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做戏
连十七身在城外，将军府亦如往日夜晚一样灯盏昏暗。
早在老将军还是护国将军时，连府就是拮据的作风。
每多点一根烛火，每多亮一个灯盏，都是从百姓辛勤耕耘中增加的赋税。
老将军说，能看清便好。
连城亦如此，只是偌大的将军府各处昏暗，此时只有一个地方灯火通明，亮亮堂堂。
那是一个幽静的单独小院。
连城已经坐在房门口好几个时辰，从黄昏到深夜，从父亲院里回来，他就一直在这了。
小院面积不大，围着院子连廊四周，是春日里那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人吩咐人种下的植被。
还经常拿着土铲子亲自掘土，扬的身上都土呛呛。
像个孩子一样。
十七。
如今，已经姹紫嫣红，花团锦簇了。
无稽楼的人来过，端回了一盏凉透的药粥。
如今那碗粥，已经在乔神医的手中。
俞青隐白日里来过，在日落之前又回了教场。
教场早已经结束了一天的训练，静谧非常还带着那么点人心惶惶。
听说，总兵大人与将军生分了，大打出手。
这是不是说，总兵会离开教场。
白日里传出的那一丁半点的猜测言语，让顾子昂发了好大一通火，他跟个被惹恼的疯子一样提着长枪要冲进兵堆里。
被焦二喊着几个队长给按下了，就差给他用绳子捆上。
折腾了一阵，他也就安生了，没了动静，焦二也不想再搭理他，自顾自寻了僻静处自顾不得。
俞青隐并没有将失心散的事告知两人，现在此事只有他与将军知晓。
他猜出了缘由自是心绪不宁，十七孤身一人投了敌对方，生吞了马血伤杀了蛮人将戏做足了才叫人透露回了那么一点点消息。
若不是怕将军会想不开，他恐怕会独自承受更多吧。
这既是一条捷径，也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可谁让，十七自幼就身负家仇与国恨，他从懵懂无知的年岁，就背负了满门的屈辱与冤屈。
谁让，他是将门遗孤时期呢。
被十七击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大胡子怎么也想不出，他那个性格讨喜的小兄弟，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爱笑，爱闹，跟谁都没有架子。
三军阵前会为别人挡刀，食不果腹会为别人添米，甚至去了宫里，都满心记挂着那句带份点心给他的玩笑话。
他曾想过，十七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世人的天神。
叫这充斥硝烟烽火，生死由命的战场上，总有托举而上的一抹难能温情。
大胡子眼眶红了，他没叫任何人看见。
十七他只是病了，他很快会好的。
顾子昂伤的更重，吐了血肯定是有内伤的，可他也不看大夫，也不服药，大概，是心里比伤处更痛吧。
平时跳脱暴躁的人，这会儿安静的不像他了，十七都说了，顾小孩你要是不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满口脏话。
也是个意气风发俊美儿郎，肯定能娶上媳妇儿。
他脸上有一道结了痂的红印子，现在他眼前恍恍惚惚总是浮现十七狠命朝他下口的模样。
眼眶通红，绝情到没有出现哪怕半分的犹豫。
十七，你又不认识我了啊。
翌日天明，二皇子醒来之时已经回府，就好好的躺在自己寝殿内。
他睁开双眼有一阵恍惚，只看到池锋就靠在床栏边上，合着双眼不知是否是睡着了。
他只记得自己见了连十七，后来呢？
门外有守卫轻轻敲门，池锋此时在寝殿内，守卫也不敢耽误，只好冒着被皇子迁怒的风险硬着头皮禀报。
门响的那刻池锋就睁开了双眼，眼神清明好像方才只是闭着眼睛想事情。
“殿下，丞相大人来了。”
池锋抬眼看见皇子已经醒了，听着门外的禀告默了一瞬才开口，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
“知道了。”
池锋立即去门口吩咐人准备清水，取过衣衫打算为殿下更衣，却听皇子朝他淡淡询问。
“何时回府的，他呢。”
池锋垂眸回应“殿下，城门关闭，只好天亮前回府，连十七随身带着捕猎蒙汗药，殿下昏迷了。”
二皇子没再多问，他只记得，连十七眼神里的疏离淡漠，比原来更深刻了。
原先他不断找他麻烦时，他眼里还有掩盖不住的怒意和不忿，现在都看不出任何情绪了。
齐高佐在皇子府正厅里没有等太久，见到皇子漠然从内殿径直坐在了正位上。
“殿下。”
他是皇子舅父，此刻也没有旁人，却仍然行了礼。
“舅舅是有要事交代。”
齐丞相自前日得知连十七中了失心散的消息，总算是松了口气。
心头大患，就是这一个连十七。
棘手麻烦，还偏偏得了皇子青睐，也不知是有什么不同常人之处，叫皇子殿下都不惜毁掉大业。
好不容易踏实了几分，又被不成器的儿子给气了半宿，吵吵嚷嚷不想让四公主外嫁。
四公主和亲，这是他能决意的吗？再说与助皇子殿下上位比起来，牺牲一个四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也是被烦躁的不行，天一亮就备了至皇子府的马车了，直至天色不算太早了才过府求见。
“殿下，四公主和亲的事圣上并未答应，不知贺次觉回程时日是不是会拖延，城内已经部署过半。”
这事既然赶在连十七被拿捏的当口，自然最好不耽误，早些尘埃落定以免节外生枝。
谁知道那贺次觉那疯子又会不会生出别的想法来。
他一个疆外人，还是尽早回了关外造势更为妥当，这皇室争端，还不能让个蛮人来掺和。
二皇子垂眸一阵，淡淡应下。
“也只是这几日功夫而已，他名义是来进贡，怎可赖着不走。”
“再说，他走晚了可就不一定走的了了。”
他可不信贺次觉想掺和宫里的事，无论最终是谁夺得龙椅，疆外人都不会在圣京新皇眼皮子底下窝着。
不然岂不是白白让人扣下，落了个去威胁疆外大王让出天鹰关的把柄。
齐高佐心下又安定了几分，皇子殿下都考虑妥当了，只等贺次觉出了关口，去营造那攻城假象了。
“殿下，那宫……
“母妃身体不适，本殿现下便回宫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