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安稳
自二皇子离开京城不知所踪，边关后来就安定下来，大抵是因篡位未成，与二皇子商定的大计也随之被打乱了。
就算再有什么动作，恐怕也不会赶在这一时。
有朝臣猜测贺次觉可能是怕了，毕竟疆外只是个小国。
无论是永定帝与时怀川开疆扩土之时，还是定国之后连氏父子戍边。
蛮人都被打的节节败退，最终也是占了个天鹰关的便宜。
如今就算他个败国主动发起征战，又能有多大本事。
新皇听着朝臣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听起来能让人踏实的猜测，沉默只看向了连城。
连城与太子对视了一眼，并未反驳。
只是他心下早就预料着，贺次觉大抵是不可能这么老实。
又忽而想起十七没个正形的说过那句“那傻子估计是没憋什么好屁。”
他抿了抿唇角才没不合时宜的笑出来，最近真是愈发容易失态了。
日子就那么慢下来了，猜测争论声也消失在日复一日新旧交替中。
连十七顺利搬进了新府，还拐走了连城，顺便把兰辞也一起带了过去。
时府算是热闹了，里外都洋溢着喜悦。
老将军这次真是有绷不住了，吹胡子瞪眼让人将十七叫了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瞪眼。
“儿子不在家住，把孙子还带走！反了你们俩了！”
连十七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意思是你们俩该滚了滚，把孩子给我留下！
他嬉皮笑脸赔了一顿不是，搂着老将军的肩膀打商量，嗓音一改平时凛然，带上了那么点撒娇的劲儿。
“爹，不然咱都搬过去吧，一家子都住一块多好，要不然我也想你。”
“就住一小段时间，只当温温人气，咱再回来。”
老将军就最吃他这一套，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就被他贴着肩膀一叨咕，脸上的严肃劲儿是一点也撑不住。
何况本来就是装出来的。
他又怎可能真的对此吃味。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最大心愿，时府能重振门楣，高兴还来不及。
也只是说说罢了，想听儿子几句好话。
他趁兰辞被连城带出去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盯着十七温善的笑容，看着少年近日眼睛里又恢复了灵动光晕，真正不夹带任何负担心事，成了最初的他自己。
“爹？”十七也沉默了一会儿，他还以为他爹真的生气了，又在看着他发呆了。
他就觉得有点慌，都打定主意要不然就走个过场算了，还跑回来住在将军府。
老将军听见十七唤他，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应的十分认真，让十七还在不停的察看他的神色。
老将军盯着少年真心诚挚的关切眼神，心里变得更柔和，但出口的语气十分郑重。
“十七，爹知道，爹都知道。”
为了让他心里再无牵绊，老将军已经细细想了许久。
无论是自他六岁失忆，还是后来恢复记忆，老将军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让十七好好活着。
命运薄待于他，使他自小到大已经承受了太多，至亲殒命，骨肉分离。
老将军只想，无论十七想选择怎样的一条路，亦或者一种什么样的人生。
只要他顺心就好。
只要他不用再独自苦熬，不再孤单，就顺他心意，都好。
十七等接下来的话等了许久，才等到神色平静的老将军再开口。
传入耳中的却是让他往后都不必再犹豫蹉跎的言语。
老将军此时卸去威严，脸上对挚爱孩子的慈色毫无保留。
他说“都好。”
“你二人既已决心相伴，爹能放心。”
这何尝不是一种安稳，何尝又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盯着少年怔忪当场没了多余反应，给了他个安心的笑容。
十七望着面前这个将他视如己出的人，眼里迅速积蓄起大量氤氲。
酸意从鼻腔冲上眼眶，又渗进了心窝里。
他父亲消逝在了他儿时，已经淡化出了记忆。
是这个人，又成了他的父亲。
将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藏着，护着，小心翼翼怕他受了迫害，心心念念觉得委屈了他。
尽己之力，为他铸造了个最坚实的府墙。
又将他的仇当做自己的仇，将时府的恨当做自己的恨。
十几年与丞相针锋相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为他满门讨回个公正。
这可是圣朝啊，十七现在是个将军，连城也是将军。
他们二人作为三军主将，是朝堂领头重臣。
连十七无数次想过，将自己的爱意公诸于世，坦白天下举到明面上。
可又何其难，即使连城不在乎，他也不在乎，刮到面前的也总会有逆流的风声。
俗世的桎梏还是不可控制的压在他内心深处，他觉得最对不起老将军。
可如今面对俗世都哗然的禁忌，老将军却给了最大的支持与包容。
他就那么坦然接受了。
他说，他能放心。
用最平淡的话，给了他最踏实安定的祝福。
十七这是第一次泪如泉涌，无数热泪从那双明媚的眼睛中滴滴滑落，撑着发红的眼眶半晌说不出来话。
没有任何言语能让他感激父亲的包容，也没有任何行动能报答父亲的恩情。
上天最终并没有薄待于他。
老将军拍了他一下“出息！”
他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又唤了一声。
“爹。”
往后的时日，连城与十七就真的同进同出。
亲密无间，威风凛凛的将军脸上笑颜开始频现，越来越多的人见到过他牵了十七的手。
连城从未将什么世俗言语放在心上过，这世上，旁观者口中的对错才是最大的错。
活这一世，最该重视的应该是自己，心之所向。
没再刻意隐瞒，民间很快就传开了。
骁勇将军与山河将军不是兄弟，实际是伴侣。
可想象中那些难听和讥诮的言语，并没有传到过二人耳中。
反而遇上的都是笑容和善意。
连圣京街中的氛围都显出了那么点甜意。
这奇异的转变过了没多久，沉寂了一个半月有余的边关传出了战报。
戍边将军胡疆平频传战报三封，贺次觉联合了疆北凌州，两国合谋分三路进攻白虎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