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在喊你
走出店时，温霆还是犯了点职业病，没忍住说：“开店怎么不选个好一点的位置，这里太角落了。”
“这位置很好啊。”黄乔可指给他看，“对面就是少儿培训中心，那些小朋友一上完兴趣班出来，就能看见我的店。”
原来如此。温霆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
黄乔可与温霆一前一后站在商场的自动扶梯上，缓慢下行。原本应该坐电梯直达停车场，但温霆突然说时间还早想逛一逛，黄乔可也就顺从了。
视线掠过中庭一圈的商铺，温霆说：“你有想要的东西吗，我还欠你一个圣诞礼物。”
原来是这样。
温霆担心再买到他不喜欢的东西，所以让他自己选。黄乔可心花怒放，这已经比什么礼物都要让他高兴。
“那新年是不是也要互相送礼物，这样送过来送过去，没完了。”
温霆挑眉扫了他一眼：“听起来，你好像已经对我没有耐心了。”
“没有没有。”黄乔可慌忙摇头，意识到其中的歧义后又马上改口，“有的有的。”
温霆侧过脸轻轻笑了一下。
商场规模很小，招商引进的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品牌。温霆最后什么也没买，两手空空去了停车场。
黄乔可对车没有研究，对豪车更没有，照理来说应该认不出温霆开的什么车。但偏偏不凑巧，有一次他和朱嘉南在某个大屏上看到了劳斯莱斯闪灵的广告片，两人就车身颜色到底是黄还是绿争论了许久。
黄乔可在亲眼目睹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观点——闪闪发亮的复古橄榄绿，在一众黑白灰的车辆中格外乍眼。
但，朱嘉南的观点也没错，温霆的代表色是“闷骚”。
黄乔可在星空顶下听到了温霆的车载歌单，轻柔舒缓，都是没有歌词的轻音乐。
车在路上行驶得很平稳，车内也很安静，黄乔可听着轻轻柔柔的钢琴声，渐渐就合上了眼皮。
“昨晚没睡好？”温霆瞥了他一眼。
昏昏沉沉的黄乔可一个激灵抬起头，掐了大腿一下：“你有没有嗨一点的歌。”
温霆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调出中控面板上的音乐台。
“放你喜欢的。”
黄乔可想了想，搜索：September。
是一首年代久远的迪斯科金曲，旋律欢快，很有感染力，情不自禁就跟着节奏晃脑袋。
“这是不是哪部电影的插曲？”温霆轻哼着问。
“你也看过？”黄乔可激动地喊。
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擦出惊喜的火花，两人同时报出了电影的名字。
温霆：“触不可及。”
黄乔可：“机器人之梦。”
“……”两人短暂一愣，又同时笑出了声，再一次异口同声。
“讲什么的？”
温霆的陈述简明扼要，用一句话就概括了故事的核心。黄乔可则是这里扯一点，那里扯一点，把有印象的情节统统倒了出来。
看似详尽，却很容易让人迷失，抓不住重点。
不知道温霆具体听进去了多少，但说出口的话很捧场：“听着不错，我应该找时间去看一看。”
黄乔可也客套回去：“我也觉得你那部很有意思，有空我去补一下。”
“正好，还没决定饭后的娱乐活动。一起再看一次？”温霆补充说，“我记得电影不是很长，一个多小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看完两部。”
黄乔可积极回复：“来得及，我那部是动画片，更短了。”
“好。”温霆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拨通电话。
黄乔可听不出温霆对别人说话，和对自己说话，语气会不会有所不同，但肯定的是温霆对蒋邵，那种不屑掩饰的不耐烦是独具一格的。
“让你拿出来醒的那两瓶酒拿了吗？”
“有人拿了。”蒋邵懒懒地回话。管家的活也要他干？
“去书房打开电脑下两部电影，4K蓝光的。”
“去哪儿下啊，我不知道。”蒋邵消极怠工。
“你既读不明白书，又玩不转电脑，大学里到底都教你什么了？”
“他们教会我，当别人不礼貌地对待你，就要果断抗争。”蒋邵恶狠狠地反击，嘟一声把电话挂了。
温霆的颜面有点扫地，黄乔可转过脸去当没听到。
与此同时，富丽堂皇的别墅内，朱嘉南坐立难安，立场模糊。
他虽然是蒋邵邀请来的客人，但其背后是温霆授意，而温霆这么做的缘由是又为了黄乔可——自己最好的朋友。理起来简直一团乱麻。
“什么电影，我手机也能下。”朱嘉南最擅长的事就是做中间人，给两方搭台阶。
蒋邵摆摆手：“别理他，我们又不是他的仆人。”
“哪有到那种程度。只是下个电影而已，又不是让你跪地擦鞋。”
蒋邵懒洋洋地说：“拜托你们一个两个的，要把他惯成皇帝才肯罢休吗。”
朱嘉南想了想，举重若轻地说：“我还以为你离家出走借住在你哥家里，应该会要想着讨好他。”
蒋邵嗤之以鼻：“难道不帮他下电影，他就会把我赶出去吗？”
“你都说他是皇帝了。”
“……”蒋邵又硬撑了一会儿，才屈服发去一条语音消息，“哪两部电影，叫什么名字？”
经过一个大拐弯，黄乔可又瞧见了那座艺术品般的喷泉雕塑，被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坪环绕在中轴线上。
温霆把车停进地下车库，除了他开的这辆，还停着许多豪车，没有一辆的颜色是重复的。
