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俱乐部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注册过的会员吗?”
黄乔可握着温霆的手,紧张地打量着俱乐部四周幽暗诡异的环境。选址隐蔽,没挂招牌,连前台都要穿过一段迷宫似的路线才能找到。
温霆说:“很多年前是,不知道资格是否还保留着。”
前台微笑道:“方便告知一下您的注册ID吗?”
温霆报出一串英文字母,工作人员对着电脑查询,眼神亮了一下,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摞筹码牌,放在托盘里递给他。
“祝您今晚玩得开心。”
“……赌博俱乐部啊。”黄乔可失望地捻着花花绿绿的筹码牌。
温霆牵着黄乔可往里走,佯装遗憾地打趣:“好可惜啊,这里没有你想看的脱衣舞男。”
“没关系,看你也是一样的。”
“……”温霆默默无言盯了他一眼。
黄乔可走入宽敞明亮的内部空间,看见大半个屋子的俱乐部会员,一下子从不感兴趣,更是降级到了倒胃口。
一群呆子,其中不乏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架着厚厚的镜片,围着一张张小圆桌,专心致志地进行着桥牌、围棋、魔方等古老的益智游戏。
“……这算哪门子的俱乐部啊,学校图书馆不让你们进吗。”黄乔可简直是失望透顶。
温霆憋着笑声:“自视甚高的书呆子在学校里找不到对手又按捺不住与人较量一争高下的高智商俱乐部。”
是的,黄乔可都看到有人在比赛做数学试卷了。
服务生把两人领到了李池所在的斯诺克球室,黄乔可死水般的一颗心又泛起了波澜。
“来一把?”李池把一根球杆丢给温霆。
温霆接住球杆,径直交给了身后的服务生,垂下目光温柔地对黄乔可说:“让工作人员带你到处逛一逛,找点感兴趣的玩一下,好不好。”
这是委婉的“我们有事要谈,你出去一下”的意思。
黄乔可眼巴巴地瞅了眼斯诺克球桌,小声说:“我不说话不玩手机不打扰你们,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待着行吗,我可以签保密协议的。”
温霆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我不跟他打台球,没东西好看。”
黄乔可老气沉沉地叹了一声,不再纠缠,跟服务生走了。
黄乔可一走,温霆就收起了那副令人肉麻的表情,脸上是判若两人的冰冷。
李池俯身击球,一个人也乐在其中。
“是该把你的小男宠排除在外,我们来一场真正的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较量。”
温霆冷笑一声,轻蔑地扬了扬下巴:“你觉得他不够男人,是因为他没有直接用球砸你的脸,而是心软只给了你一个下马威吗?”
“他丢的?我还以为是蒋邵。”
李池打了一杆,砰的一声,白球偏移路线,与袋口擦肩而过。他意兴阑珊地放下球杆,坐到温霆对面的沙发上,忍不住双眼打量他。
“你穿成这样是要干嘛,求婚?”
正装不会选择这么出挑的领带,而不郑重的场合又压根不会打领带。
温霆摸了下领带夹,不冷不热地回应:“礼节性的寒暄已经够多了,如果你想说的只有这些,恕我没有时间奉陪。”
李池阴沉沉的一双瞳孔死死盯住他,透着浓稠的黑暗:“是你在找我,不是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吗?你找人在各个预订平台上造谣抹黑西园酒店,交易记录都抹干净了吗?等法院的起诉信一封封送到他们家里,你也会替他们请律师,支付诉讼费和赔偿金吗?”
既然温霆敢这么说,就代表他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李池知道否认也是徒劳,更何况他也不想躲藏,冷嘲热讽地呛回去:“恐怕等不到开庭,你那宝贝酒店的顶楼就要改造成送券大促销的自助餐吧了吧。”
温霆淡然地笑笑:“我每年的薪酬分红都会公示,你没有看到过吗?”
“……你要用自己的私人财产补贴酒店?”李池瞪着眼惊叹道,“你真是疯了,把钱往无底洞里扔。就算那是你妈留给你的……”李池猛然住口,沉声道,“对不起,那天我喝多了,只有这句话我希望能够收回,我郑重向你道歉。”
温霆不知道他是被家里长辈勒令的,还是真心实意感到歉疚,无论哪种——都于事无补。温霆只想快点画上句号。
“我接受。同时我也向你道歉,如果以前在学校里,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我表现得傲慢无礼,无意中冒犯了你,伤害了你,令你感到不快,我十分抱歉。”
李池脸上的表情从茫然疑惑,再到彻底迷失,仅仅只用了几秒钟。他想了又想,最后归结成一声意味不明的讥笑。
“你这是在干什么?不开战反而求和,这么忍辱负重是为了你的酒店,还是怕我去找你小男友的麻烦?”
