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番外 许你岁岁年年
萧慕北这次的义诊地点偏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栖山市，他本想独自开车前往，没想到江澈却主动提出陪他一起。
“辛苦你了澈哥。”萧慕北说，“好不容易休几天年假，还要陪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没事，就当和你一起出门旅游了。”江澈笑道，“要不然我休假也没什么事做，小恒最近在忙着研究课题，小熠的服装约稿排了一大堆，小雨和辰辰天天如胶似漆，我可不想去当电灯泡。”
“所以嘛，与其自己闲着，还不如陪你出个义诊，顺便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也算是做好人好事了。”
“但栖山市是个小城，不比京海市繁华，可能没什么值得闲逛的地方。”萧慕北顿了顿，“反正……只要你不觉得无聊就好。”
“怎么会？”江澈轻笑道，“目的地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结伴而行的人，咱俩都已经是关系这么好的朋友了，不管去哪里，我都乐意奉陪。”
闻言，萧慕北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好。”
江澈的车速不像萧璟皓那般狂野，一路下来，萧慕北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晕车感，眼看路线越来越偏离栖山市区，江澈不禁疑惑道：“小北，你确定导航没错吗？”
“嗯，不会错的。”萧慕北说，“病人家属给我发的就是这个定位。”
江澈哦了一声：“那属实挺偏的。”
“正常。”萧慕北偏头望向窗外，“毕竟我的义诊对象一般都是家里条件不太好的病人。”
“那你每年都会义诊吗？一年几次？”江澈问道。
“一次。”萧慕北解释道，“之前还能一年两次，自从我晋升为主任医师之后，工作量剧增，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所以就减少到一次了。”
“既然这么辛苦，为什么不直接取消义诊呢？”江澈有些好奇，“这是医院的规定吗？”
萧慕北摇摇头，沉默片刻，半晌才缓缓道：“大概是我想尽我所能多救一个人吧。”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起病，但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这份看似不起眼的帮助，或许就能挽救一个家庭。
江澈动容地看着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继续开车前进。
待车子缓缓驶入郊区边界，他们按照导航的指引，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处老房区内部，周围的矮楼墙皮脱落明显，楼牌号模糊不清，单元门看起来年久失修，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昏暗的走廊更是灰尘四起。
这里的房子隔音效果极差，他们刚走到三楼就隐约听见一阵略显焦急的交谈声。
“小姨，我都跟你说过好多次了，莫莫的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去大医院进行正规系统的检查，让医生根据她的身体情况来制定治疗方案，你在网上挂义诊是没有用的，来给莫莫看病的医生，也不一定专业。”
“你就听我的吧小姨，趁莫莫还小，早点治疗她就能早点恢复，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
闻声，江澈脚步一顿，忽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萧慕北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状态有异，连忙问道。
“这声音……有点耳熟。”江澈小声嘟囔了句，随即叹气道，“算了，估计是我想多了，走吧，先去给人看病。”
两人快步走到顶楼，萧慕北抬手敲敲门，屋内便立刻传来回应。
“来了！”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很快被人推开，当那张清秀俊俏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时，两人皆是一脸错愕，震惊不已。
“……许年？”江澈声音微颤，不可思议道，“怎么……怎么是你？”
萧慕北同样睁大了眼睛，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许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面露疑惑：“请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江澈心里咯噔一声，他刚才喊出了许年的名字，眼前的人却没有否认，说明他没有认错，可许年的反应看起来，似乎并不知道他是谁。
