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纹个小桔子
两个人进了家门的时候，凌宇帆正在接他厨师朋友的电话。
“喂？嗯，今天不来了，休息几天。”
“我好朋友生病了，我照顾他，啧，后面带你认识认识。”
“滚蛋吧你，晚两天开业又不会死，行了不说了挂了。”
凌宇帆跟那边随便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一扭头就对上坐在小沙发上的沈桔楠眼巴巴的表情。
“这么看着我看什么？小傻蛋桔子。”凌宇帆被吓了一跳，凑过去捏捏沈桔楠的脸颊。
瘦了，本来就没什么肉，现在更是都不好捏起来，凌宇帆有些懊恼，变成双手捧着他两边脸颊的动作，不轻不重的揉。
“唔！没什么……你不和朋友去弄店面真的没关系吗？我自己也可以照顾自己的，你不用因为我……”沈桔楠被揉的说话含糊，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担忧。
“说什么呢，没有的事，我累了正好想休息两天，跟你也没关系。”凌宇帆没想到刚刚那通电话的几句对话就被沈桔楠放在了心上，心里把那位朋友问候了八百遍。
“嗯……那好吧！”沈桔楠这才勉强点点头，从凌宇帆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又抬头望着他：
“我们一起休息，我这两天也不看书了。”
窗外夕阳已经快没入层层叠叠的矮楼，只有深橙色的光带从狭窄的窗子挤进来，刚好照在沈桔楠的脸上。
凌宇帆垂眸看着他，沈桔楠就眨眨眼睛等着他说话，最终，凌宇帆轻叹一口气，俯身温柔的拥抱住沈桔楠：
“小桔子，对不起。”
“嗯？”沈桔楠正安安静静的埋在凌宇帆怀里，冷不丁听到一声对不起还有点懵，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发出一声迷惑的音节。
“没什么，我去给你煮粥，你看漫画看电视吧。”凌宇帆摇摇头松开他，一边挥挥手，一边向着小厨房走去，路过收音机的时候，把一张磁带塞进去，按下按钮，周杰伦的歌曲就缓缓响起。
最后一缕晚霞彻底熄灭，屋子彻底暗了下来，沈桔楠没有开灯，找出一张喜欢的动漫的光盘放进DVD看起来，动漫的嘈杂，音乐的优美，糅杂在一起居然也非常的和谐。
独自在狭窄的厨房开始用一早淘好的米煮粥，厨房只有一个泛黄的白炽灯，灯光昏暗，耳边隐约传来远处电视的对话声，还有沈桔楠时不时的笑声，一声声撞进他心里，难以忽视。
两周前的那一天雨夜之后，他本来已经想好了的，反复逼自己和对方拉开距离。沈桔楠喝多了不清醒，但是他清醒着，沈桔楠的手没什么力气，他可以轻易推开，沈桔楠叫他在一张床上睡觉，他也可以完全拒绝，但是他都没有。
结合前后种种，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他不能一错再错，他要及时止损。
只要一咬牙忍一忍想念，等小桔子回到大城市，他一定就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有很多更好的人，更美的景色，更光明的前途。
可是，和沈桔楠的一通电话之后，听着他带着哭腔和愤懑的语气，凌宇帆就彻底慌张，什么都不顾了。
他甚至敢确定，如果沈桔楠生病，在那边真的需要他照顾的话，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坐大巴或者火车跑去省会。
锅里的咕噜咕噜声音把他从纷乱思绪中拉回现实，凌宇帆赶紧搅和搅和锅里的粥防止糊锅，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出来厨房的时候，沈桔楠刚刚看完一集动漫，他叫沈桔楠来吃饭，白米粥放在了沈桔楠面前，自己把肯德基袋子拆开，拿出一根炸鸡翅根，在沈桔楠鼻尖前轻轻晃晃。
沈桔楠看了看粥，又愤愤不平的抬头瞪了他一眼，桌子下抬腿踢了他一下。
“哎呦。”凌宇帆被踢，不痛不痒的，配合着叫了一声，冲着沈桔楠憋笑着道：