终于,温霆温和的假面在这一刻分崩瓦解,极其厌烦地啧了一声。
“李池,你好像对自己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你可以给自己买一辆保时捷,但阿斯顿马丁对你来说就太遥远了,就像你所有的劳力士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块理查迪米勒。你可以每月从信托基金中领取固定的生活费,住五星酒店,吃米其林餐厅,偶尔办办游艇派对,一年坐一次头等舱去瑞士滑雪。”
温霆说着说着忽地笑了,并非刻意嘲讽,而是情不自禁。
“但在这之上,你还有什么呢?你好像一直没有从象牙塔里出来。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温霆感受到一阵由内而外的舒畅,就源自于一分钟前他刚为此致歉的,傲慢。
“你拿什么筹码跟我玩?你那借壳上市拼命炒作的假药作坊,你爸负债率百分之两百的地产集团,还是你妈奔走相告急着脱手的远郊别墅。捏死你,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你应该要庆幸,我是爱护小动物的环保主义者。”
李池在汹涌澎湃的沉默中经历了一系列剧烈震荡的心理活动,面色如同病人一般苍白,但还是强撑着不在面上露怯。
“这才是你,傲慢,粗鲁,狼子野心。干嘛要藏着掖着呢,为什么不让你的小情人也进来听一听?”
温霆脾气很好,所以才会容忍无名小卒在他面前几番试探。但脾气再好的人,耐心也会耗尽。
“你再提他一次,我就会说到做到。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蚂蚁。”
“呵……所以你来见我……不是为了酒店,而是为了他吗?”李池自嘲地苦笑一声,“你避开他跟我独处,是不想让他看到你的真面目吗,你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这副样子。他不喜欢你这样?可是你再怎么伪装,总有一天也会露馅的,疏忽大意彻底暴露本性。到那时候,你又要怎么办呢?”
“我的生活就让我自己担心吧。”温霆抬手正了正领带,徐徐整理了下仪态,“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把时间和精力用在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身上吧。”
说完,温霆头也不回地走出球室。
黄乔可坐在一张小桌子旁,正在跟一个理工男下国际象棋。温霆走过去,正好目睹最精彩的一幕。
黄乔可直勾勾盯着对手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晃晃手中的黑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倒了白棋的“后”。
他做完这一步,没有询问对手,而是回过头来,抬起手腕跟温霆搭在他肩上的手虚虚握了一下,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明知故问:“这样,是不是就将军了?”
温霆笑了一声,点头说是。
坐在黄乔可对面的人,视线疾速在棋盘上推演论证,脸上的震惊溢于言表,难以置信地呢喃:“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
黄乔可笑得有些阴险,又莫名有些淘气可爱,声音软绵绵的:“原来你不是因为今天我生日就让着我啊。”
“好吧,如果你真的很介意的话。”黄乔可同时举起两只手摇晃,眼睛像狐狸一样狡猾地眯起来,“当我把执棋的手,从左手换到右手开始,你的眼睛就没法不分心了。”
那人一脸的无言吃瘪,把两个筹码推给他:“即使这样,还是算你赢了。”
黄乔可没有接,抬头望着温霆:“我们要走了吗?”
温霆笑着点头:“嗯,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去过生日。”
黄乔可长舒一口气,慷慨地把筹码尽数送给对手,又恶趣味地挥着右手跟那人说拜拜。
牵着温霆的手,走出这个无聊至极的俱乐部后,黄乔可才大声抱怨了一句:“什么叫算我赢了啊,本来不就是我赢了吗。”
“没看出来你胜负心这么重。”温霆笑着回应。
黄乔可哼哼着抬起十指相扣的手,张嘴在温霆的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
“是啊——我以前也不这样,都是被你带坏了。”
手背上的齿痕不痒不痛,只留下一点点微微的湿痕。温霆觉得有点痒,笑道:“近朱者赤。”
“我看是近墨者黑吧。”黄乔可立刻说。
温霆微微眯起眼,一副故作烦恼的语气:“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那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