萧慕北喉结微动，迅速平复了下心情，尽可能冷静地开口道：“你好，我是前来义诊的医生，我叫萧慕北，我身边这位是……”
“我姓江，是一名律师。”江澈打断他，礼貌地道，“我是陪我朋友过来的，抱歉打扰了，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在外面等候。”
萧慕北心头一惊，满眼地诧异看向他，却见他此刻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现在许年就在面前，这人居然连名字都不肯说，还主动提出在外面等候，难道是打算刻意跟许年保持距离？
然而许年并没有多问，只是淡淡道：“没事，不麻烦的，二位请进吧，我小姨和妹妹已经恭候多时了。”
说罢，许年立刻拉开鞋柜，拿出两双拖鞋，分别摆好放在他们面前，全程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们对他来说，真的只是客人而已。
待他们进屋，小姨连忙笑着迎接：“萧医生，江律师，快请坐，这么远的路程还辛苦二位跑一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不辛苦。”萧慕北浅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二位请喝茶。”许年小心地放好两杯茶水，随后视线落在萧慕北身上，忍不住问道，“萧医生，我可以看一下你的医生资质吗？”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我妹妹年龄小，情况特殊，之前我小姨差点就被一位业余的医生坑了，所以我必须要谨慎一点才行。”
“嗯，当然可以。”萧慕北果断答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个人资料和医生资质，全都递给了他。
许年的沉着镇定，倒是跟江澈之前描述的一致。萧慕北暗暗想道。
大约一分钟后，许年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似乎松了口气，面带笑意地道：“没想到萧医生这么年轻就已经是主任医师了，确实很优秀，我相信你的能力，也非常感谢你能在百忙之中前来给我妹妹义诊。”
“客气了。”萧慕北笑着回应道，“那我这就给莫莫看病吧，不耽误时间了。”
“好，你跟我来。”许年说，“我带你去她的房间。”
望着他们两人走进卧室的背影，江澈不禁开口问道：“阿姨，我能简单了解一下莫莫的情况吗？”
“莫莫啊……是个可怜的孩子，刚出生她父亲就因为意外去世了，这几年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抚养她。”小姨神色悲伤地道，“可我没什么能耐，只能靠打工维持生计，为了给莫莫治病，我把能卖的都卖了，亲戚朋友借了个遍，但她今年都已经四岁了，病情却始终没什么好转。”
“年年建议我去大城市，大医院，我也知道那样对她更好，可是我……唉，我真是走投无路了，这才在网上挂了几名医生的义诊，想碰碰运气，还好萧医生来了，希望这次能有点好消息。”
“会的。”江澈轻声宽慰道，“萧医生很厉害，他肯定会有办法救莫莫的。”
“嗯，但愿如此吧。”小姨红着眼睛叹了口气，“如果这次还是不行，那我就再想想办法，试试能不能再筹点钱，但我不想用年年的钱，那孩子也不容易，还是手里有点积蓄比较好，我舍不得让他往我这个无底洞里面扔钱。”
江澈低垂着头，端着茶杯的手轻轻一抖，低声问道：“许年他……一直跟您住在一起吗？”
“不，我只是让他有个家，有个亲人。”小姨说，“年年曾经出过一场很严重的车祸，他妈妈……也就是我姐姐，联系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那孩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在icu里被医生下了好多次病危，我姐坚持要救，她说这是她亏欠年年的。”
是啊……虽然当初许年的妈妈逃跑也是迫不得已，但是她抛下了许年是事实，家暴和伤害从此转移到那个弱小无助的孩童身上，伴随了他十余年，直至长大。
江澈心底瞬间泛起一丝酸涩，连一向清甜的茉莉花茶，此刻都尝出了几分苦味，他轻轻地抿了一口，声音艰难道：“那……后来呢？许年的妈妈去哪里了？”
小姨重重叹气，眉宇间浮现出疼惜：“我姐早就再婚了，她之所以现在能够衣食无忧，还投了那么多钱救治年年，都是她现任丈夫的功劳。可我这位有钱有势的姐夫，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她带年年回家，更不允许她以后跟年年见面，有所往来，况且他们之间已经又有了一个孩子，她没办法，也别无选择。”
“也就是说……”江澈咬牙道，“许年又一次被亲生母亲抛弃了。”
“是……”小姨说，“不过，年年醒来后失忆了，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医生说这是他头部受到重创，大脑血块堆积的影响，也许很难恢复，但我觉得……这对他来说，可能也是件好事吧。”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爸妈都不是什么负责任的家长，回忆那么痛苦，忘了也好。”
