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番外:大哥篇
时光葱茏而过。
远山上的树枝几次被染上绵延的枯黄,又在新岁萌发枝桠,俄而秋霜冬雪,视野中白茫茫一片,又再度浮现某种苍凉的寂寞。
书房里的壁炉烧得正暖,伏案的男人眉眼深邃,笔走游龙,写着永远也无法寄出去的信。
桌案上还摆着某个动漫人物的模型,是多年前游戏的联名款,恍惚间有某个少年叽叽喳喳的靠在他膝头,炫耀着这个联名款有多难抢,设计有多巧妙,材质有多稀缺……
握着钢笔的男人眼神怔忪了片刻,记忆中的吵闹声消失,整个房间又恢复了长久的寥落。
好像自从那个身影离开之后,他的人生便一片灰白,陷入某种褪色的寂寞。
上班,下班。
吃饭,工作。
偶尔在生活的一隅中得到他的消息,得了某个奖,拍了某部电影,获得了年度最受欢迎的男演员,又或者被偶遇他跟伴侣出现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有时候也会接到来自远方的电话,电话那边的人声线干净,喊他“大哥”。
邀请他去参加某个晚宴,又或者问他有没有时间去他的晚会做观众,偶尔也会提出家宴的邀请。
电话这边的秦慕白总是很沉默。
他想见到他,又怕见到他。
他渴望看见那张笑盈盈的脸,又怕自己的内心会再次在阳光下因为肮脏而陷落。
他的卿卿已经组建了家庭,有了朝夕相伴的爱人,一片光明的事业。
很多年后,或许他会在电影史上留下名字,而s市某位古板而无趣的商人,为数不多的建树,循规蹈矩的人生,平平无奇的履历,是没有资格跟他共肩并立的。
像是辉煌历史画卷中一闪而过的不知名角色。
他匮乏的人生,似乎除了那二十余年的灿烂光阴,平庸到无话可说。
外面起了风,呼啸的北风卷起落叶,天边的最后一丝云也被吹净了。
秦慕白起身去关窗户,窗棂吱呀一声,似乎有什么断裂。
他握着窗户边沿,刚抬头往下看,目光就落到窗边的一角。
几十年风吹雨打,岁月的痕迹在这块木板上几次雕琢,年幼的字迹带着某种笨拙,看起来似乎是用小刀,歪歪扭扭的在旁边刻着,
“讨厌秦慕白。”
这一行字又被用力的涂抹,透出隐隐的痕迹,另一行清晰的字迹出现在下方,像是在订正什么,
“秦慕白是最好的大哥。”
风沙吹过,秦慕白定在原地,眼眶蓦然红了。
木料断裂泛起了毛刺刺伤了他的手,细小的血珠无声坠落,可站在窗边的男人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用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轻的碰了碰这行歪歪扭扭的字。
年岁久远,没有时间标注。
他甚至不知道这行字是什么时候写下的。
边缘的勾画已经模糊,深红的木料透着褪色的白,男人的手指沿着笔画摩挲,有滚热的水滴也跟着坠落。
他的字,是多年前他握着对方的手,将人揽在怀里,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大概是8岁时的字体,歪歪扭扭,也已经别具规模。
那年他们发生的第一次争吵,也是他第一次用兄长的规矩关了他禁闭。
他是不讲道理的大哥,而他年幼的弟弟红着眼睛抱住了他,大方的原谅了他的过错。
或许育儿书上讲的没错,每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就天生具有爱的能力,他们会天然的爱自己的父母,给他们所有的宽容和依赖。
南卿没有父母。
南卿只有大哥。
可他不知道,他信赖的大哥是道貌岸然的畜生,辜负了他所有的宽容和依托。
还好,还好他最后找到了合适的恋人。
所以他这位恶心而边界感不明的大哥,像所有目送孩子离家的父母一样,最终要学着一点一点放手,学着带着自己的爱,退出他的生活。
长夜寥落,风声渐歇。
秦慕白打通了某个电话,电话那边的助理正在佳士得拍卖行现场,低声向他汇报着。
今日的目标拍品是一件定制级的百达翡丽腕表,传统珐琅工艺,表盘镶嵌长形钻石时标,那个小孩从小到大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作为今年的新年礼物之一,最合适不过。
做完一切,秦慕白推开了书房的门。
思南公馆佣人不多,他喜欢安静,所以总是空荡荡的。
一道长长的黑色身影打在地上,随着走廊里的灯光拉长,光线昏暗,在拐角处弯折,最后推开了卧室的门。
夜间好梦。
应该是一场好梦的,梦里的少年言笑晏晏,张开手臂撒娇让他背着,纤细的小腿在阳光下晃来晃去,一尘不染的巴洛克风小皮鞋亮晶晶的。
他说了很多。
譬如和某个小胖猴发生了矛盾,又譬如制止了大嘴蛙扯小女孩的衣服,又譬如四眼老师骂他是笨蛋,再或者跟谁打赌输了,把心爱的滑板都赔出去了……
他给很多人都起了外号,形象很贴切。
秦慕白忍不住想笑,可不知道为什么,眼角又湿了。
他想夸他是乐于助人的乖孩子,又想说补偿他再去买新的滑板。
可是落在脸上的日光刺得眼睛疼,趴在他背上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站在他面前,笑着朝他摆手,
“大哥,我要结婚了。”
心脏像是被人弯下来丢进了搅拌机里,脑海嗡嗡作响,手脚都一阵冰凉。
像是开了倍速一样,作为唯一长辈的他出席了婚礼,将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孩,亲自交到了另一个男人手上。
笑闹声,音乐声,风中传来花香,他们在接吻。
秦慕白远远看着,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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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还好他一手带大的小孩,永远不知道他的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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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还好他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没有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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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还好他可以永远以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身份,站在他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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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奢望那些不属于他的爱。
他只是自愿画地为牢,甘愿做无声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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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而凉,从梦中惊醒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窗外一盏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闪亮的弧线。
站在窗边的男人披着大衣,长久伫立。
堪比雕塑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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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有那么璀璨的流星划过在他身边。
余生漫漫。
他会永远守着那束残存的星光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