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的弟弟没那么爱我
“大哥……”
萧璟皓轻轻地叫了他一声，接下来的话却忽地戛然而止，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其他人也跟他一样，此时此刻的心情既复杂又难受，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抢酒杯？劝他别喝了？
还是现在立刻马上去买点大哥平常爱吃的东西，让他吃一些代替喝酒？
后知后觉的关心难免显得有些刻意，如同效仿一般的行为也不可能让大哥觉得开心，因为他们的忽略和疏离已成定局，而大哥想要的，也从来不是他们的弥补。
那声呢喃出口的“大哥”令萧璟辰心头一颤，他猛地回过神来，一眼就瞧见了弟弟们透着愧疚和担忧的目光。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似乎有些没控制住，让本该藏匿的情绪露了出来。
“我……”萧璟辰慌了一瞬，连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他的步伐飞快，好似逃跑一般，随后迅速地来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过后心里只剩下懊恼。
明明早就习惯了自己和弟弟们的相处方式，也不停地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那些细节，每次难过他都会暗暗告诫自己——弟弟们都是好孩子，他们以前也很乖的，只是被人陷害了而已，他们也很痛苦，不能强迫他们改变……
只要他们还在自己身边，只要他们平平安安，这就足够了，可以了，不要再去奢求更多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经接受，偏偏在看见别人兄弟情深时，他还是会忍不住羡慕，甚至放任情绪外露，被弟弟们察觉到了。
他不想让弟弟们愧疚，更不想让别人同情或可怜自己。
萧璟辰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再次睁眼时，面前的镜子里突然多出来一颗脑袋，惊得他浑身一抖。
沈泽川没憋住乐出了声：“哼哼～这回吓到你了吧？”
“……偷袭不成，改玩阴的了是吧？”萧璟辰无奈道，“这招跟谁学的？齐冲？”
“那必然是他。”沈泽川笑着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给，小安让我拿给你的解酒药和胃药，水我也带来了，你现在就吃吧，预防一下。”
萧璟辰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胃部，确实有些隐隐作痛，于是没有拒绝，乖乖吃了下去。
半晌，沈泽川收起笑意，轻叹口气，说道：“璟辰，回去好好做个检查，系统治疗吧。”
萧璟辰微微一顿，继续低头拧紧瓶盖：“涵哥让你来劝我的？”
“不是，涵哥什么都没跟我说。”沈泽川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通过我们这几天的相处，我发现你身体不舒服的频率好像有点高，但你从不表现出来，只是偷偷走开，让我们找不到你，我猜……你应该是趁机吃药去了，对吗？”
萧璟辰没说话，算是默认。
“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不肯配合治疗，但你一定有你的原因，我理解。”沈泽川继续道，“不过，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得活着才能做，死了就什么都做不成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小川，你不明白。”萧璟辰抬起头，神色满是纠结和痛苦，“我身上背负着很多东西，还有不少棘手的事情需要尽快解决，我不能放任那些危机伤害到我身边的人，我输不起，我也耽误不起那个时间。”
“那你自己呢？”沈泽川眉头紧蹙，“你的身体你不管了吗？”
萧璟辰沉默了几秒，随后回应道：“等我把一切安排好，如果我……还活着，我会试着重新治疗看看的。”
“但是应该希望不大，最后很有可能就是浪费人力财力物力，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打算拖累任何人，自行了断，换个解脱。”
沈泽川盯着他看了许久，却没有继续劝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缓缓道：“小秋有个亲生弟弟，叫季星辰，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由于那孩子本身体弱，导致心脏病又引发出了其他病症，从出生就开始入院治疗，他的生活里，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各样的药。”
“但他从没放弃过，特别是跟小秋相认之后，那孩子在国外治病的劲头比谁都足，今年他正好十八岁，和小清一般大，已经能够正常生活，独自往返国内外了。”
“嗯，是个很坚强很厉害的孩子。”萧璟辰发自内心地肯定道。
“还有齐冲的两个弟弟，小甲和小乙。”沈泽川继续说，“当年他们被敌人残害，毒素入体，昏迷了五六年，由于毒素对大脑影响太过严重，因此他们醒来以后智力便退化到了孩童时期，连着三年都管齐冲叫爸爸，这两年才把称呼改过来。”
“他们知道齐冲是哥哥了？”萧璟辰问道，“那他们已经恢复了吗？”
沈泽川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本来我们也以为他们是恢复了，后来才发现，他们只是想起了一部分记忆，而这一点点记忆，恰好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为了不让齐冲担心，也为了能早点好起来正常生活，他们每天都在强迫自己训练，再难都没放弃过，现在已经能跟我们进行一些简单交流了。”
听到最后，萧璟辰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
“所以璟辰，我想说的是……”沈泽川语气严肃地道，“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他们在意的人而坚持。”
“你不愿让那些危机伤害到你身边的人，难道你就忍心让你的死讯去伤害他们吗？你那么在意你的弟弟，你就不想为了他们好好活下去吗？”
“不一样的，小川，不一样。”
萧璟辰心底阵阵泛酸，竟没来由地涌出几分委屈和失落：“小秋爱他的亲弟弟，齐冲也爱小甲小乙，可我……”
“我的弟弟，没那么爱我。”
他的声音又低又小，似乎在极力隐藏其中的颤抖和脆弱，那一丝带着哽咽的尾音宛如受伤的小鹿，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就算我真的死了，他们也不会难过太久。”萧璟辰强忍着心痛，尽可能地让声线保持平稳，“说不定……彻底远离我以后，他们还能更好过一些。”
说罢，他转身离开卫生间，本想先找个地方冷静一会儿再回去，结果刚走到一半，就被沈泽川揽着肩膀，强行拽到了包间门口。
“别急着走，喏，自己看。”
透过包间房门上的玻璃，萧璟辰诧异地看见自家弟弟们不知何时买来了热气腾腾的粥，旁边还摆着几道他爱吃的清淡小菜，或许是担心太烫不好入口，他们几个还端起来吹了吹，连蛋糕都已经切成了整齐的小块，似乎正等着他回去吃。
“当初我病重时，想法和你一样，死了拉倒，谁也不拖累。”沈泽川轻声耳语道，“但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我们这些做大哥的，永远都不可能真正放手，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萧璟辰眼睛微红，“因为我爱他们，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