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会一直在小褚老师身边的吧
“你没事了吗？”
稚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裴渡正坐在小镇里安静的一隅。
他并不了解这个小镇，又或者说，了解这个小镇的是阿渡，而不是他。
这种分裂的感觉让他内心十分不舒服，但要他回到那间小屋，面对褚兰亭，分裂感只会让他的精神力变得更不受控制。
207的温度不高不低，空气却不似主星的清新。
正因为如此，当初这颗星球才会被主星抛弃，又被预言者断言，即便当初被关押在这里的犯人开始繁衍，这里的人类也存活不过五百年。
事实正如预言者所言那般。
这里的物资贫乏，哪怕大家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也仍旧改变不了他们很快就会走向灭绝的结局。
脑袋里的筋脉依旧在一跳一跳的疼。
好在已经在渐渐好转，裴渡靠坐在墙边，正在梳理脑海中乱成乱麻思绪的他，就听到耳边响起了带着几分关心，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嗓音。
深邃的眼眸睁开，视线在瞬间就捕捉到了开口说话的人。
在看到小易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干瘦脸庞时，他的眉头一拧，就见后者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那时候我就在你旁边，没有接住你，让你的头......”
小易本来是想趁着午休时间去小褚老师家看看阿渡情况的。
但他刚走了不远，就又停下了脚步。
今天阿渡受伤他也有责任，因为当时阿渡是在他身边倒下的，他的动作要是再快一点，伸手接住阿渡的话，阿渡的脑袋也不会撞倒在地。
哪怕只是回想当时的场景，小易看向眼前人的眼神中充斥着愧疚。
裴渡从未被这样的眼神看过。
即便有，他也从未在意过。
眼下看到一个小孩儿对自己道歉，他抿了抿唇角，沉声道：“就算你接住我了又如何？”
这番话让小易脸上的表情僵住，干瘦的脸颊已经被褚兰亭二人养的不再往里凹陷，但还是瘦的不行。
因为太瘦的缘故，就衬得他的眼睛格外大，眼眸中的神色压根遮挡不住。
裴渡抬手揉了揉鼻梁，脑海中自动跳出了不久前‘自己’在仓库里工作，因为脑袋里突然传来刺痛而倒下，耳边响起的好像就是小易的惊叫声。
“我的身高体型与你相差太大，即便你想要拉住我，也做不到。”
“而且就算你真的接住了我，我的体重会把你压倒，严重一点，你的内脏会出血，你会死。”
小易并不畏惧死亡，早在他知晓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小小年纪就要用自己的双手去赚取口粮才能养活自己时。
他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工作，麻木的工作，拿到那些少的可怜的营养剂后喝下，继续麻木地活下去。
这样的生活很没意思，直到他看到了小褚老师上课的模样。
他也想要学点什么，至少不要让自己再继续这样活下去。
于是他开始攒钱，饿点累点不算什么，他也想跟在小褚老师身后学习。
在看到小褚老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后，活了这么久的他，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哪怕其他小镇的孩子笑话他是个没有爸妈的孤儿，他也从未有过那种感觉。
小褚老师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是为了小褚老师，救下阿渡好像并不会让他感到不公或遗憾。
双手紧紧揪住身上不知道打了多少块补丁的衣角，小易不敢去看眼前人的脸，只是张嘴呐呐开口。
“又有什么关系，你是小褚老师的伴侣，如果你生病的话，小褚老师会很担心。”
“我......我又没关系。”
他没有爸妈，能活着已经是小褚老师和眼前的阿渡给他最大的恩赐了。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拿他和阿渡换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
裴渡见过战场，见过杀戮，身上沾染了无数士兵和敌人的鲜血。
那时候的他依旧能面无表情地继续执行任务，势必要杀出重围，给星球上的居民们一个完美的答卷。
他也获得过满身的勋章，和数不尽的荣誉，然而这些东西于他来说，还不如在战场上多杀一只虫族来的更令他激动。
眼下在听到小易说的话后，他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些许的讶异，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如果在虫族战场上，你抱有这样的心态，严重的话会连累所有人和你一起遭罪。”
小易终于觉察出了些许的不对劲。
他抬起眼眸，那双水灵灵的大眼中多了几分疑惑：“可我不需要上虫族战场，我也不知道虫族是什么。”
“我没有爸妈和亲人，小褚老师和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你们对我好，我也想保护你们。”
“阿渡，你好奇怪啊。”
裴渡靠坐在墙边的身子倏然变得有些僵硬。
旋即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立马又放松下来：“虫族是我们的敌人。”
“......更奇怪了。”
小易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就见他抬脚上前几步。
直到在裴渡面前停下脚步，他垂在裤缝边上的双手握成拳后又松开。
紧接着就见他在裴渡冷冷的目光下，抬手搭在了后者的额头上。
“没有发烧，你的头会疼吗？为什么自己跑出来了，小褚老师呢？”
“你是自己出来的吗？要是小褚老师找不到你的话，会着急哦。”
小易的话少，也是这段时间和褚兰亭还有阿渡的关系好起来，才恢复了些许孩童的天性。
裴渡把他从‘自己’的记忆中搜刮出来后，只觉得还不如不要想起他更好。
自己好不容易才从褚兰亭那抹带着惊讶的眼神中走出家门，眼下小易一口一句小褚老师，硬生生把褚兰亭的模样一遍遍不停地从他脑海中拉扯出来。
心头闷痛，刚刚好了些的脑袋又开始发疼。
裴渡拧起眉头，再开口时，说话声音比刚才还要低沉：“我没事。”
说罢，就见他抬脚准备离开。
而就在他刚起身之际，站在他面前的小易忽然开口。
“阿渡，你会一直一直陪在小褚老师身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