福利院里,进到福利院不久,在冬天赶海时,捡到襁褓里的粘粘。
可能是小孩儿哭得力竭时,第一个见到的人是瞿知晏,所以后来格外黏他。
别人抱着会哭,怎么哄都不睡觉,可只要瞿知晏一抱到怀里,立马就止了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他。
小小的人儿,还不会走路,先学会了用泪眼告状。
仿佛在控诉他,为什么回家这么晚,为什么每天不带他出去玩。
粘粘也和青宝一样,喜欢撒娇,在地上爬着玩,见瞿知晏坐在小凳子上缝渔网,便朝他爬过来,用脸贴近他的膝盖。
仰头看他,流着口水笑。
等大一点了,会走路了,远远看他放学回来,会从门槛上跳起来,小跑过来大叫“嘚嘚嘚嘚!”
每当这时,一路回家的小伙伴就笑,“晏知,你小弟真可爱。”
下一句便是,“借我玩会儿。”
十二岁的晏知便抱着小弟骂他们,“走开!不准,他是我的!”
粘粘趴在他肩上,咯咯咯地笑。
那时,在瞿知晏心里,粘粘就是他的,一个人的。
只是他养不起,所以不能带回家,只能让福利院找人领养。
婆婆说,如果有好人家领养粘粘,他就有爸爸妈妈了。
爸爸妈妈,比哥哥更好。
班里的人,全都有爸妈,除了自己。每次开家长会,瞿知晏就抬不起头,一个人跑老远去躲。
十二岁的晏知,不想让两岁的粘粘和他一样,也不想让粘粘在开家长会的时候感到羞愧。
那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东西”送出去。
他没拥有过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好不容易有过一个,也早早地送走了,至今找不见。
此后去了港城,晏知成了瞿知晏,眼里除了学业,就是冰冷的棍棒刀枪,他再也不敢占有什么。
那会成为他的软肋,把柄。
曾有一次,他看上了个毛茸茸的玩具,想放在身边,等回南城,如果有机会再见到粘粘,准备送给他玩。
可义父知道后,大发雷霆,说他这种性格,不适合做这一行,若是别人知道了有粘粘的存在,那他小弟必定活不过三天。
瞿知晏当天晚上,偷偷把玩具扔了。
此后随着国家政策,即便来了海城,瞿知晏也不敢再有过多奢求。
可如今时过境迁,终于在这一刻,他又得以拥有他独有的珍宝。
青鹭站在他面前,歪头思考了一会儿,问他,“那我要对他们怎么坏呢?”
他做过最坏的事,就是在工地见到知哥哥后,说要拿老公的钱养他。
没办法,他自己没多少钱。
“我已经是个超级大坏蛋了。”
嘴角撇着,脸也跟着拉下去。
都说发丝软的人,心里也是柔软的,瞿知晏指尖卷着青鹭的卷发,心口酥成一团。
“那正好,我也是坏东西。”
“我们凑一起了。”
两人说着话,电梯一路上到六楼,正好林策和邵以权他们都在。
六楼是船舱的私人地盘,除了他们几人,明令禁止其余人上来,所以很是安静。
“青宝,听说你钓了鱼,晚上我可有口福了。”
青鹭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林霄那双勾人眼,笑得油腻,青鹭心里不舒服,白他一眼。
“那鱼是给知哥哥吃的。”
霍城与笑,“怎么?我们不能吃?”
青鹭:“知哥哥都不够吃呢。”
“嚯,恋爱脑……”
林策把黏在身边的邵以权赶走,邀他坐下,“别理他们,给你看个好玩的。”
于是,瞿知晏刚把人从王宁身边捞回来,又和林策看上了什么韩漫,简直心气不顺。
解开一颗衬衣纽扣,恰好和对面独自一人,沉默喝酒的邵以权凉凉相望。
傍晚游轮停靠在北城的港口,这儿离海城很近,是航线最后一道补给站。
说是补给,不过是为了方便大家玩乐。
他们一群人,也不着急回家,假期还没结束,有人要去玩水上项目,冲浪或是潜水,有人要去港口租小型游艇,出海看落日。
瞿知晏问青鹭想玩什么。
青鹭趴在床上,心里压着事,什么都不想玩,可他还是反问到:“知哥哥呢,你想玩什么?”
他想,若是总有一天会分开,那干脆两人尽情一些,把每天都当做最后一天好了。
面前的人没立刻回答,而是盯着他看,看了许久,久到青鹭以为,他会说,“我想玩你。”
“我们看了几次日出,今天去看日落吧。”
心下一叹,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好呀。”
日落也不错。
青鹭以为他们需要和别人一样去租游艇,却不想知哥将他带到游轮的负一楼,里面安静泊着一艘小型游艇。
“……”
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丰富,正在检查装备,给他穿醒目救生衣的瞿知晏偏头看他,“怎么了?”
青鹭:“没,我只是想起一个笑话。”
瞿知晏邀人坐上来,打开闸门,启动发动机,洗耳恭听。
“传闻古时候有个农夫,遇到微服私访的皇帝,问起他对京城达官贵人的印象。”
青鹭声音徐徐,带着幽幽的凉,“那农夫把手里的铁锄一拍,说,‘达官贵人们,兴许锄地会用金锄头。’”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但瞿知晏笑了。
从胸腔里闷哼笑出声,混杂着傍晚的海风,啪啪往青鹭脸上砸。
明明说了个冷笑话,可男人真笑出声了,青鹭又开始不高兴,“回头我看看你的金锄头呗!”
瞿知晏打方向盘,带着飞奔的游艇,和船上的青鹭,往前方无边的金黄落日追去。
“我没有金锄头,青宝,只有金色的落日。”
“而且我的就是你的,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拥有,不会的我也可以教你。”
“即便成为农夫,我也会帮你把地锄好,不让你受一分苦。”
瞿知晏愿意,把生命中的所有珍贵,都捧到青鹭面前。
青鹭听得舒坦,摇摇晃晃从宽敞的后座,爬到前面,男人的身旁坐定。
他说,“我才不要过苦日子,你也不要。”
知哥哥的过去已经很苦了,那份关于领养小孩儿作恶的报纸电子版,还在青鹭的电脑里存着。
他要知哥哥开心,要他永远富有。
远处的夕阳下,是一处港湾,港湾往里凹陷,刚好能停泊一艘小型游艇。
小岛的山脉耸立在港湾后,山顶冒着尖,好似一个鸟笼的形状。
青鹭坏心地猛然抱住身边人的腰。
“知哥哥,我不要金锄头了,给我铸个金笼子吧,把我关起来,谁也带不走。”
他的动作让船身摇晃得厉害,瞿知晏打了好几次方向盘,才稳下来。
腰身传来的力道很大,大得像青宝受不了,浑身痉挛时,用脚使劲踢他腰身。
“笼子太小,给青宝铸一间城堡怎么样?”
“或者买个小岛,只有我们俩。”
青鹭抱着腰的动作危险,但仍是不管不顾使劲贴到瞿知晏身上,用脸蹭他的侧颈。
张了好几次嘴,“好”字就要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说:==========
青宝:跟你们有钱人拼了啊啊啊啊
知哥:宝宝,都是你的,我的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