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风筝线
南卿忍着自己的怒火:
“秦慕白,没想到有一天,连你也学会了用谎话来挑拨离间。”
“你就见不得我好过一点吗?”
“我尽量不出现在你们白家的任何一个人面前,我已经努力不碍你们的眼,为什么你们还是不依不饶?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秦慕白——”
南卿往前走了几步,揪着他的领口,
“霍聿洲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我不想从任何人口中听说他的坏话,否则,我会忍不住像刚才揍白阮阮一样揍你。”
秦慕白紧绷的身体姿态放松下来,垂眸看着南卿,瞳色晦暗如墨,
“没关系,我欠你的。”
他语气很轻,轻得像午夜梦回时分一场飘渺的梦,
“卿卿,是大哥不好。”
“如果你朝我挥拳,大哥永远都不会躲。”
南卿精致的脸部线条紧了紧,猛的一把推开秦慕白,迅速别过脸去,
“你们全家都是神经病。”
“秦慕白,你让我觉得恶心。”
秦慕白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做任何辩解。
胸膛起伏的弧度堪称剧烈,他手指僵硬地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来一张折叠正方形的纸,修长骨感的手指将其展开,递到南卿眼下,
“上次顾家的品酒会,白阮阮找过我,说他跟霍聿洲曾经有过一段感情。”
南卿冷嗤一声。
秦慕白声音平静,
“他表现得很自信,我半信半疑,找人去调查了两人近几年的行踪,发现确实有大量重合。”
那张纸被递到眼下,南卿扫了一眼。
他并不是傻子。
就白阮阮那种为了往上爬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恐怕为了攻略霍聿洲,更是要不惜抓住一切机会跟对方偶遇,试图用那种小白花的姿态拯救对方。
那还不得霍聿洲出现在哪他就去哪。
跟粘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样,扯都扯不掉。
恶心。
南卿有些烦躁。
白阮阮的行为越来越离谱,他原本还能勉强忍受白阮阮,但是现在但凡想一想这个人的名字,就已经快吐了。
“我并不赞同你跟霍聿洲谈恋爱,但我给你看这些,也并非全部出自我的私心。”
秦慕白垂着眼睛看那张在风中翻飞的纸,声音很淡,
“你第一次离开家在外面生活,第一次谈恋爱跟别人交往。这些对你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没有了往日我对你的束缚,大概会觉得很新奇,很自由。”
“你会享受这样的时光。”
“可是这些时间对我来说,每一分钟都像是折磨。”
“你拒绝我的帮助,拒绝跟秦家有任何牵扯,你讨厌我的掌控,讨厌我背叛了你,讨厌我说话不算话,讨厌我不是一个好哥哥。”
“可是卿卿,我没有办法不担心你。”
“你从那么小的时候就跟在我身边,话还说不利索的时候就开始黏着我,我看着你从59码的衣服穿到175,看着你从跌跌撞撞的奔向我,到赖在我身边撒娇……”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如果真的有一根脐带,那连住你的也不是母亲,而应该是我。”
“卿卿,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农场放风筝吗?”
“风越来越大,线越放越远,竹骨制成的风筝越放越高,最后远远的离开地面,冲上云霄……”
“放风筝的人还停在原地,可是被他亲手放出去的风筝,却再也看不见了。”
窗户没关严,卷着夜雨袭来的风吹入走廊,尽数扑在了秦慕白铅灰色的西装外套上。
南卿盯着外套肩膀处的一角,又像是漫过那块肩膀,去看外面飘零的落雨。
他用力攥住手指,压下心头起伏的波动,微微抬了抬下巴,
“可是秦慕白,是你先不要我的。”
“是你亲自剪断了那根风筝的线,又怪他离你太远。”
南卿想笑,可是鼻腔里一片酸涩,他连笑都笑不出来,只能转动眼睛看向秦慕白,用很好笑一般的语气问道:
“秦慕白,以前你总说我贪心。这个也要,那个也喜欢,看见的全要一扫而空打包带走。”
“但是秦慕白,你才是最贪心的那个。”
少年好听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弄,在秦慕白的视线中,从他手中抽出那张纸。
那张他费了很大的心血,梳理了全部的时间线,尽量用最客观的语言,不掺杂个人情绪整理出来的纸张。
纤细均匀的指尖捏着那张纸,举了起来。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一眼,然后当着他的面,干脆利索地一分两半。
撕开,撕碎,揉成一团,在噼里啪啦的夜雨中,用力丢出窗外。
呼啸的秋风带走了所有动静,秦慕白听不到纸团落地的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双已经空了的手。
“秦慕白,我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贪心。”
“我总是在你面前表现的很无理取闹,很任性妄为。小时候要买大堆大堆永远玩不完的玩具,长大后要买最新款的鞋子限量版的乐高最拉风的跑车,别人有什么,我就要什么,你不同意我就又吵又闹,搅得你没有办法工作,只好什么都答应我。”
“但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玩玩具,摆满了鞋柜的鞋子里,有很多我都没有穿过,那几辆跑车也多数是用来跟你或者白砚修一起兜兜风。”
“我只是想一次次验证你对我的在乎,我想吸引你的注意,我想让你多陪陪我。”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里有些尖锐的痛,秦慕白深深握紧了拳头,心口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他很用力很用力地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才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得体。
直到站在他面前的小孩笑了笑,声音飘渺,
“就像现在这样,我只想要霍聿洲。”
“他人很好,和他在一起让我觉得自己都在变好,我跟他在一起很快乐。”
秦慕白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痛苦。
墨黑的瞳仁笼上一层又一层的悲凉,声音沙哑,满是苦涩,
“即使,他真有可能跟白阮阮谈过?”
南卿也笑,“对啊。”
“反正在你们心里,我本来就是鸠占鹊巢的贱种,明明知道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还是利欲熏心,为了荣华富贵赖在白家,赶都赶不走,直到被扫地出门。”
“霍聿洲这么有钱,他又喜欢我的脸。”
“我有这个机会能攀上他,当然不会放过。”
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一道长长的深色阴影从秦慕白泅湿的肩膀滑过,穿过南卿的发梢,落在地板上。
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