还有我。
江澈默默想道：我给他的回忆，也是痛苦。
“江律师，你是不是认识年年啊？”小姨突然问道。
江澈一愣，连忙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刚才看你的表情，那些心疼和不忍不像假的。”小姨试探着说道，“年年现在不记得多少人，他的大脑也不能受刺激，如果你想多多接触他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制造机会。”
“……不用了阿姨，谢谢您。”江澈笑得有些勉强，“我们以前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不算深交，就不用辛苦他想起来了。”
“这样啊……”小姨点了下头，“那好吧。”
与此同时，卧室内。
萧慕北将写好的病历本和用药剂量递给许年，轻声道：“由于莫莫之前一直在吃药控制，因此她目前的情况还不算太严重，你和阿姨还是尽快带她根治效果更好。”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去京海市三院找我，我会直接申请当莫莫的主治医生，或者你们想去别的大医院也可以，到那里把病历本交给医生就行，我写的很详细，他们都看得懂。”
“好，多谢萧医生。”许年仔细地收好，接着又看了看用药剂量的说明，“萧医生，若是按这个药方来吃，那之前的药还需要继续吗？”
“不用，药效会冲突。”萧慕北顿了顿，又道，“这个药方特别管用，之前江律师爆发心肌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吃这个药，效果很显著。”
许年身形一僵，面色流露出一丝微小的不自然，声线努力保持着平稳：“他……他看起来挺年轻的啊，怎么会得心肌炎呢？”
“很多因素吧。”萧慕北说，“生活，工作，情绪……压力太大了，人都会垮的。”
许年垂眸盯着那张药剂单，仿佛在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他现在好多了吗？”
萧慕北嗯了一声：“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发作，只是平时还需要吃药维持。”
许年点了点头，低声道：“心脏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无论如何都要多注意啊……”
“嗯，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萧慕北脱口而出，一时间两人都怔住了。
半晌，许年抿唇轻笑道：“那就麻烦萧医生了。”
义诊结束后，两人与他们告别，江澈没让自己回头，萧慕北也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楼上，许年站在窗边，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眼睛微红，小声呢喃：“再见，江澈。”
“澈哥。”萧慕北轻轻叫了他一声，“你为什么不跟许年相认呢？”
“……没必要。”江澈说，“他现在的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我看见了他的工牌，他在一家很有名的国企工作，凭他的能力，想必也是个佼佼者，而且他如今也有了亲人，有令他牵挂的人，柴米油盐，平平淡淡，这就是他曾经想要的生活。”
“他是自由的，不应该被所谓的爱情束缚住，跟我待在一起，难免会有各种风波牵扯到他，打破他现在的平静，他不愿意过那样的生活，我也不可能让他为了我委曲求全。”
江澈闭了闭眼睛，长出一口气，喃喃道：“可以了，这样就很好了……”
“不遗憾吗？”萧慕北认真地看着他，“曾经的爱人就在眼前，却主动放弃，毫不争取，你就不怕未来会后悔吗？”
“不会。”江澈坚定道，“日子要往前过，人也要向前看，许年这个人会一直封存在我的记忆里，但我不会始终停留在过去，停滞不前。无论许年到底有没有想起我，如今的他都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那我也得活出个样来，做出我的选择，不是吗？”
“嗯，你说得也对。”萧慕北顿了顿，“不过我觉得……许年大概已经想起来你是谁了。”
“你看出来了？”江澈问道。
“进屋的时候我看见大部分茶叶盒都摆在客厅的柜子上，可许年偏偏特意回屋给我们沏了茉莉花茶。”萧慕北说，“因为他知道，你只喝茉莉花茶。”
江澈挑了挑眉，抬手摸摸他的头，打趣道：“可以啊小北北，观察得真细，都能去暗影阁给辰辰当侦察兵了。”
萧慕北啧了一声，没好气地扒拉开他的手：“我说正经的呢！”
江澈噙着笑意，又道：“临走之前，许年不是塞给你一个千纸鹤吗？不拆开看看？”
“挺好看的千纸鹤，拆开做什么？”萧慕北纳闷道，“而且许年为什么会把它给我呢？应该给你才对啊。”
“可能是……”江澈猜测道，“里面有他想对你说的话吧。”
萧慕北一愣，终究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千纸鹤，里面果然写着一句话。
——许你岁岁年年，愿二位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