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花猫
点的菜一道道端上来，沈桔楠却再也没有了胃口，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心不在焉。
期间他的目光时不时会不受控制的飘向四处穿梭忙碌的凌宇帆，看他熟练的点菜上菜添水，偶尔和客人说笑几声，却至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一直到一顿饭结束，沈桔楠吃了什么都没记着，三步一回头的和同学们转身离开了餐厅，一直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餐厅的营业时间，是到晚上九点。
回到宿舍，沈桔楠摸出一本书来看，依旧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
李嘉明拿过来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在沈桔楠手边上，另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两个又怎么了？吵架了？”
李嘉明拉过椅子坐在沈桔楠身边，再心大的他也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在饭馆的时候明显不对劲，不免的有些担心。
“没事……”沈桔楠拿过橘子却没着急吃，拿在手里去抠剩下的一半橘子皮，橘子皮剥光了，他又去扯橘子瓣上的白丝。
“你唬谁呢，兄弟我还不了解你？”李嘉明看他这样实在是没眼看了，压低声音试探的问：
“到底是什么事儿？”
“后面跟你说！”沈桔楠放下橘子猛地站起来，匆匆应了一句李嘉明的话就披上外套跑了出去。
“喂！桔楠！沈桔楠？这么晚了去哪儿？！”
……
夜里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秋风阵阵，吹的路人直缩脖子，回家的脚步都加快了。
而沈桔楠却匆匆地向着家相反的方向走着，他也不管凌宇帆几点下班了，心中压抑着的各种情绪再次无声的炸开，气泡冲昏了他的脑子，他要去见凌宇帆，说说清楚，立刻，马上！
至少他的妈妈生气的时候会冲他吼，骂他的错处，沈桔楠知道怎么去改变，怎么去道歉，而这家伙却一直闷声无语，每次都是。闷的沈桔楠火大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是到了饭馆对面，隐约看得到里面人来人往，忙忙碌碌，沈桔楠总不能冲进去抓着正在忙的凌宇帆让他和自己说个究竟，太死缠烂打，里面有那么多客人，也太不合适。
于是沈桔楠就赌气一般蹲在马路对面，腿麻了就站起来踱步片刻，接着再靠在一棵梧桐树边上，用鞋尖踢打卷的落叶。
身边偶尔有行人路过，偶尔会有人看一眼这个在路边蹲着的青年人，随后再匆匆远去。
天空开始飘起毛毛雨，在车灯和路灯的照耀下看得到细密的雨幕，随后是面上传来丝丝凉意，沈桔楠抬起头望着深棕色的天幕，不知道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他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
一直等了快一个小时，饭馆里的人零零星星的出来，最后回归安静，不多时，又有一个高个子的人推门而出。
是凌宇帆！
沈桔楠立刻从马路牙子上站起来，因为腿麻了动作踉跄的跑过去，在准备往回走的凌宇帆身后叫住他。
“凌宇帆！”
只见凌宇帆动作一顿，猛地转身，映入眼帘的就是不远处望着他的沈桔楠。
雨下的不大，但是他的头发却湿了不少，一看就是在雨中站了许久，外套肩膀上也深色一片，凌宇帆顾不上那么多，赶紧小跑过去，站在半米远低头看着沈桔楠。
“你这是干什么？！你就一直在这儿站着？”凌宇帆语气急迫的问他：
“有什么事不进来说？傻子吧你？”
沈桔楠看到凌宇帆火急火燎的靠近他，心中那股不安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的委屈和难过，他没有靠近凌宇帆，他想开口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可是一开口就带了哭腔，他觉得太丢人了，这已经是第几次在另一个大男生面前哭了？他又羞愧的低下头，也倔强的不说话。
“下雨天都不知道去哪儿躲一下吗你，傻不傻？进来！”凌宇帆也要被他气笑了，他不由分说的握住沈桔楠冰凉的手，拉着他进到饭馆里。
“杨叔，有没有热水？”凌宇帆一推门就冲着里面扬声问，随后转身把低着头跟进来的沈桔楠按在椅子上，拿过纸巾递给他：
“擦擦头发。”
沈桔楠坐在那里没接，明摆着跟他怄气。
凌宇帆表情一沉，把纸塞进他的手里：
“沈桔楠。”
沈桔楠就不情不愿的把纸拿过去，随便擦了擦鬓角和脸上的水。
整个人的头发还是湿淋淋的，脸上因为冷有些苍白，眼睛确是红红的。
凌宇帆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那次郭雨杰和婷婷捡到的一只流浪的小土狗，当时也是大雨倾盆，小狗浑身湿透着在网吧后门哼唧，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小小的一只蜷缩在纸箱子里，有人伸手去摸它它就警惕的瑟缩着。
两个人都正沉默着胡思乱想，被叫做杨叔的饭馆老板从后厨出来，端着两杯热水放在桌上，也不多问什么：
“一会走的时候我这儿有伞，拿着伞啊，别再淋雨了。”
“谢谢杨叔。”凌宇帆点点头，说着把热水往沈桔楠那边推了推：
“喝一点，别又生病了。”
“我生病了也不会麻烦你的……”沈桔楠嘀嘀咕咕，但还是抱着水低头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微微烫但可以喝下去，慢慢滑进肚子里驱散了一些身上的寒意，他抬起头正对上凌宇帆无奈看着他的表情，又有些慌张的垂下目光。
