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讨厌你
“所以你喜欢我吗？阿帆？”
沈桔楠的话语结束，厨房陷入一片寂静。
好一会，凌宇帆才放下手中的东西，低头轻轻的叹了口气，就像什么悬在头顶的事终于落了地，让他无奈又松了口气一样。
“桔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凌宇帆背着光回答，背后是小窗透进来深秋深棕色的晚霞。
沈桔楠眯起眼睛迎着光芒，看不清凌宇帆的表情，但他听得出对方语气沉了下来。
沈桔楠心中一紧，他知道对方的反应意味着什么，可是他依旧倔强的望着对方，就算脑子已经空白一片，可依旧坚定的回答他：
“我知道，我说我喜欢你，我爱你，阿帆，我很清楚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
这次凌宇帆沉默更久，久梵沈桔楠以为他是不是没听到自己说的话。
“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什么，桔楠，我不喜欢男生，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好朋友好哥们的。”在晚霞颜色开始变得更深邃时，凌宇帆的话语如同最终的判决，把沈桔楠几个月的幻想和悸动画上了句号。
沈桔楠就站在那里，他没有歇斯底里的质疑也没有穷追不舍的追问，只有两行眼泪无声滑落，无数暧昧的瞬间都在此刻破碎，都成了他的一厢情愿。
“我讨厌你……”沈桔楠低低说了一句，不等凌宇帆回答就把手上被他捏的有点潦草的毛绒娃娃狠狠丢在凌宇帆身上，接着他转身跑去小卧室，默不作声的把自己的衣服都扯了出来，开始一件一件的叠好，塞进行李箱。
“桔楠，你要回去吗？”凌宇帆从厨房出来，把那毛绒玩具在桌上放好，低头看着闷头不语忙来忙去的沈桔楠的背影，只问了这一句话。
沈桔楠给凌宇帆的回答是把不小心一起扯出来的一件他的外套丢在了他身上。
沈桔楠带来的东西不多，不出半个小时就把东西收拾干净，一只手擦眼泪，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绕开凌宇帆就往外走。
凌宇帆垂眸盯着他，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一直到铁门关上发出一声巨响，屋子里彻底失去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和气息，凌宇帆这才慢慢的坐在沙发上，望着虚空中的浮尘，接着痛苦的闭了闭眼。
内心深处有一块血肉被他自己亲手挖掉，他想到沈桔楠刚刚的眼泪，还有倔强的神色，阵阵闷痛从心底泛起，刺激的他也想要落泪。
可是他早就在心底警告过自己，沈桔楠会是大城市的优秀教师，会是光鲜亮丽的省会青年，但他绝对不能是这狭小阵子里的男同性恋，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这一个秋天，一场被晚霞铺满的桔子味的美梦，终是到了醒来的那一刻。
青年随风摆动的柔软发丝，一双总是望着他带着笑的明亮双眼，拉着他的写字很漂亮的手，都随着美梦的醒来而消散。
天色已经黑沉，沈桔楠拉着行李箱慢腾腾的往宿舍的方向走。从他收拾东西开始到现在，凌宇帆没有多说话挽留，也没有打电话发短信。
就算已经做好了这个结局的准备，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他却怎么都无法平静。
路边传来炒菜的香味，沈桔楠扭头，发现是一家饭馆，那正是沈桔楠第一次和凌宇帆好好说话那天吃过的，对面就是他们一起搬货的超市。
他鬼使神差的走到饭馆门口，那冰柜和塑料框子里依旧放着白色和橘色的汽水，沈桔楠拿出一瓶，走向里面的服务员，付了钱。
不顾肚子还空空的，沈桔楠打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桔子汽水。
这一口喝的太急了，气泡一瞬间充斥在口腔，沈桔楠皱起眉头捂着嘴巴咳嗽着，呛得他又忍不住流了泪。
接着甜腻的桔子味香精味道从味蕾传来，甜蜜过后，酸涩和苦涩又泛上来。
青年的暗恋就如同这一瓶廉价的桔子汽水，初尝是香精的甜蜜和碳酸的刺激，而回味却又带着淡淡的酸涩，实在不能算是好喝。
可就算如此，在炎热的天气中，却又让人们忍不住想要猛猛灌上一口。
沈桔楠就这样喝了大半瓶汽水，喝到胃里一阵阵胀痛，晚上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几位室友正在聊天，再听到开门声的一瞬间都安静下来，诧异的扭头看向沈桔楠。
“桔楠？你怎么……”李嘉明原本面色疑惑，不过很快就被惊喜所取代，他起身向着沈桔楠走过来，而一靠近就又发现了他状态不对劲，他很少见到沈桔楠状态这么不好的时候，赶紧低头询问。
