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接吻
[宝宝,元旦节回家跨年吗?]
[妈妈,不回了,我有项目要做,过年再回去吧。]
[项目很急么?跟老师请个假吧?柏恩哥哥1.2结婚,回来参加一下吧!你都有一年没回过家了!妈妈也有情!妈妈也有爱!妈妈也想念我的宝宝!]
[好的妈妈。]
[可爱小狗动画表情]
[买好了机票告诉妈妈,妈妈来接你!]
[谢谢妈妈。]
贺煜长长地舒一口气,围上柔软的浅驼色羊绒围巾,从私立医院的心理治疗室走出来。
室外寒风泛凉,吹过羊驼呢大衣的浅白衣角,时间已经是11月底了。
长程心理治疗一周一次,一次一千五,近期因临近年关增加到一周两次。
治疗师总说治疗不是他一人的事,希望能请父母也一起参与,但贺煜还是做不到。
他看病的钱是自己挣的,看病的医生是自己找的,看病的苦是自己吃的,全都是因为做不到。
贺煜在这样极致的分离中找到了一种偏执的自信。
做不到共存也没关系,他能一个人把路走好。
他打开手机看一眼机票,用爸爸的副卡将票买好,航程的截图发到群里,收起手机。
站在门诊外冬日的冷风中,闭眼缓慢地呼了口气,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焦虑4分。烦躁4分。
焦虑3分。烦躁3分。
焦虑2分。烦躁2分。
贺煜睁眼,发现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他和沈归淮约定在今天见面,但下午都有事来这家私立精神科疗养院,他来做心理治疗,沈归淮说有病人探望。
沈归淮没说病人是谁,贺煜就只当不知道。
他快步沿院内干净的柏油路一路行走到人工湖边,看见沈归淮穿着深褐色长款柴斯特大衣,颈间围着刺绣小金毛围巾,身长挺拔地等在咖啡厅外。
冷风吹皱了平静湖水,倾斜的草木半枯半荣。
沈归淮朝他抬抬手,手上戴着黑色的皮手套,将手里捧着的两杯热饮分给贺煜一杯:“是温巧克力。”
贺煜接过纸杯,热巧克力在风中快待凉了。
“……谢谢。”他低头抿一口热巧克力,掩住面上或许不够自然的表情,温暖的甜度流进胃里,感觉心里也舒服一点。
“耽误了一点时间,久等了。”
“没事。”沈归淮分给他一只手套,表情看上去意犹未尽,“这湖里的鸭子打群架挺逗,你要不要也再看会儿再走?”
“……?”
贺煜低头把左手伸进手套,薄薄的软绒裹住他冻凉的指节,残存的体温是温暖的。
他用戴好手套的温暖的手捧着温凉的热可可,站在那儿边喝边观看了几分钟鸭子打架,不能理解:“……你还看吗?”
“走吧。”沈归淮笑。
焦虑1分。烦躁0分。
贺煜停住,忽然回头又看一眼湖面的群架鸭子,转过头望进沈归淮。
“怎么了?”沈归淮表情如常。
“没……”贺煜抿了口热可可,“你探望完病人了吗?”
“嗯。”沈归淮笑着,“她说我们的围巾适合我,很可爱。”
贺煜凝望着沈归淮笑,抿紧嘴唇,发现热巧克力凉了有些发苦。
这条围巾他看沈归淮戴过几次,一点都不适合沈归淮,在沈归淮成熟的身型和衣装上总是幼稚得很突兀,像大人套上了儿时的衣服。
只有认知退化的母亲会觉得可爱合适。
刚才独自在湖边看鸭子打架,说得有趣,其实正排解难过吧。
“沈归淮。”他咽下发苦的热巧克力,“你能不能抱抱我?”
沈归淮偏头看他两秒,侧身俯下来抱住他。
“怎么了?”抚摸他脑后轻轻问。
“没。”贺煜说,手臂张开来回抱他,“我有点想抱你了。”
沈归淮抱着他闷闷笑:“小金毛,今天怎么会这么主动?”
贺煜又把身体往前挪动一步,将沈归淮用力抱紧一点。冬日的厚重呢料沾满寒风,让拥抱的温度有些泛冷,贺煜闭眼让拥抱更紧:
“沈归淮。”
“我喜欢你抱我,你想抱我的时候就可以抱我,不用问我的意见。”
沈归淮身体一顿,头颅慢慢垂下来贴着他问:“那我要长在你身上了怎么办?”
贺煜轻轻睁眼:“那你就长在我身上了。”
沈归淮洒落的呼吸停了,几秒后,手臂微微地箍紧他,力却没有再重下去,只将头深深埋在他颈边,声音被放得很轻很轻:
“宝宝,你可以接受亲吻么?”
贺煜顿住,被沈归淮安静抱在怀中半响,直到拥抱要长在他身上,忽然想通了亲吻是什么。
亲吻是拥抱到尽头已不足够。
“可以。”他嗓音平静,“我可以接受拥抱、亲吻、接吻、性//爱。”
沈归淮呼吸一滞,突然松手把贺煜拉开,手掌用力地捏住他后颈,迫使他把头仰起来。
眼瞳清晰地与他对视,似是有几分不解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当然。”贺煜同样认真,“我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沈归淮眼眸像是被戳痛一下,久久凝望他好几秒。
“你让我感觉在趁人之危。”他说,“但我不知道我在趁什么。”
“你是刚治疗完就会这样吗?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不是,没有。”贺煜说,“今天的治疗很常规。”
沈归淮直直望着他:“那你告诉我我在趁什么。”
贺煜抿着唇说不出口。
他问:“你可以接受亲吻,对吧?”
沈归淮目光沉沉:“你觉得呢?”
贺煜踮脚把嘴唇凑上去,倏地被沈归淮扣住后颈。
“贺煜。”沈归淮沉声,“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
“我想要接吻。”贺煜一字一句盯着沈归淮冷声,“我风险自知,知情同意,这个理由不足够么?”
他的S定定望着他权衡几秒:“够了。”
贺煜笑了,笑得很淡,站在精神疗养院平静如镜的人工湖边,从目睹他失序的眼前人手中收下这名为尊重的礼物。他唇角轻轻地抿下去,又像微微地扬起来:“沈归淮,我现在是真的很想要接吻了。”
沈归淮平视着他的笑,眼中这才也生出笑来,单手掌住他脑后微微拉扯他金色的发丝,让贺煜把头颅仰起来。
沈归淮一点点俯下将嘴唇贴上他的,眼瞳凝视他压低声音:
“宝宝,你说的是接吻,对吧?”
贺煜张开嘴唇,在发丝轻微的拉扯中接住了吻。秋风中微苦的咖啡侵入了热可可,本来就无意设防守的人被攻势侵压得步步后退。
贺煜双膝一软被按坐在湖边的矮石凳上,脑后隔着手背清晰的骨节磕上冰凉的石板桌面,被迫仰起头接纳暴虐的吻。
十指发麻,手中热可可泼洒在湖边满地的石子上。
冰凉的虎口掐扣住他下颌,沈归淮一秒秒垂目凝视,看贺煜眼睑一秒秒溢泪泛红,湿润嘴唇微微张开,寂静无声中无息地喘。
像要葬在他手里了。
“贺煜。”沈归淮轻轻闭上眼,“你现在还能接受性//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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