“不许说气话。”凌宇帆又扯了几张纸巾，帮沈桔楠擦着头发，指尖时不时碰到他的面颊，却没有别的什么动作。
“是你先和我赌气的。”沈桔楠撅着嘴吧不满的抗议，说话间又红了眼眶，眼泪就那么湿漉漉的挂在眼眶，一眨眼睛就又掉了下去。
“……”这次凌宇帆没有立刻回答，收回手看着无声掉眼泪的沈桔楠，好一会才突然问了一句：
“沈桔楠，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句话问的太突然，沈桔楠猛地抬起头，对上凌宇帆一双神色复杂的眸子，他手上捧着杯子有些无措，又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你觉得我是那种一看就不正经的小混混，就喜欢用拳头说话。”凌宇帆看沈桔楠不说话，于是自己接着说下去。
沈桔楠听他这么说心中大惊，忙不迭的摇头否认：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你敢保证你从来没那么想过吗？”凌宇帆淡淡的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轻轻叹了口气。
“……”沈桔楠这次说不出话了，他敢保证吗？
不敢。
因为他确实这么想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有这次。
“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嘛，看到学生受伤了我也是太着急了，所以才打电话去问你的。”沈桔楠声音微弱的给自己辩解。
“可是你的电话一打来直接就认定是我打的人。”凌宇帆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稍微温和一些：
“你已经认定了，我是社会上的人，会用那种方法解决问题，你甚至没有先问我一下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沈桔楠无法反驳，他心中也在打鼓，反复的想那天刘毅斌说的话，又想了想凌宇艺的话，虽然都像是指向凌宇帆，但是又都没有确定真的是他。
而他就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在电话里说，让凌宇帆不能用那种方式处理问题。
“那你怎么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又不知道，你说的话我都会相信的，可是我还没多问呢，你就挂我电话。”沈桔楠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从凌宇帆的话里来说，至少他一定没有动手，但是被冷落的难过也难以忽视，沈桔楠终于憋不住，又开始哽咽：
“你总是这样一生气就不理人，之前不生气也不理人，讨厌鬼……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什么都不说我哪里知道……凌宇帆，我讨厌你……！”
沈桔楠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桌面上，比他哪一次哭的都伤心，不是之前那种强忍着的，而是真的把委屈和不安发泄出来，他趴在桌上，哭到肩膀都在抖。
凌宇帆盯着看沈桔楠的发旋，杨叔在后厨忙活的叮当响声隐约传来，好像知道这种时候不好出来打扰他们，他终于没了办法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沈桔楠身边，伸手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拥着他，拍拍他的背。
“没有不理你，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小桔子别哭了。”凌宇帆还是不太会哄人，翻来覆去就这句话，他轻轻抚摸着怀里哽咽的青年的头发，任由对方靠在他胸口，把他的衣服哭湿了一片。
沈桔楠这一次哭了许久，含糊的说他是讨厌鬼，最讨厌他云云，凌宇帆照单全收，点头附和。
“嗯嗯，我是讨厌鬼，我最讨厌了，好了啊。”
一直到杨叔终于收拾完了要打烊了，凌宇帆才拍拍他的背，温和的安抚：
“人家要关门了，走了，送你回家了。”
沈桔楠哭累了，一边抽鼻子一边跟着离开，他哭的脑子空空，和杨叔小声道谢就晕乎乎的和凌宇帆出去，凌宇帆撑着伞，向着沈桔楠倾斜过去。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就是太担心你了，我当时也很着急，我怕你真的对学生做了什么，最后人家家长也会找上门的……”回家路上，沈桔楠还是忍不住开口去问。
“明天晚上请你吃个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凌宇帆没有立刻回答他，二人并排走了一会，到了那职工宿舍的小院子，他轻轻揉了揉沈桔楠的头发，语气温和：
“别多想了，回家吧，好好洗洗脸，都成小花猫了。”
沈桔楠虽然心中还有些打鼓，可是凌宇帆说到这儿了，他也只能等到第二天晚上再说，点点头答应下来。
走出不远，他又突然回头：
“之后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许不理我！”
凌宇帆看着夜色下沈桔楠一双红红的却又亮晶晶的眸子，终于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笑，轻轻点了点头：
“好，知道了小花猫，对不起。”
沈桔楠撅撅嘴巴，哼了一声，这才转头向着楼道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