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空欢喜

眼看路一航又要原地爆炸了，陆子逸和顾林连忙一左一右将其按住，陆子萧和顾熙神色复杂地看着萧璟辰，既理解又难过。

半晌，陆子萧轻声开口道：“璟辰，给我们一点时间，方法总比困难多，别放弃。”

顾熙紧随其后道：“你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我们明白，也不阻拦，有事说一声，你不是一个人。”

萧璟辰喉结微动，满眼感激地看了看他们，缓缓点头：“好。”

接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的事……还请各位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弟弟和江暮雨，别让他们知道。”

眼看在场的几人全都瞪起眼睛，皆是一副不赞同的样子，萧璟辰只得放低声音，小心又恳求地道：“别说，算我求你们。”

“这都什么时候了萧璟辰？”路一航颤声大吼，“你到底要瞒着他们到什么时候啊？非要熬到最后，直接通知他们你的死讯才行是吗？！”

萧璟辰摇摇头，语气依旧那般坚决：“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换取他们的可怜和同情，也不想让他们因为我生病而强迫自己爱我、接近我，我看不得他们痛苦，也接受不了那样的感情。”

“我只想尽力去完成我应做的事，至于其他的……我没关系，无所谓的。”

“那如果我非要告诉他们呢？”路一航目光直直地望着他，咬牙道，“如果我就是想让他们对你好一点呢？”

“……掺杂着憎恶和排斥的好，是真的好吗？对哪一方好呢？”萧璟辰轻叹口气，“一航，别逼我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那样虚假的感情并不会让我觉得好受，就……顺其自然吧，他们好好的，我也就得到了赦免。”

说着，他起身面对着众人，明明脸上的笑容还是那般温柔，却莫名地让人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和危险。

“我非常感谢各位的帮助，也麻烦各位再配合我一次，将这回的检查结果保密，这段时间不要外传。”

“否则……我有毅力坚持到现在，就有勇气自行了断。”

望着他毅然决然的背影，众人尽管满心无奈，也只能先暂时作罢。

毕竟就算告知了萧璟皓等人，说到底也是治标不治本，目前最主要的，还是得尽快找到适合他的治疗方法。

离开诊所后，萧璟辰抓紧时间去超市买了一些食材，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家里，马不停蹄地钻进厨房，独自洗菜备菜切菜，一刻不歇地做了六道每个弟弟爱吃的菜。

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萧璟辰不禁暗喜自己的学习能力还是比较强的，至少能把菜做的越来越好，一想到弟弟们回来吃得一脸开心的样子，他心里就很是满足。

待一切准备完毕，他终于有时间坐下来休息，忙的时候注意力集中，他压根没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这会儿突然放松了些，手臂和双腿的酸痛感一阵高过一阵，双手也有些不听使唤，止不住地发抖。

萧璟辰皱了皱眉，蜷缩着身体躺在沙发上，趁着后遗症刚刚发作，还不算特别严重，缓一会儿应该就能好一些，至少把这顿晚饭坚持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闭着眼睛几乎快要睡着，昏昏沉沉之际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泛着寒意，愣是把他给冻醒了。

萧璟辰怔怔地望着餐桌上早已凉透的饭菜，心也跟着凉了半截，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伸手去拿手机，想要看一看时间……万一呢？万一现在还早呢？

八点了。

是有事耽搁了吗？还是……忘记了？

又或是……根本不想回来吃饭呢？

手机被他握在手里，一遍又一遍地按开，却一次又一次地停留在锁屏界面，直到自动熄灭。

萧璟辰眨眨愈发酸涩的眼睛，不禁在心里自嘲道：真是窝囊啊，明明白天还大言不惭地跟别人说自己有勇气自行了断，结果到了晚上，却连给弟弟打个电话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想在生命倒计时的日子里，让弟弟们更加讨厌他。

半小时后，门口终于传来“咔哒”一声，萧璟辰心头一颤，连忙起身看去。

只见五人有说有笑地推开门，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不同的袋子，脸上满是轻松开心的表情，小四小五小六全都亲昵地搂着哥哥的手臂，萧璟皓和萧慕北眼神宠溺，看起来十分享受弟弟们的亲近，任凭谁也不忍心打扰这副美好祥和的画面。

可偏偏正是如此温暖的画面，却看得萧璟辰心口发堵，药效还没过，心脏便已经痛的他快要无法呼吸，委屈、失落、难过……各种情绪一涌而上，他极力克制着，才勉强忍住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你们回来了。”他尽可能地让声线保持平稳，努力牵起一抹笑容，“吃饭了吗？我去把菜热一下，你们吃完早点休息。”

五人看见他时，仿佛当场石化了一般，全都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眼看萧璟辰就要抬腿往厨房走去，萧璟皓连忙叫住他：“不用了大哥，别忙了，我们在外面吃过了，你……你吃了没有？”

萧璟辰身形一僵，虽然刚才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但这会儿亲耳听见萧璟皓说出来，还是令他难受极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本想直接转身去把那些饭菜倒掉，可心里压抑着的委屈还是让他没忍住呢喃出声。

“不是说……今天会回来吃饭吗？”

“是……太忙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回头，只能背对着他们来遮掩自己泪流满面的脸，以此保全他最后的体面。

五人并排而立，看着大哥瘦削颤抖的背影，心里极度不是滋味，此前的欢喜早已消失殆尽。

其实在进门看见大哥的那一刻，他们就同时感觉到大脑“嗡”的一声，伴随着那阵头痛感袭来，他们终于意识到之前心里空缺的那一块是什么了。

明明萧慕北早就告诉了他们晚上要回家吃饭，明明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消息，却不知为什么最后会忘的一干二净，甚至在外面逛了那么久，吃得那么香，都全程没有想起过大哥，忽略的……彻彻底底。

“对不起大哥，是我的错。”萧慕北主动揽责，“我……我答应你之后，忘记告诉他们了，晚上我也没想起来这件事，所以就……回来晚了。”

“不是的，大哥，不是的。”萧云凡急得眼睛通红，“都怪我弄坏了书包，放学非要缠着哥哥们出去买新的，这才耽误了时间……”

“不，是我的原因。”萧云清哽咽道，“是我太能吃了，动不动就饿，本来打算买完东西就回来的，都怪我突然饿了，要吃饭，都怪我，呜呜呜……”

“不不不，大哥你骂我吧，不怪他们。”萧慕南也抽抽搭搭地道，“我背台词背的太慢，他们是因为等我才搞到这么晚的，是我的错。”

萧璟辰长叹一口气，声音平静如水：“你们不用这样，我没生气，总之……玩得开心，平安回来就好。”

“这次怪我，我不该提出让你们为难的要求，我有点自私了。”

我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却还要一味地自欺欺人，让自己和弟弟们都陷入两难的境地，着实不该。

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