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凶桔子
比意识先一步复苏的是头痛。
清晨，窗外还有零星的雨声，不过没有前一天那样密集，不久之后雨应该就会停了。
捱了一阵头疼和眩晕过后，沈桔楠终于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怔愣片刻之后，他意识到这是凌宇帆家。
前一天和凌宇帆去看了他和朋友新租的店面，凌宇帆说因为沈桔楠的帮忙，他决定和朋友一起开小餐馆，从此之后工作就会稳定一些，虽然钱没之前那样多，但可以多陪陪家人，也不必那样辛苦。
紧接着沈桔楠替他开心，猛灌了一杯啤酒，之后的事就犹如梦境的碎片，影影绰绰，分不清虚实。
碎片中，又有极其真实的触感逐渐被他捕捉，浴室紧贴的肌肤，耳边低沉的话语，打在他脸颊上灼热的气息。
以及掌心炽热又奇异的触感。
想到这里，沈桔楠的脑子彻底宕机。
如果这一切记忆都是真的，那他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
不听劝阻喝酒，酒后耍酒疯惹麻烦，还对人家做那种事。
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响声把沈桔楠拉回现实，沈桔楠轻轻转头，果然又看到了身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正在熟睡的人。
凌宇帆被子只搭在腰上，上身光裸着，背脊优美结实的线条就这样赤裸裸的展现在沈桔楠的眼前，长期锻炼的背肌肉结实，线条流畅，被昏暗的晨光蒙上一层朦胧。
他睡的沉，好像并没有因为厌恶之类的躲着他，沈桔楠心中自我安慰，说不定那些记忆还是他做的一个梦呢？
他小心翼翼的准备下床，想帮凌宇帆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谁成想刚一动，廉价的铁架床就特别不争气的发出咯吱一声。
身边的人轻轻动了动，翻身，和半撑着身子怎么都不是的沈桔楠看了个对眼。
沈桔楠不敢动，尴尬开口：
“早，早呀阿帆，吵到你了？”
“没有，几点了？五点半，也该醒了，”凌宇帆缓缓坐了起来，抓起手机看了一眼，轻轻甩了甩头，语气自然：
“你再睡会，我去准备早饭。”
没有责备他，也没什么奇怪的反应，沈桔楠松了口气。
心虚使然，他也跟着下了床，屁颠屁颠的跟在凌宇帆身后。
“阿帆，我昨天喝多了，又给你添麻烦了……”沈桔楠一边拿过椅子上的一件衣服给凌宇帆披上，一边试探着问：
“我没做什么麻烦你的事吧？”
“嗯哼，没有啊，也就是喝多了在床上哼哼唧唧，洗澡的时候一直往地上坐，你还挺重的，给你拉起来费好大劲。”凌宇帆看了他一眼，回答的自然而然。
“那也很麻烦了！！我之后真的不喝酒了，对不起对不起……”沈桔楠只觉的凌宇帆肯定没说实话，但是又不能再深入去问了，对方不说，他也就只能装作忘记。
“我们两个谁跟谁？没事儿，你真的去睡会吧小祖宗。”凌宇帆无奈，站外水池一边上，叼着牙刷伸手轻轻捏了捏沈桔楠的脸颊，又拍了拍他的肩。
这谁还能睡得着？沈桔楠努力克制心中的躁动，点点头，囫囵去上了个厕所就爬回床上，睡意全无，他抱着被子听厨房的声音。
凌宇帆声音很轻，偶尔传出锅盘瓢盆的叮当声，雨声淅淅沥沥渐小，不多时沈桔楠居然就真的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又睡到了凌宇帆戳他脸颊叫他起来的时候。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晨光穿过多云的天空透进来一些，凌宇帆打开窗子通风，清清凉凉的混着雨水清新的空气就灌进了屋子里。
沈桔楠自己的衣服还在晾着，凌宇帆给他找了一件他自己的，其他的衣服估摸着沈桔楠不爱穿，于是拿的是上次一起去买的那件白色卫衣。
“阿帆。”沈桔楠套上衣服，刷牙洗脸，冲着在盛粥的凌宇帆喊了一声。
“嗯，洗漱好了就来吃饭，然后送你去上班。”凌宇帆抬头看了他一眼，回答自然。
沈桔楠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点了点头坐过去，低头喝粥。
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谁也没有再提夜里的事，只当是一场意外或者一场梦境。
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大半，阳光似乎都被一夜大雨清洗的澄澈，透过掉落一半的树叶空隙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投下大大小小的光斑。
凌宇帆的摩托车停在烧烤摊旁边，因此二人提前一些出门，踩着湿漉漉的落叶一路走到了学校。
到了校门口，沈桔楠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凌宇帆，对方冲他挥挥手，抬起下巴示意他进去吧，沈桔楠却鬼使神差的开口问他：
“阿帆，今晚我……”
“今晚约了朋友，要一起收拾店里，最近还要一起简单帮忙装修一下。”凌宇帆没等他说完就开口回答。
“嗯，那你别太辛苦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沈桔楠心中一紧，面上却假装平静，轻轻点点头。
