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离婚
保山区是海市有名的别墅区,住这儿的人,非富即贵。
这一片毗邻长江,坐在花园里,就能看到广阔波澜的江面,所以房价居高不下,并且很少有房子会拿出来做二手的买卖。
而保山别墅区的设计,更是精妙。
每一栋别墅,都能做到独立互不打扰的同时,又有合格的容积率,错落排列在郁郁葱葱之间,入世又隐于世。
各栋别墅的外立面无论是美式,或是法式,亦或是最豪华的中式,都能完美融合进同一空间,颇有种求同存异,世界大同的宏伟格局。
保山别墅区的建筑设计,当初在建成之时,更是享誉国际。
在海市富人区有句名言:宁要保山一栋楼,不要别处大庄园。
若不是里面安保硬实,外人难得进去,怕是要成为海市另一地标区域,游人络绎不绝的程度。
而瞿知晏,便是当时的独立设计师。
他开车到家时,别墅里的管家和佣人还没起。
平时家里两个主人都不回,家里空落落的,除了剪枝扫地,再没别的事,故而家里佣人不多。
老管家是和瞿老爷子,以及瞿知晏一起,从港城搬过来的,无儿无女,几乎算瞿知晏的半个长辈。
不过他自然不敢以少爷的长辈自居,听到外面的声响,看了眼监控,见到许久不见的少爷,连忙穿衣出来。
“少爷回来了。”
瞿知晏点头,朝四周看了看,房间的布局,和年初走的时候没两样。
别墅是老派中式的打造,通房的红木椅,黑茶几,雕刻着繁杂的纹样,挑高的吊梁如同盘龙悬在头顶,气势压人。
壁上挂着字画,不用仔细看,便知是名家之手。
家里随便插花的花瓶,都是价值千金的古董。
以前瞿知晏并不觉得有什么,这装修,是按瞿老爷子喜好做的,可现在站在空荡的大厅,瞿知晏的脑海中,第一想的便是——
青宝应该不会喜欢这种风格。
太压抑了,他喜欢温暖。
“家里没人来吗?”
这突兀的问话,让老管家有瞬间的怔愣,但还是回他,“少爷是说港城那边的人?”
想了想措辞,应到:“港城的产业出了问题,该是找律师和助理,我一个老头子,他们也知道找我没用。”
“所以不会找到家里来。”
瞿家虽然从港城搬到海市了,随着这些年国家政策的收紧,港城那边的发展受限,但瞿家在港城的根基却没落下,甚至在瞿知晏的斡旋下,悄无声息地铺向了国外。
但这些事,管家知道一点,也不多,更不精通。
以前他跟在瞿老爷子身侧,也不过是做司机和保镖的活儿。
老爷子走后,瞿知晏人好,让他能在瞿家安度晚年。
瞿知晏捏了捏一晚没休息好的眉心,道:“青鹭呢?他回来了吗?”
老管家这才恍然,少爷在找小少爷呢。
“没呀,他上课都住校,放假去山上酒店住的,说是方便打球,比赛,和朋友玩之类的。”
这些事儿,是二世祖们常做的消遣,管家也不瞒瞿知晏。
顿了顿,又和他说,“不过寒假应该会回来。”
瞿知晏看他,疑惑,“为什么?”
管家联想到今年年初时,“过年期间,山上酒店不营业,娱乐活动也减少,小少爷到时候没地方去。”
“您联姻那段时间,正好在寒假,虽然您没回家,但小少爷一直住家里。”
青鹭年轻,脾气好,说话软糯,找他时,叫着“管家爷爷”。
老管家这么些年,跟在瞿老爷子身旁,带大了瞿知晏,可他是个闷葫芦,经常带一身的伤回家,血淋淋得吓人。
骨头硬,脾气也硬。
到海城来终于见着个正常的小孩儿,多了个小孙子,虽然有些差辈,但不影响他对青鹭的偏爱。
说起青鹭来,脸上溢出真诚的笑,“小少爷在时,家里跟种了桃花似的,四处都活泼得很。”
连家里沉闷的红木也变得有趣。
“哦,”管家指了指瞿知晏坐的红木祥纹沙发,“小少爷最爱躺在上面看书了。”
不过很快,他又垂眸思索片刻,轻声叹口气。
“想当初,小少爷独自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签了契约,过了身份证,就孤零零坐在上面,看着真可怜啊……”
老管家年纪大了,爱唠叨,瞿知晏认真听着,也不打断。
以前他错过许多青宝的时刻,如今从管家这里听到,光是想到他在这里过的日子,瞿知晏就心酸得不能自已。
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担心,晚上会不会睡不着觉……
保山别墅在山腰,到冬天时,还能听到雪压断树枝的声音。
瞿知晏刚从港城搬过来时,第一次见到漫天的雪花,并无他感,他一个糙人,只觉得声音扰人。
可想到青鹭在这儿,独自过了整个冬天,难免担心又悔恨。
恨自己爱得太晚。
“对了,”管家的声音打断思绪,将他拉回现实,“少爷怎么知道小少爷的名字?”
联姻时,少爷并不在家。
甚至后来,也从没和小少爷见过面。
以前的港城,那些有钱人家,二房三房四房太太随便娶,只是不办结婚证,后来回归祖国后,渐渐改了陋习,实行一夫一妻。
来了海市,家里联姻时,不用结婚证,只需签协议就能确定婚姻关系。
瞿知晏低头,和他坦白,“我从国外回来后,一直和他住在一起。”
“啊?”