“我……没事，实习快结束了，我还是要搬回来的。”沈桔楠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好吧，有什么事不要逞强，知道不，和兄弟们说。”李嘉明将信将疑的点点头，不过终究也不好多问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帮沈桔楠接过行李箱放好。
七号，室友喊他出去逛逛，沈桔楠趴在上铺蔫蔫的拒绝了，沈桔楠摸过手机，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小桔子形状挂件，短信和来电显示依旧空空如也。
“凌宇帆，你今天再不给我打电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室友离开，沈桔楠一个人闷在被子里，握着手机自言自语。
然而他焦灼了一整天，却依旧没有等到电话或者短信。
反而是李云欣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兴奋的告诉他那天一起去吃饭的老同学已经帮沈桔楠安排好了工作，明年毕业之后直接就可以入职。
沈桔楠彻底放下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八号，小长假结束，他在霞镇第二中学的最后一周生活开始。
最后一周比想象中的要忙碌，他们要写实习感悟，开实习证明，学生们也得知这一批实习老师就要离开，他们天生对年轻老师更加的依赖，因此上课下课的期间都带着不舍。
沈桔楠努力保持着温柔乐观的样子，从不提起一周之后，和往常一样给学生们答疑，自习的时候给刘毅斌和解小雨补课。
这期间，凌宇帆是唯一一个没有来过问他情况的人，而凌宇艺也有几次欲言又止的望着沈桔楠，最终却什么都没问出口。
十四号，李嘉明看出沈桔楠状态不对，他轻轻拍了拍沈桔楠的肩膀语重心长：
“桔楠，听兄弟一句劝，你要为了你自己活着，不要因为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而改变你自己真正的想法。”
沈桔楠如梦方醒，轻轻点了点头，好一会，他摸出手机，终于下定决心给妈妈发了个短信：
【本机：妈，我想留在霞镇，这儿挺好的，大家也都很认可我】
那边回复出奇的快：
【妈妈：不行，妈妈这里工作都给你打好招呼了】
沈桔楠心中一紧，不敢再回信息。
天气渐冷，沈桔楠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冷，他把从家中带来的棉服找了出来，紧紧地把自己裹住。
十五号，教导主任找到沈桔楠，问沈桔楠想不想留在霞镇，她说霞镇这里确实很小发展也没省会好，总是留不住年轻教师，让沈桔楠不要逞强，但无论是老师们还是学生们，都很喜欢他，想让他再好好考虑。
而沈桔楠想到李云欣的拒绝，凌宇帆的态度，心中一阵悲凉。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立刻拒绝，他心怀最后一丝希望，离开学校之后，他拨通了凌宇帆的电话。
可他得到的答复却依旧冰冷。
“你冷静点，沈桔楠，霞镇这地方这么小，肯定赶不上你家里大城市发展……”
“我回答过你的，我不喜欢男人，我们不合适，更何况就算在一起了，你家里也不会接纳我的，回家吧，沈桔楠。”
……
相册翻过最后一页，沈桔楠抱着两本相册已经泣不成声，他小心的把相册放回曲奇饼干的铁盒里，收进自己的行李箱。
既然家人和在意的人都不希望他留下，那他就回家去吧。
手机电话又响了起来，沈桔楠看到是李云欣，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回妈妈的短信，赶紧接了起来。
“沈桔楠，你怎么回事，给你发消息都不回一个？”李云欣的声音响起，带着愤怒和明显的担忧。
沈桔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说话语气正常一些，闷闷回应：
“刚刚在收拾行李，没听到声音，我去买票，我回家。”
李云欣听到沈桔楠的回应，这才终于松了口气一样，开始说沈桔楠回家之后她要给他买新衣服，做什么好吃的之类，沈桔楠听不真切，只时不时应和着，挂掉电话之后他起身出门准备去火车站把回家的车票买了。
一张粉红色的纸张，出发地是霞镇，箭头的另一边是省会，沈桔楠接过车票，看着旁边熙熙攘攘的乘客和他们送站的家人，而沈桔楠孤身一人，车票是三天后的，是最终的倒计时。
他拿出手机，给凌宇帆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本机：阿帆，感谢这三个月你照顾我，对我好，我想好了，我会回家，三天后的火车，我想最后再跟你说一声再见】
发完这条短信，沈桔楠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好一会都没有回复，他这才把手机放回衣兜，离开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