“你好好养养，好起来了之后我给你做可乐鸡翅。”
沈桔楠这才被稍稍哄好，低头吸溜一口白米粥。
紧接着，他眼前一亮。
“好喝吗？给你加了山药和糖。”凌宇帆垂眸看着他，收起玩笑的态度，轻轻揉了揉沈桔楠的头发。
“嗯，好喝。”甜甜的味道，暖融融的慢慢进到胃里，沈桔楠意识到米和山药都是凌宇帆特意准备的，显然是前一天知道他生病了的有心之举。
就算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他也足够开心。
凌宇帆则是低头咬了一小口炸鸡翅根，小心翼翼的，珍惜的品尝，随即明显的眼前一亮。
沈桔楠看在眼里，一手撑着下巴问他：
“好吃吗？带回来时间有点久了，刚拿到的时候最好吃。”
“好吃的，谢谢小桔子。”凌宇帆诚实的回答，难得没有和他耍嘴皮子，两个人头对着头，凑在小桌子前，一个喝粥，一个吃炸鸡汉堡。
“之后有机会还给你带。”沈桔楠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凌宇帆，也大着胆子去摸了摸凌宇帆的头。
对方下意识躲了一下，不过又很快停下，任由沈桔楠去摸。
他头发长长了一些，不过摸到后脑勺的时候，还有点扎手，沈桔楠掌心刺刺痒痒的，低低的傻笑：
“你的头发好难摸，扎手。”
“那你还摸，别摸了。”凌宇帆甩甩头躲开，一手抓着沈桔楠的手腕，另一手在他掌心拍了一下。
不疼，沈桔楠弯起眼睛也不躲，悄悄感受着凌宇帆握着他的掌心的温度。
两个人说笑之间吃完了晚饭，沈桔楠缩在旧沙发上，一周的外出学习加上路上坐车劳累，沈桔楠在昏暗的灯光中有些犯了迷糊，听着厨房传来的洗碗声音，居然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凌宇帆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秋天微凉的晚风从开着的窗子吹进来，带着点烧烤摊的气味。
凌宇帆站在那里安静的盯着他，看着恬静的面容，他去卧室拿了一张毯子回来，轻轻给沈桔楠盖上。
沈桔楠似乎感受到凌宇帆的靠近，又蜷了蜷身子，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
算了，就这样吧，至少到他回家之前，他们还可以这样不清不楚的说说笑笑，相互照看。
天彻底黑沉了下来，不知道睡了多久，沈桔楠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立刻惊醒过来，发现凌宇帆把灯都关了，不远处小卫生间门关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凌宇帆在冲澡。
他睡的身上暖融融的，手忙脚乱的摸到手机，居然是妈妈打来的。
他其实不想接，可是这铃声就在黑暗中响个不停，他别无办法，拿着手机跑到窗户边，接了起来压低声音：
“喂？妈。”
“桔楠，到宿舍了吗？你这孩子，周末了都不在家多待两天，身体也还没好利索呢吧？”那边李云欣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次语气不再是质问，而是带了些埋怨。
“嗯，到了，我这不是怕周一上课掉链子嘛，赶紧回来准备准备，顺便整理一下这周学习的内容。”沈桔楠扯谎的底气比之前足了很多，这次他相信宿舍的同学们一定不会再“背叛”他，于是依旧没有说他在凌宇帆的家里。
“行吧，晚上回去吃饭了吗？记得养养胃。”果然，这次李云欣没有再大骂他说谎，还在担心他的病。
听着对方的语气，沈桔楠对他急匆匆回来这件事浮现出一些愧疚，他也语气温和了一些，带着点笑意和妈妈开口：
“煮了粥喝，已经基本上没事了，放心吧，妈。”
“那就好，这个月生活费是不是快用光了？妈妈给你邮。”李云欣又问他。
“够的，不急。”沈桔楠来了霞镇之后，平常花销基本上就是吃穿，这里并没有什么高消费的东西，所以并不算和家里客套。
电话那头，李云欣刚想说什么，身后，凌宇帆推门而出的声音响起来，他起初没发现沈桔楠在打电话，扬声：
“唉？你醒了？帮我拿一下毛巾！”
