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以退为进
看得出裴渡真的很累。
褚兰亭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刚穿书过来时，看到的阿渡眼睑下方的青黑。
当时他还沉浸在无措中，后来又忙于工作，忙于授课，忙于和阿渡纠缠，这件事便被他揭过。
而今再次看到裴渡下眼睑的青黑，猜到他这段时间肯定没有好好休息。
或许是因为工作。
也或许是被精神力紊乱所折磨。
被抱紧的腰身逐渐放软，褚兰亭将举在半空中的双手落下，末了就见他抬起手在眼前人的脖颈间揉按起来。
“辛苦了。”
年纪轻轻便背负了这么多，一定很辛苦吧。
没有听到回应，褚兰亭也不着急。
他按摩的力道刚好，让裴渡原本紧绷的颈肉渐渐放松下来。
就在褚兰亭以为怀中人睡着了，准备松开因为按摩而酸累的双手时。
就见紧抱着他的人倏然松开了双臂，继而又见他从椅子上起身。
不知是不是因为坐久了的缘故，在他起身的瞬间，高大的身躯明显晃动了两下。
褚兰亭见状当即伸手去搀扶，就听他哑声开口。
“我没事，你吃饱了吗？吃饱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刚抬起的手又放下。
褚兰亭偏头看了眼餐桌上没怎么动过的饭菜，一时间如鲠在喉，好半晌才听他开口。
“去哪儿？”
“审讯室，放心，没人会对你怎么样，只是问几个问题，没问题的话就会放你离开。”
裴渡低着头，说话的时候脸色依旧难看。
“不过审讯完我不能立马放你离开，我......我准备了些东西，你带回去。”
裴渡脸上出现少见的脆弱模样，但因一闪而逝的缘故，褚兰亭只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有些喘不上气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被带去军部，正如裴渡所说的那样，只是问了几个问题，测谎仪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就让他离开了审讯室。
裴渡就在审讯室之外。
他身上还穿着黑色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到时候我会让沈遇送你回去。”
“就这样吗？”
“什么？”
面对褚兰亭的反问，裴渡停下脚步，回过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褚兰亭一直没有跟上来。
剑眉蹙起，他抬脚走上前去：“是想要现在就回去吗？”
“那你再等我两个，不，一个小时好吗？”
见眼前人始终低垂着眉眼，裴渡的黑眸中浮现出一缕势在必得：“我还有东西......”
“那你怎么办？”
“什......”
“精神力者一辈子都不一定能遇到适配的精神伴侣，如果不能疏导体内紊乱的精神力，精神力者的结局......”
“......我没事。”
军部一片肃静，只有二人的说话声时不时响起，打破这片肃静。
裴渡微微蹲下腰身，与眼前人视线平齐后，方才再次开口：“我习惯了。”
“如果没有重要任务，我会在治疗仓内进行治疗，过程有些漫长，但结果是好的。”
褚兰亭知道眼前人是裴渡，不是那个爱撒娇的阿渡。
裴渡隐忍又克制，只有实在控制不住自身时，才会做出贸然亲吻自己的举动。
就是这样，也是他能做出的，最冒犯的动作。
他不会像阿渡一样，哪怕割破个小口子也要跑自己面前哭诉，然后趁机要个拥抱亲吻。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依靠药物和治疗仓压制体内乱窜的精神力。
他会在百忙之中抽空给自己准备好要回207的东西，即便他的说话语调中带着几分不舍，也依旧能克制的很好。
把自己送回到207后会怎么样呢？
他又会重新过上吃抑制药物，进入治疗仓的生活。
可这些东西都不是真正治疗精神力紊乱，而只是压制。
等到垂暮，他这样的高阶精神力者很可能会自爆而亡。
生前救了那么多人，把一生都无私奉献给了亚兰德星系，最后却只能落个这样的下场。
‘啪嗒’一声响。
泪水低落在脚边，发出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
褚兰亭眨了眨视线模糊的双眸，下一瞬，就见他抬手抓住了眼前黑色制服的衣角。
“裴渡，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对我也......没有任何感情了吗？”
褚兰亭很少哭。
起码在和阿渡生活的时候，他唯一掉眼泪的时候，还是在床上。
自从裴渡记忆恢复，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哭过多少次。
这次也一样。
他爱他。
从前还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他轻视了这份爱，自以为等到裴渡恢复记忆，自己就能脱身。
他实在孤单太久了，哪怕表面风平浪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渴望一个家。
不用很大，但很温暖的小家。
是阿渡给了他这份温暖，旁人都认为是自己救了阿渡一命。
但阿渡又何尝没有将已经走到悬崖边上的他拉入怀中。
这段时间他在别墅里学到了很多新知识，越是了解这个世界，就越是放不下心中的那个人。
宇宙很大。
即便亚兰德星系科技发达，乘坐飞艇从主星到207星球也需要两天的时间。
这里和他曾经生活的地方不一样，等他回到207星球后，他甚至找不到任何方法，偷偷跑来主星见裴渡。
真的要错过一辈子吗？
素白的手指被黑色衣角衬得越发白皙，甚至能看到指尖处的细颤。
裴渡看了眼自己的衣角，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到眼前人清隽面庞上布满泪水的模样。
他真该死。裴渡想，他怎么能在装病的同时，还以退为进，把人推开呢。
心尖处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裴渡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听他轻声开口：“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会一辈子爱我，阿渡就是你，你就是阿渡，你要违背当初的诺言吗？”
伸手紧紧抱住眼前人，脑袋埋进对方怀中，褚兰亭再开口的时候，言语间明显带着哽咽。
裴渡被扑的猝不及防，待他站稳脚跟后，那张只有冷肃的脸上，终于破冰。
抬手同样把对方紧紧搂住，裴渡低头细嗅，在闻见他身上的气息后，唇角的笑意加深。
“不会。”
不会违背当初的诺言。
也不会真的放手让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