朱嘉南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如同等到救星降临，立马小跑着过去迎接。黄乔可见到好友也很欣喜，一见面就浅浅地抱了一下，躲到一旁说小话。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无聊死了。”
平心而论，这一路上黄乔可或是任何人，都没有故意耽搁。他比较惊讶于朱嘉南这种社交达人也有碰壁的时候。
“不是有蒋邵陪你聊天吗。”
朱嘉南：“我跟他聊不到一块儿去。”
其实黄乔可跟温霆也聊不到一块，满心惊喜地以为找到了共同话题，结果也是牛头不对马嘴。
黄乔可问：“你看过那部叫《触不可及》的电影吗。”
“嗯，那两部我都看过。”
蒋邵检索能力一般，到头来还是朱嘉南包揽了一切。
黄乔可眨着眼睛瞧他，欲言又止。
朱嘉南自己悟了：“天哪，你别告诉我吃完饭还要看那两部电影。”朱嘉南叫苦不迭，“还不如杀了我吧。”
“评分不是还挺高的吗。”黄乔可也悄悄在手机上查过。
“一部九分的电影再看第二次就是五分了。”朱嘉南说。
黄乔可不这么认为。
他最喜欢的那几部电影每年都会翻出来重温一遍。并且每次看，都会觉得比上一次更好看，收获更多。但他也完全理解朱嘉南的抵触之情，因为他就是那种需要新鲜感和刺激、乐于探索的性格，相较于黄乔可的固步自封，安于一隅。
“那要不要吃完饭找个借口溜掉？”黄乔可提议。
朱嘉南不知道他这句的主语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一时没有回答。
把胆小鬼黄乔可独自扔在这儿，又或者把心心念念终于得偿所愿的他强行带走，不知道那一条更罪孽深重。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朱嘉南叹气道。
室内暖气很足，温霆脱掉了西装外套。今天是不太常见的黑衬衫，松松地把袖口挽了上去，露出手臂上若隐若现的青筋。
温霆的声音不大不小，穿过厅堂飘过来。
“可可，吃饭了。”
黄乔可困惑地低下头看，尤其朝沙发底下深深望了一眼。他抬起目光，真挚地提醒：“没看见猫啊。”
温霆侧过脸不经意地笑了一下，颇有些无奈：“我在喊你。”
“啊？哦……好。”黄乔可磨磨蹭蹭地从沙发上起身，捏着朱嘉南的胳膊。
朱嘉南脸色黑沉，痛死了。
温霆转过身带路，朱嘉南立即拍掉他的手，回报了他几个铁砂掌。
“肯定是你什么时候这么叫我被他听到了！”黄乔可脸颊红透。
“什么时候？我跟他才见过一面！”朱嘉南喊冤。
温霆很绅士地替两人拉开椅子，把醒好微冰的葡萄酒倒入酒杯，置于两人手边。蒋邵面前的酒杯还是空的，温霆赏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蒋邵嗤声自己拿起了酒瓶。
餐桌正中间摆着一束精心搭配过的插花，非洲菊和嘉兰百合，热情似火。
与之相较，餐桌上四人的氛围可谓是美丽“冻”人，半熟不熟，话不投机。
干巴巴地吃着，蒋邵的手机一直弹出新消息。他干脆拨了个视频过去，还没接通就念念有词：“我哪又出去乱玩了，你自己看好了。”
朱嘉南默默听着蒋邵喊了好几声“妈”，心中不住腹诽，这也能叫离家出走？
他在家里都没这么乖，毕恭毕敬，有问必答。
“你在哪儿吃饭呢，和谁一起？”温云舒问。
“温霆，还有两个你不认识。”蒋邵没有征得任何一方的同意，就举起手机转了一圈，每个人都短暂地在镜头中露了个脸。
画面一晃而过，朱嘉南训练有素地挤出了一个微笑，他看见屏幕那头的温云舒同样笑得有些尴尬。
“温霆在啊，那你把手机给他，我正好有事要跟他讲。”
蒋邵甩过手机，翻白眼嘟囔：“我看他才是你亲儿子。”
温霆冷冷地斜了蒋邵一眼，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正式问候了一下。
“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温霆默然一顿，面朝同桌三人说了句抱歉失陪，欠身离开了餐厅。
“怎么了？”温霆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遥望着月明星稀的夜空。
“本来想等情况更明朗一点再告诉你，但想想也没什么关系。”
“有关酒店的事吗？”
“嗯，有点棘手。有人不遗余力也要收购酒店，据说报价一次比一次高，早就超过了地皮目前的市场价。”
“为了什么？”商人不做赔本的买卖，温霆皱了下眉。
“有小道消息说那一片要城改，初步规划是要建个万人体育场。”
“那我爸怎么会舍得卖。”温霆很了解，温远舟不是能吞下整片森林时，砍几棵树就收手的性格。
温云舒脸色微变，顿了一顿：“我们这边的消息来源不是这么说的。”
“老狐狸。”温霆冷笑。
温云舒担心地看着他：“很快就有一堆妖魔鬼怪要找上你了，你当心一点。”
“好，我会小心的。”温霆心中激起的波澜，被温情地抚平了。
谈完公事，温云舒的眉目舒展开来，亲切地转入了家常闲聊：“蒋邵在你那儿，没给你添麻烦吧？”
温霆透过隔断远远地瞥了一眼，烦得要死。
“不会，他很听话。”
“那就好。”温云用一种轻松随意的语气调侃道，“刚刚我看到桌边一圈，就只有男生。你们不会这么逊吧，跨年夜一个女孩子都约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