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墓地生日
离开江吟风的视线后，江澈仿佛一只泄了气的气球，此前据理力争维护弟弟的威严姿态瞬间荡然无存，这会儿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无力，胸闷气短、呼吸困难的感觉尤其明显。
“咳咳……”江澈哑着嗓子，艰难出声，“现在几点了？”
“下午两点。”萧璟辰说，“我已经跟小北联系过了，他今天患者不多，待会儿我们过去，他就安排你进行检查。”
“不……不行。”江澈喘着粗气，闷声道，“先不去医院，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我得去……”
“什么事能比你的身体还重要？”江暮雨明显感觉到他的体温有些异常，心里越发焦急，“大哥，你什么都别管了，乖乖跟我们去医院，剩下的事过后我帮你做。”
江澈费力地摇摇头，整个人晕乎乎的，但声音却依然那般坚决：“不……不能过后，今天是许年的生日，我……咳咳，我每年都会去墓地给他过，今年也不能落下……”
江暮雨稳稳地托着他，面露犹豫：“可是你……”
“求你们了。”江澈抬眸看向他们，瞳孔有些涣散，“我只是感冒发烧而已，去医院打针也不差这一会儿，但那片墓地平时只开放到下午四点，去晚了就赶不上了……求你们了。”
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和不忍。
一直以来，江澈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大大咧咧、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没什么事能难倒他，也没有什么困难令他发愁。
他脸上的笑容总是透着一股痞里痞气的俊帅，无论是调节气氛，还是安抚人心，他总能做的很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身边的人。
如果说萧璟辰是隐忍界的佼佼者，那江澈就是伪装界的大师。
他太会装了，以至于谁都不知道他心里藏着这样一件悲痛的往事，如今又强忍不适，固执地坚持着他的承诺，不惜暴露自己的脆弱，可怜兮兮地求助，连眼尾都开始泛红，急得泪花翻涌。
最终还是心疼占据了上风，不想江澈日后遗憾难过，于是他们决定抄近路，用最快速度赶到墓地，一同祭拜许年，尽可能地缩短时间，早点带江澈去到医院。
路上，江澈坐在后排，双眼紧闭地靠着江恒的肩膀，呼吸越发沉重，胸口的闷痛也一阵高过一阵，尽管闭着眼睛，他却还是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冷。
“大哥，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啊？”江熠连忙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紧张和担忧，“你的手也好凉，我给你捂一捂，没事的，很快就暖和了，没事的……”
他自顾自地喃喃着，声线不自觉地发颤，江澈没有力气安慰他，只得微微动了动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萧璟辰频繁地扭头看向江澈，虽然他不是专业的医生，看不出江澈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总觉得江澈的呼吸声不大对劲，和他心脏发病的时候很像。
可是……江澈应该没有心脏问题才对啊。
萧璟辰不禁有些纳闷，但眼下的情况顾不得归根究底，在他们赶到医院之前，绝不能让江澈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江澈。”萧璟辰试探着叫他了一声。
“……嗯？”过了几秒江澈才给出回应，缓缓睁开眼睛。
还好，还清醒着。
萧璟辰扭头看他，柔声问道：“江澈，你愿意给我们讲讲你和许年的故事吗？如果为难就算了，别勉强。”
“……没事，不勉强的。”江澈的声音轻飘飘的，原本浑浑噩噩的大脑逐渐浮现出一些零散的画面，“我和许年是通过一个案子认识的，他起诉了他的赌鬼父亲，我是他的律师。”
“许年确实家世平平，甚至可以说家境特别不好，他的母亲无法忍受丈夫的家暴，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偷偷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家暴转移到了他身上，他逃不掉，求救无门，只能忍受着，磕磕绊绊地考入大学，又考上了研究生。”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逃离父亲，开始新的生活，可这时他的奶奶却生了重病，急需一大笔医药费来救命。许年知道他的父亲常年混迹赌场，早就输的倾家荡产，每天喝酒度日，根本拿不出钱，所以他只好把大学期间勤工俭学的存款全都取了出来，准备救他的奶奶。”
“没想到的是，他父亲当天夜里就撬锁潜入了他租的房子里，偷走了所有的钱，等许年冲到赌场抓他时，已经全都输光了，没过两天，他的奶奶也因抢救无效去世。于是他一怒之下选择了起诉，我帮他讨回了公道，他的父亲也被判了刑，虽然钱回不来了，但好歹他能够正常生活了，我也为他高兴。”
“许年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和辰辰一样坚强。”江澈哽咽着，声音悲凉，“可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却毁在了我的手里……”
“他不该爱上我的，他就应该趁早离我远远的……是我害死了他。”
“别这么想。”江恒握住他的手，低声道，“许年的意外不是你造成的，这不怪你。”
“不……”江澈双眼通红，强忍着泪水，“他如果没有跟我在一起，就不会被爸叫去谈话，不会被爸派去的人跟踪，说不定，他就不会出事了……”
“大哥，当年爸是怎么知道你和许年的？”江暮雨问。
“我也不清楚。”江澈想了想，“那时候爸突然给我打了电话，非常生气地让我回家一趟，然后就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真假掺半。”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那些事，按理说，就算爸真的调查了许年，也不应该将许年贬低的那么一无是处，所以我当时就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人故意放出风声，想置我们于不利。”
江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痛苦道：“可是还没等我找到这个人，许年就出事了，我也不想相信这一切是爸做的，但偏偏所有线索都证明是他，而他面对我的怀疑，除了骂就是打，没有多余的解释，甚至连一句关心和安慰都没有……”
江暮雨眉头紧蹙，回想起江吟风所说的那些话，几乎也是句句不离萧璟辰的“私生活”，明显是有人恶意从中作梗，估计和当初许年的情况大差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江吟风并没有直接找萧璟辰谈话，而是先找上了他，又有江澈撑腰，才堪堪结束这场斗争。
可如果江吟风没有改变呢？萧璟辰会不会就成为了下一个许年？
这个想法一出，江暮雨瞬间心头一惊，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收紧，后怕极了。
待车子缓缓驶进停车场，江澈总算恢复了一点体力，在弟弟们的搀扶下，拎着小蛋糕和鲜花，一步步走到许年的墓碑前，慢慢蹲下。
“许年，生日快乐。”
“今年你的生日会热闹一点，因为我的弟弟和朋友也来看你了，他们长得都可帅了，特别好看，如果你能看见的话，肯定又要偷偷拍不少照片，等他们走了再悄悄地跟我夸夸他们的颜值，如果我假装吃醋，你还会板着脸说我小气，顺便再夸夸我……”
江澈轻笑了下，随即情绪低落地打开蛋糕，插上蜡烛，“今年就不给你买草莓蛋糕了，年年吃太腻了，今年吃巧克力的吧，你尝一尝，到时候托梦告诉我好不好吃。”
他一如既往地捧着蛋糕，这是许愿的时间，也是生日歌的时间。
但今天他真的没力气唱了，还好有三个弟弟和萧璟辰帮他唱出来，让这个生日依旧圆满。
可不知怎的，今天蜡烛的火光却怎么也吹不灭，江澈连着吹了好几次，吹得他直咳，最后依然没有熄灭的趋势。
“怎么回事？我站起来试试……”
他放下蛋糕，边说边起身，下一秒却猛地感觉心脏骤疼，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本就微弱的呼吸彻底停滞，他连挣扎求救的机会都没有，铺天盖地的黑暗顷刻间将他淹没。
四张惊慌失措的脸，成了他眼中最后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