“都是脏活累活，我们糙汉去干就行了，小桔子好好上课，别操心。”凌宇帆说着，又手背冲他轻轻挥了挥，意思是催促他赶紧进去。
沈桔楠再怎么迟钝也听出了驱赶的意味，这才意识到虽然从早晨开始凌宇帆看似没什么异常，实际上话却没有过去那么多了。
都是他说一句，对方搭一句。
沈桔楠轻轻咬了咬下唇，试图说最后一句：
“那，卫衣我洗好了再还给你。”
“嗯，不着急，你一直穿着也行，你在我家里的衣服晾干了我再给你送过来。”凌宇帆垂眸看着他，伸手拍了拍沈桔楠的肩膀。
“……唔，好吧。”沈桔楠闷闷应了一声，转身不再多说，大步走进学校大门。
今天依旧是独立上课，还好不是第一节，沈桔楠又在化学教师办公室休息了好一会终于缓解了宿醉的头晕脑胀，上课时，他强迫自己压下心中莫名的烦闷，解小雨加入了上课回答问题的队伍之中，刘益斌没了同桌和他一同玩闹，趴在桌子上睡觉。
课程末尾默写自习的十几分钟，沈桔楠慢慢走到最后一排，屈指在刘益斌桌子旁敲了敲。
当当两声，刘益斌身子一抖，立刻坐了起来，一双眼睛没好气的对上沈桔楠淡淡的目光。
“刘益斌，如果你永远都不听课，那就不要在教室了。”沈桔楠声音淡淡，却清晰，一瞬间几乎全班的人都扭头来看。
这个总是温温柔柔的实习老师，怎么今天突然变得这么严厉？！
刘益斌也面露不爽，不过他并没有真的硬刚离开教室，只是坐在那里紧抿着嘴唇，和沈桔楠僵硬的僵持。
“既然你不愿意出去，那就好好听课，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一两分钟过去，沈桔楠率先开口，说完，转身回到讲台前：
“哪位同学对今天的课程还有问题？可以过来这边。”
…
下课铃声响起，沈桔楠和最后一个问问题的学生讲完了题目，收拾教材准备离开，身后，凌宇艺追了过来。
“沈老师！”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桔楠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凌宇艺，停下脚步：
“小艺，怎么啦？”
“沈老师，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凌宇帆那个讨厌鬼欺负你了？”凌宇艺和他并肩，二人接着向前走。
“没有啦，就是有点没睡醒。”沈桔楠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低气压，赶紧挤出一个笑容，掩盖心中的烦闷。
“你是骗不了我的，昨天那家伙到底带你去哪里啦？和我说说呗。”凌宇艺一脸将信将疑，压低声音小心的问沈桔楠。
“哎呀，真的没事，你哥带我去看了他和他朋友一起租的店面，准备开个饭馆，开起来之后他就不用像之前那样跑东跑西了。”沈桔楠如实和凌宇艺说，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替他们一家三口高兴。
“他想多陪陪你们呢。”
“真的吗？！”凌宇艺一双眼睛睁大了，看起来格外惊喜。
“当然，不过他店刚租下来，还要收拾装修呢。”沈桔楠一说到这个，心中的烦闷都一扫而光了，周身的气压也明快了不少，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嗯，嗯，随他呗！”凌宇艺不自然的抓抓头发，赶紧压下那股惊喜的神色。
沈桔楠不再多说，到了办公室门口，和凌宇艺挥挥手告别。
回到办公室，沈桔楠心中又开始莫名的焦躁，拿出手机，没有新的短信和电话，他手指头在凹凸的手机按键上摩挲半晌，还是没有按下去。
办公室门被推开，陈辉走了进来，自从沈桔楠可以独立上课，他就被分到另一个年级的班教课，那位女老师怀孕，挺着上了五个月的课，前几天终于开始休了产假。
他看到沈桔楠，面上露出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的走过来：
“桔楠，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一下。”
沈桔楠赶紧收拾好情绪，坐直了身体抬头望着陈辉：
“陈老师，您说。”
“是这样的，最近有一个去省会七中参观学习的活动名额，实习生里准备选两位同学过去，我这边想推荐你去，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陈辉站定，从他的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沈桔楠。
“学习？”沈桔楠接过纸，低头一看，是一张报名表。
“嗯，你家在省会，你应该知道的，七中是省会排名前三的学校，可以去参观学习的话，对你之后的工作都有很大的帮助。”陈辉点点头，看起来对他充满了期待。
沈桔楠心中微动，他自觉在实习生里，他的表现不是最好的，有比他成绩好的，有比他更会讲课的，但是只有两个的名额却给了他一个。
而报名表上，上面却写了，参观学习的活动有一个星期，也就是说他要离开霞镇一个星期多。
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凌宇帆。
沈桔楠有些犹豫，半晌，他抬头看着陈辉回应：
“陈老师，给我一晚上考虑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