“但他不知道是我,所以今天他回来看见我,知道真相后,估计会很生气,您叫人给他煮碗糖水吧,免得待会儿吃不下饭。”
“啊???”
管家老了,听得云里雾里,只记得叫人煮糖水。
小少爷最爱喝糖水了。
青鹭其实不喜欢瞿知晏的家,这个家很远,出入都要开车,他又没车,只能蹭瞿知晏放在车库里的豪车。
虽然管家爷爷说随便他开,不用有顾虑,虽然青鹭脸皮也厚……
但总归是别人的,不是他自个儿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他在晏公岛时,撒泼耍赖,说他和晏知,和婆婆是一家人。
说晏知的家是他的家。
说现在租的大房子是他和晏知共同的家。
但其实他心里都清楚,说这么多,只是想骗自己而已,就像一场美梦,梦醒后还是他一个人。
别看他平时厚着脸皮说老公的钱也是他的钱,青鹭心里分得清楚,他什么都没有,也是因为没有,所以才不停地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而且这个房子太大了,大的吓人,是别墅区最大的房子。
不仅大,里头全是黝黑阴红的木头,雕刻着繁杂的图案。
乍一看上去,有的像暗夜里的鬼。
即便青鹭也知道,这个世上没有鬼。
可他每每独自躺在床上,听着家里楼下传来的说话声,或是窗外的鸟叫,树枝断裂的刺破声,还是忍不住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后来他便学乖了,早早就下楼去,躺沙发上看书或者打游戏。
屋里有管家爷爷,还有佣人来往,总归有点人气。
“到了,360哈。”
青鹭:……
就说这里太偏!打车费都这么贵!
走到大门外,智能门锁应声打开。
这是当初签完协议后,管家爷爷给他加的虹膜识别。
他说家里人人都有,回家就不用按门铃了,客人才需要。
青鹭对这点还挺满意,原地踏步,握了握拳,才强装镇定往里走。
别墅的花园里有方小池子,里面有假山流水,瀑布一样泄下来。
今天没有瀑布,估计是家里很长时间都没客人来了,佣人们也没这个心情欣赏美景。
倒是之前养锦鲤的池子里,多了几尾鲜活的草鱼和鲫鱼。
肥美得很,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青鹭为了赶在晏知起床之前离家出走,没吃早饭,走到半路又堵车,饿得都能感觉到后背的脊骨了。
也不知道管家爷爷会不会抓来烤着吃,或许自己可以暗示一下,就一下下。
他对自己挺好的,应该能吃……吧?
路过光秃秃的桃树和李树,院子里的绿化倒是一如既往得生机勃勃,和去年青鹭来到这儿时,几乎一模一样。
进屋就见大家都起了,听到声音,有人从厨房出来。
惊喜道:“小少爷回来了!”
管家自小跟着瞿老爷子在港城混,所以仍是习惯港城那边的叫法。
称过世的瞿老爷子为老爷,瞿知晏为少爷,称青鹭为小少爷。
这让青鹭很不习惯,每回都纠正他,可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不记事,下次见到他,依旧叫他小少爷。
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跟个小地主似的。
青鹭勾唇,甜甜得笑着回应,“管家爷爷!”
“诶!”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说,“最近新西兰刚进了一批草莓,我这就去洗。”
“糖水还有点烫,我再用风扇吹一下端出来。”
“小少爷早上吃了什么呀?现在还早,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青鹭站在门口,被众人簇拥着,有些手足无措。
他更希望这里的人假装看不见他,可他们好像都把他当小孩儿哄。
“我……”热情得青鹭有些尴尬,“我先上楼放个行李吧。”
管家仰头看了看上面,想说什么又停下,应到,“好勒。”
等青鹭走到一半,状似不经意地提醒他,“对了,二楼的房间需要检修,我便自作主张,将小少爷的东西放在了三楼。”
“您不介意吧?”
青鹭挑眉,他当然不介意,这又不是他家。
不过……
“当初我来这里时,助理给我说的是,三楼不许上去,说那是瞿先生的住处和工作的地方。”
把东西放上面,那青鹭岂不是没地方睡了?
不过很快,管家就打消了他的念头,“无妨的,我给少爷说过了。”
“他同意的。”
担心青鹭不相信,特意认真盯着他,郑重其事点头,“很同意!”
青鹭:……
爬三楼有些累,手里的行李箱又重,开门喘气时,顺便倚在门槛上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和楼下的暗沉不同,三楼竟多了丝明亮和暖黄。
新中式的家具融合进传统别墅也不显突兀。
除了有些空之外,风格竟然和他在市中心住的平层有些像。
若是晏知看到,估计会十分喜欢。
“唔。”青鹭叹息,又在想他了。
摇了摇头,踏脚进去,入眼的便是那张床一样大的沙发。
青鹭知道这个,以前在国外很火,当然也很贵。
要七位数呢。
定睛一看,上面似乎长了个人,青鹭站在沙发背面,那人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低头认真捣鼓什么。
瞿知晏已经回家了吗?!
管家爷爷怎么没和他说呀!!
要是青鹭知道,肯定不会这么莽撞进来!
他都没做好准备见面!
青鹭心慌得手抖,行李箱磕在地上,在寂静的客厅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人起身,转过头来。
“嚯!”
青鹭吓得脚往后退一步,身体本能地想逃。
可当他看清人脸时,又立马顿了脚。
“知哥哥!”
==========作者有话说:==========
青宝:回家骗多多的钱出来,给知哥哥用!
回家后——
青宝:你怎么在这儿?
知哥:怕你待会儿气得吃不下,先喝碗糖水。
青宝:你还挺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