沈桔楠心中一惊，立刻捂住手机，转身冲着凌宇帆无声的做了个“嘘”的手势。
凌宇帆会意，点点头不说话了，垂着目光自己去拿干毛巾。
身后，沈桔楠听电话的声音传来：
“啊，没事，室友刚刚喊我，嗯，是嘉明。”
“嗯，那我挂了，妈妈再见。”
…
沈桔楠挂掉电话，总觉得现在和妈妈讲话没那么紧张了，大概是分开的时间有点久了，妈妈对他的脾气也比以往好了许多。
再回头，凌宇帆一边擦头发一边向着他走过来，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的神色，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背心。
靠近沈桔楠的时候，带着沐浴露香味的热气就向着沈桔楠扑面而来，沈桔楠什么也没多想，攥着手机下意识后退一步，仰头正对上凌宇帆看着他的目光。
“你……你大冷天的，就穿这么一点，也不怕着凉！”沈桔楠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在凌宇帆裸露着的肩头戳戳戳，说话都不太利索。
凌宇帆把毛巾随意搭在肩膀上，闻言低低的笑了笑，握住沈桔楠的手往他自己胸口一按，语气慵懒：
“你摸摸，我的水开的很热，一点都不冷。”
“！”掌心一瞬间传来柔软灼热的触感，烫的他连忙想要抽回手，而凌宇帆却莫名的想要捉弄他一样，用了力气按着他，不让他抽回去，加上他的动作，反而把掌心那一片柔软揉的更用力。
“我……我知道了！”沈桔楠脸上骤然爆红，不敢挣扎和乱动，羞得不行又不愿意承认，强撑着反驳：
“……反正最后感冒难受的不是我。”
凌宇帆这才把他松开，周边带着点压迫的气场瞬间烟消云散，轻轻在沈桔楠背上拍了拍：
“去洗澡吧，热水还够。”
沈桔楠忙不迭的跑了。
夜里，两个人挤在单人床上，头凑着头一起看一本漫画。
沈桔楠目光一瞥，看着凌宇帆带着纹身的手臂，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他好奇已久的问题：
“阿帆，为什么要去纹身？”
“怎么？你觉得不好吗？”凌宇帆听他问这个，把漫画扣在一边，转过身子侧躺着和沈桔楠面对面。
“不是啦，我觉得很帅！但是纹身不是很疼吗？你还纹了这么一大片……”沈桔楠一边问，一边好奇的抚摸上他的胳膊，指尖抚摸过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指尖掠过繁复华丽的花纹。
“还行，男子汉才不怕疼呢，你怕不怕？哪天带你去弄个小的？”凌宇帆不怀好意的弯起眼睛，用手指戳了戳沈桔楠的胳膊。
“我才不怕！”沈桔楠心中怕得要死，嘴巴上还记得嘴硬逞强。
“那明天我就带你去，给你纹个小桔子在胳膊上好不好？”凌宇帆憋着笑，故意逗他。
这下沈桔楠看起来更慌张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胳膊，但是因为男子汉不怕疼这句话，依旧虚弱的嘴硬，但是声音却颤抖的不得了：
“我……去就去！我纹！”
“好啦好啦，逗你的，你看你吓得！”凌宇帆彻底憋不住了，笑的肩膀都有发抖。
沈桔楠气的就要下床去打地铺。
凌宇帆眼疾手快，伸长胳膊把翻身就要坐起来的沈桔楠一把捞回来，按在自己身边：
“不闹了，睡觉吧，乖。”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火爆的小桔子立刻安静，他又躺回凌宇帆身边，身上还搭着对方的胳膊，然而他却没有再挣扎，就任由着这个姿势，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凌宇帆抬起手，轻轻揉揉他的后脑勺。
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这样的不清不楚是什么关系，但是凌宇帆却不在乎，在沈桔楠走向铺满光明的未来之前，就私心的让他在这里停驻片刻吧。
他伸手关掉了最后一盏灯，屋子里寂静黑暗。
“晚安，小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